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翅的富貴鳥

★僅僅四個交易日，14富貴鳥累計跌幅達91.75%，一舉創造出中國資本市場歷史上最廉價公司債產品紀錄。

施南

2018年3月的第一天，參與公司債投資的機構與個人，有幸目睹了一波波瀾壯闊的行情。

這一天，14富貴鳥（122356.SH）深度下跌83.14%，3月2日再次下跌14.29%，經歷周末兩天閉市后，3月5日和6日又分別下探12.53%和34.76%。僅僅四個交易日，該只100元票面價值的產品從每單位103.8元急挫至8.56元，而91.75%的累計跌幅一舉創造出中國資本市場歷史上最廉價公司債產品紀錄。

故事到此結束？早得很呢！3月7日，即14富貴鳥復牌的第5個交易日，該產品絕地反彈勁升42.41%至12.19元。3月8日和9日依然狂飆疾進，收盤價格分別為15元和19.45元。也就是說，花了三個交易日產品價格已較地板價前后暴漲了116%——盡管它的前方仍有八成失地未有收復。

步入復牌后的第三個交易周，雞血效應仍在發作。3月12日最終以21.8元收盤，但盤中最高一度提振至每單位23.5元；而至周二收盤時14富貴鳥已站在22.79元的價位上。

果真是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

臨時停牌，臨時停牌，臨時停牌。當14富貴鳥變“衰”的前4天，上交所共送出上述三次指令。而待到否極泰來之后，更是再派出5次臨時停牌令。其密集度再創歷史。

需要敲下黑板的有兩點。其一，依據上交所制定的規則，個人投資者此次只能選擇單邊出售，但機構投資者則可以選擇買入。其二，以過往慣例，當一家企業出現重大負面信息時，其所發行公司債普遍在跌至票面價格的60%左右，就會有投資者毅然入場掃貨。

顯然，在14富貴鳥持續三周蹦極式表演中，存在著太多尋味咂摸之處。同時也請注意，上述交易中真正成交的筆數相當有限。

現在有必要回顧一下這家曾被譽為“縣城鞋王”或“真皮鞋王”的企業的發跡過程。1984年，石獅長福村人士林和平聯絡18個兄弟和堂兄弟集資4萬元創辦了鎮旅游紀念品廠。7年后，通過與香港福興貿易公司合資，福林鞋業正式誕生。此時的股東只剩四人，分別為林和平、林和獅兄弟及其堂親林榮河和林國強，各占公司25%股權。次年，已能年銷10萬雙休閑皮鞋的公司易名為富貴鳥集團。

善觀時變，敢冒風險，合群團結，順勢而為，這是此時的福建故事。毗鄰的晉江創立了從安踏、特步到喬丹一系列著名運動鞋品牌時，專注于真皮休閑皮鞋的富貴鳥也獲得了極其可觀的成長。尤其是在鴻星爾克率先登陸資本市場后，各家鞋廠老板均不約而同開始籌劃上市融資。林和平，自然不能免俗。

但是，在九牧王（601566.SH）A股上市取得了30倍市盈率后，原本已計劃赴港的林產生了動搖，但不久A股市場旋即關閉IPO大門。可以說，2013年年末掛牌港交所乃林和平不得已的決定，哪怕他憑此募集了近10億港元。

上市之于林和平貌似成功的象征，卻也是其褪去光環的關鍵節點。

不妨看下2010年至2017年上半年富貴鳥（01819.HK）的成績單——一條不甚美妙的曲線。事實上，這家企業營收和凈利的峰值出現在2013至2014年，前一數據為22.94億元和23.23億元，后者則是4.44億元和4.51億元。而至2017年上半年，同比下降48.09%的營收換來的是同比下挫117.7%的凈利。最重要的是，首次出現1410萬元的當期凈虧損。

橫向對比的結果更加慘烈而真實。2016年號稱躋身中國本土十大鞋業公司的富貴鳥，其營收和凈利分別是排名第八的千百度（01028.HK）的46%和79.1%；是排名第六的奧康國際（603001.SH）的45.9%和53%；是排名第二的安踏體育（02020.HK）的11.1%和6.8%。

是年9月1日，富貴鳥宣布股票停牌，12天后，14富貴鳥這只公司債也暫時中止了交易。從那時至今，富貴鳥集團一直未交出由核數師簽字認可、符合港交所信披要求的半年及全年財報，負責該項工作的畢馬威會計師事務所甚至于2017年3月掛冠而去。

業績的全面滑坡源于整體行業的不景氣嗎？按照業內一種流傳的說法，僅晉江的鞋企在2011年已做完了未來十年都賣不完的鞋，供應端過分集中的產能釋放，讓分析師眼中的那些利好，比如中國人年均置鞋2.7雙、低于歐美主流市場人均4雙水平等均化為烏有。

但絕不止于此。上市后，在實業外得到紅利的速度與豐厚度已讓人難以割舍。

上市不久即發行8億元公司債，緊隨而來發行規模達13億的16富貴01（118789.SZ）公司債，以及不斷高調宣布要重回A股市場實現“A+H”的舉動，增添了市場的不安情緒。毫無疑問，當上市公司長時間停牌、營收和利潤又連續下滑之際，上述舉動值得反復推敲。

事實上，從公司創始股東林國強2017年6月去世后，據海峽都市報報道，其子女放棄財產繼承權，回避富貴鳥與農業銀行石獅支行約2.9億元訴訟標的。自此，有關該公司的真實資產狀況就成為相關投資機構最大的擔憂。

作為產品托管行的國泰君安，索性于2018年春節前后公布富貴鳥至少有近49.09億資產金額可能無法收回的事實，且公司可動用的活期存款及流動資金已不足1億元。當然，其中的大多數來自擔保代償，至于是否屬于資產轉移，托管行并沒有給出答案。

對于上述金額，富貴鳥方面公告表示認同。其實沒有多少可隱瞞的必要性了，由于存在到期未償還債務，該集團位于石獅的兩幅主要工業用地已被石獅市土地收購儲備發展中心以人民幣3.83億元的對價收儲。2018年2月28日，14富貴鳥宣布3月1日恢復交易。

四年前的3月，超日債的崩盤仿佛就在昨日，但隨著協鑫集團介入及此后集體訴訟的成功，部分投資人挽回了損失。而富貴鳥或許沒有這等好命——3月22日，國泰君安將召集債權人開會。4月22日，公司債持有者將決定是否采取回售。

麻煩的是，身為對手盤的富貴鳥早已囊中羞澀，2018年尚有13億元私募債券“16富貴01”到期。

接下來，WIND數據顯示，整個2018年將有5.09萬億信用債到期，其中回售到期債務規模為1.24萬億元。而14富貴鳥這類CC評級的低評級債務占到了40.4%，即5034.3億元。前兩月，中國投資者行使回售權的債券已兌付600億元，同比大漲25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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