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實證研究

劉凱麗 韓振 任蘭蘭

[提要] 延遲退休政策作為一項關乎國計民生及每個社會成員切身利益的政策變革，在推行過程中勢必會遇到各種挑戰。中高齡勞動者相對于青年群體來說，最先受到延遲退休政策的影響和沖擊，是延遲退休年齡政策調整影響最大的群體。本文以延遲退休年齡政策為背景，以中高齡勞動者為研究對象，采用訪談研究的方式，深入分析不同年齡段的中高齡勞動者對延遲退休的意愿、原因及其政策訴求，并結合發達國家彈性退休年齡改革實踐經驗教訓與我國目前勞動力市場的供求特征及人口年齡結構的發展趨勢，提出完善就業、推行漸進式延遲退休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政策訴求

中圖分類號：F24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8年1月11日

一、問題的提出

延遲退休政策作為一項關乎國計民生及每個社會成員切身利益的政策變革，在推行的過程中勢必會遇到挑戰。中高齡勞動者相對于青年群體而言，是延遲退休政策調整影響最大的群體。為順利推行延遲退休政策，探討中高齡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非常必要。同為中高齡勞動者，不同年齡層次的勞動者對延遲退休的意愿及訴求是有差異的。那么，中高齡勞動者中不同年齡群體的延遲退休意愿如何，影響其延遲退休意愿的影響因素有哪些，如何根據不同年齡勞動者的不同訴求制定更為合理的退休政策等問題需要深入探討。

相關文獻梳理后發現，不少學者分別從不同角度對延遲退休意愿進行研究（劉伯紅、郭礫、郝蕊，2013；于翠婷、喻繼銀，2013；成洋，2013；賈素平、陳明，2013；張樂川，2013）。公眾延遲退休意愿的影響因素中，年齡這一因素，占據著相當重要的位置。但現有延遲退休意愿的影響因素研究中，多數研究成果將年齡作為一個自變量來定量研究探討其對延遲退休意愿的影響，并沒有針對中高齡勞動者這一特殊群體進行研究，對中高齡勞動者中不同年齡的人群延遲退休意愿的影響的定性研究相對較少。本文以中高齡勞動者為訪談對象，運用年齡分層的視角，對不同年齡層次的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及其政策訴求進行深入研究，為相關決策部門提供參考。

二、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及原因分析

本文中，中高齡勞動者指的是年齡在40歲以上的勞動者。依據人口學年齡劃分方法特征，將中高齡勞動者劃分為40～45歲、46～50歲、51～55歲、56～60歲四個年齡層次。通過結構式訪談，挖掘不同年齡段中高齡勞動者對繼續就業的意愿及訴求。

（一）40～45歲的延遲退休意愿及原因。李女士，43歲，行政人員，愿意延遲退休。問及是否愿意延遲退休時，李女士表示，非常愿意延遲退休，繼續工作幾年。擔心退休后生活無聊是40～45歲相對年輕勞動者愿意延遲退休的主要原因。據了解，李女士對目前的工作和生活狀態非常滿意，她現在的工作很充實，工作壓力不大，有融洽和諧的工作氛圍，能夠從工作中得到快樂。另一方面，李女士業余愛好很少，把大部分的熱情投入到工作中，談及退休后的生活，便充滿擔憂和恐懼。她認為退休便意味著步入老年期，無法享受工作所帶來的快樂，生活也會變得蒼白無趣，不知如何度過。相對于這種讓自己無措的狀態，她更傾向于延遲退休，繼續工作幾年，把生活維持在原來的工作狀態中，以擺脫退休后擔憂的無聊狀態所帶來的困擾。

（二）46～50歲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及原因。王先生，50歲，私企職員，愿意延遲退休。據了解，王先生生活在一線城市，在一家私企工作，工作給王先生帶來巨大的壓力。與此同時，王先生家庭的經濟壓力比較重，孩子出國留學所需開銷很大，妻子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看病所需開支也很大。巨大的經濟壓力迫使王先生希望獲得更多的工作機會和工資收入。延遲幾年退休既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他退休后所面臨的更大的經濟壓力，有相比于退休金更高的收入來維持家庭中的經濟支出，也可以避免他們退休后繼續尋求工作的奔波之苦，所以他更愿意接受延遲退休政策，繼續就業。可見，經濟壓力是影響中年男性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的重要因素。

（三）51～55歲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及原因。劉女士，52歲，大學老師，不愿意延遲退休。劉女士在一線城市某大學擔任老師，在被問及是否愿意延遲退休時，劉女士首先考慮的便是自己的身體健康問題，劉女士身體狀況較差，頸椎病比較嚴重，常常因為頸椎問題造成頭暈。加之劉女士所在城市的生活節奏快，來自工作的壓力比較大，上下班路上所花時間很長，對于原本身體狀況比較差的劉女士來說顯得尤為吃力。她自己也說，良好的身體健康狀況是繼續就業的前提和基礎。劉女士不愿意延遲退休的第二個原因是她希望在工作幾十年后，選擇另一種生活、換另一種讓自己更加愉悅、放松的狀態來實現自身價值。劉女士除了在大學任教以外，還有自己的副業，并且很熱愛此職業，覺得既能豐富自己的教學，又能體現自身的價值。她認為自己退休后仍能夠有自己熱愛的事情可以做，在緩解各方面壓力的同時，更能享受生活。

隨著年齡的增長，50歲以上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也會有所不同。通過案例分析發現，50～55歲組女性不愿意延遲退休的主要原因可以概括為兩個方面：一是身體健康狀況差，不能夠堅持正常的工作時間；二是退休后可以從事自己更喜歡的工作，實現自身的價值。

（四）56～60歲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及原因。趙先生，56歲，后勤職員，不愿意延遲退休。據了解，趙先生是某企業的后勤員工，日常工作比較辛勞，身體消耗比較大，有時甚至達到身心俱疲的狀態，迫切希望早點退休。談及是否愿意延遲退休時，趙先生表示非常渴望退休，甚至希望能早幾年退休。他對退休后的生活充滿向往與期待，迫切希望放下工作的重擔，放松身心，讓自己閑下來，有更充分的時間會會老友、見見親朋、出去游玩兒等。他向往退休后能夠改變當前高壓力、高強度、高操勞的狀態，使自己的生活變得輕松甚至清閑，使自己的身心都能得到放松。他渴望生活狀態的改變，因此不愿意延遲退休。由此可見，當前工作操勞繁雜、工作強度大，希望享受退休后的輕松生活是較高年齡男性勞動者不愿意延遲退休的主要原因。

根據對不同年齡層次中高齡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個案訪談，我們發現，影響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的因素主要包括身體健康狀況、經濟狀況、目前工作強度、工作滿意度、對退休后的生活安排等。如果勞動者身體健康狀況差，所從事職業辛勞程度高、體力消耗過大，希望老年后轉換更為輕松的生活方式，則他們不愿意延遲退休的可能性較大。

三、年齡對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的影響

通過訪談發現，雖然不同年齡層次中高齡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及其影響因素各有不同，但在是否愿意延遲退休問題上在不同年齡群內存在分層特征，在影響延遲退休意愿的諸多因素中某一因素也占有相對主要的地位。

（一）影響40～50歲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的原因分析。40～50歲的勞動者距離現行的法定退休年齡和可能的延遲退休年齡約有10～20年的時間。根據調查發現，這一年齡階段的人們多認為自己距離退休還有很長的時間，對延遲退休政策思考較少。也有部分勞動者表示，他們不愿意延遲退休，主要是因為當前工作壓力較大，希望退休后換另一種生活方式生活。

這一年齡段的勞動者正值壯年，在工作單位擔任著中流砥柱的角色，常常會感覺到工作、家庭所帶來的巨大壓力。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的關系，成為勞動者個人、企業單位和政府共同關注的重要議題。

（二）影響51～60歲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的原因分析。相比于40～50歲的中高齡勞動者，51～60歲的勞動者距離法定退休年齡更近，對延遲退休政策的思考也更多、更充分。單對此年齡階段反對延遲退休的勞動者調查來看，他們不愿意延遲退休的主要原因包括身體健康狀況差、希望退休后有更多的時間陪陪家人，幫助照顧子孫，外出旅行等。

這一年齡階段勞動者健康狀況下降，身體機能不如從前，他們擔心延遲退休不僅不利于健康狀況改善，也會影響工作效率，可能會面臨身體和精神、工作和家庭等方面的多重壓力。根據生命周期理論，這一年齡階段的勞動者也會面臨兒女家庭中新成員的出現，逐漸進入祖父母角色。在當代中國社會中，隔代幫助兒女照顧孩子的狀況十分普遍，所以幫助照顧子孫也是他們不愿意延遲退休的重要原因。

綜上所述，我們發現不同年齡層次的中高齡勞動者中年紀越小，他們不愿意延遲退休的原因往往和工作和家庭的壓力相聯系。隨著年齡的增加，不愿意延遲退休意愿主要受身體健康狀況和退休后時間安排的制約。

四、中高齡勞動者對延遲退休方案的政策訴求

在分析不同年齡層次中高齡勞動者的延遲退休意愿及其原因的基礎上，我們還對本群體對延遲退休政策的訴求進行了調查，發現大部分的被訪者很少想到對延遲退休方案提出個人意見或者表達自己的訴求。如何根據不同年齡層次的中高齡勞動者延遲退休意愿及其原因制定更為合理、科學的、更容易被接受延遲退休方案？回答此問題不僅非常必要，也具有一定難度。本文深入挖掘西方發達國家延遲退休改革實踐，通過深入訪談，從工作時長、工作量、工資收入方面提出延遲退休政策的相關制定建議。

（一）更加寬松的工作時間。在訪談的過程中，我們了解到，在反對延遲退休政策的勞動者中，身體健康狀況和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享受輕松的生活是主要原因。歸根到底，這些原因在一定程度上都延長了他們的工作時間。有一部分人也表示，如果工作時間能夠更加寬松和自由，他們是愿意接受延遲退休的。他們希望延遲退休后自己可以擁有更多可支配時間，不是像原來一樣每天按時上下班，而是按要求完成固定的工作量即可，其他時間可以自己支配。

（二）適度減少工作量。在訪談過程中，我們發現，許多人因為當前工作壓力較大，希望退休后能夠享受更加輕松的生活。適度減少工作量，會使延遲退休后的工作壓力減輕，勞動者也能更加自如地應對工作和生活。把適度減少工作量和更加寬松的工作時間相結合，人們則有更加充沛的時間安排退休后的生活，如外出旅行、照顧子孫、陪伴家人等。如果將這些因素納入退休政策調整方案中，人們可能更容易接受延遲退休。

（三）提高工作收入、津貼、退休金。收入是考量一個人發揮社會價值的標準，較高的工資收入、物質上更高程度的滿足仍是大部分人所追求的。提高延遲退休后的工資收入、津貼、退休金對大部分人還是有很大的誘惑力的。適當提高延遲退休后的工資收入可能使一些經濟壓力大、負擔重的勞動者同意延遲退休，這樣在一定程度上也會減少延遲退休政策的推行阻力。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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