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則兩利，斗則俱傷

摘要：中美經貿關系是中美雙邊關系的壓艙石和推進器，是相互依賴、互利共贏的，合則兩利，斗則俱傷。近些年中美貿易摩擦不斷，以及特朗普對華貿易保護主義政策的實施為中美經貿關系的發展帶來不利影響。中美貿易中美方巨大的貿易逆差、美國對華的貿易歧視性政策、美國國內的貿易保護主義和在亞太地區對中國的遏制戰略，以及中國出口產品結構和地區的不平衡是造成中美貿易摩擦的主要原因。盡管特朗普的上臺給中美經貿關系帶來了更大的不確定性，但鑒于中美之間貿易與投資的深度互動與相互依賴，中美不會爆發全面的貿易戰，兩國之間的經濟合作仍是未來中美關系的主旋律。中美之間的貿易問題還需要通過兩國政府磋商協調或訴諸WTO爭端解決機制來解決。

關鍵詞：中美經貿關系；貿易戰；301調查；雙邊對話機制；WTO爭端解決機制

國際貿易是實現全球資源優化配置的主要手段，由于貿易政策的非中性，一國的貿易政策不可避免的對不同的利益集團產生的影響不同。各利益主體為爭取更多的權益，圍繞貿易政策的制定展開角逐，為國際貿易抹上濃厚的政治經濟學色彩。2017年8月1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授權美國貿易代表決定是否對“中國不公平貿易行為”展開“301”調查，就中國涉嫌侵犯美國知識產權，以及強制美國企業進行技術轉讓展開調查。至此，一直磕磕碰碰的中美貿易關系再度緊張起來。

一、 中美貿易關系的現狀特點

自1979年中美建交，簽訂雙邊貿易協定以后，中美貿易快速增長，貿易總額從1980年的50億美元增長到2016年的5 196億美元，平均每年以近20%的速度增長。根據美國商務部統計數據，2016年美國對中國出口、進口總額分別為1 157.8億美元和4 628.1億美元。截至目前，中國是美國第二大貿易伙伴、第三大出口市場以及第一大進口來源地。2016年中國向美國出口額、進口額分別占我國總出口額、總進口額的18.6%、8.5%，美國是中國的第一大出口市場，對美貿易順差在我國貨物貿易順差中的占比高達49.8%，中美關系對于我國經濟發展仍然十分重要。

盡管中美貿易關系密切，但中美經貿關系的發展卻不是一帆風順的。中美貿易關系自從兩國建立貿易關系以來就一直摩擦不斷。隨著中國加入WTO和對外貿易的飛速發展，中國超越美國躍居世界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地位，中國的“和平崛起”威脅到了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地位，中美貿易摩擦加劇，美國成了中國發生對外貿易摩擦最多、最為劇烈的國家。

中國加入WTO之前，美國對中國商品的貿易保護手段 主要采用關稅、進出口配額、進出口許可證制度。中國加入WTO以后，傳統的貿易保護手段失去了合理性，美國轉而越來越多地使用WTO框架下所允許的貿易救濟措施，如反 傾銷、反補貼調查、知識產權保護等措施以及利用匯率操縱問題向中國政府施壓（表1）。

二、 中美貿易摩擦的原因分析

1. 中美貿易關系失衡。近些年，中美貿易摩擦不斷升級，其中最直接的原因是中美貿易的巨大貿易差額。過去30年，中美貿易美國對華一直是貿易逆差，在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美國貿易逆差進一步拉大，且有逐年增加趨勢（圖1）。根據美國商務部統計，2016年美國自中國進口4 628.1億美元，對中國出口1 157.8億美元，中美貿易逆差占其美國對外貿易逆差的47%，占2016年美國國民生產總值的1.86%。巨大的貿易逆差成為美國貿易保護主義者借題發揮的理由，不斷采取反傾銷和反補貼的方式為中美貿易設置障礙。

2. 美國在亞太地區采取遏制中國的戰略。美國是世界上經濟最為強大的資本主義國家，經濟總量全球第一，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社會主義國家，意識形態的不同使得美國一直視中國為潛在對手，在經濟和貿易上對中國設置諸多限制。按照大衛·李嘉圖的比較優勢理論，一國應該出口相對勞動生產力比較高的商品，進口相對勞動生產率低的商品，通過國際貿易可以改善本國福利。然而，根據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的研究數據，中美貿易存在“反比較優勢之謎”，美國高科技產業具有比較優勢，但對中國的出口相對與世界其他國家都要少。其主要原因是美國在高科技產品領域對中國實行限制出口的政策，這也為中美兩國貿易的不平衡（主要是美國經常項目逆差）提供了一個解釋。

3. 美國對華的貿易歧視性政策。美國的對外貿易政策具有明顯的兩面性特征，一方面在多邊貿易中主張非歧視原則，在出口貿易上推行自由化；另一方面在國內貿易體制內推行歧視性政策，在進口貿易上堅持保護主義，要求實行所謂的“公平貿易”，進而對貿易對象大量使用反傾銷政策。美國對華貿易歧視性政策主要體現在將我國定位為“非市場經濟”國家，進而在反傾銷中使用彈性標準。在反傾銷調查中，往往選取比我國經濟強好多倍的國家作為參照標準，對我國出口商品是否存在傾銷行為的價格標準過高，制裁幅度過大。

4. 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后，美國貿易保護主義開始抬頭。特朗普反復強調中美之間的貿易逆差，8月10日，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特朗普強調每年在同中國的貿易中“喪失數十億美元”。特朗普多次指責中國為“匯率操縱國”，人為壓低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使中國出口商品更加便宜，從美國“偷走”了大量制造業崗位，聲稱如果中國不停止所謂的“不公平貿易”，就要對中國出口商品征收45%的懲罰性關稅。特朗普以恢復制造業為由，建議禁止進口中國政府補貼的商品，同時，他還明確提出要重新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進行談判以及撤回TPP協定，反對當前的自由貿易形式，這一系列言論都表明特朗普執政下的美國貿易保護主義將會重新抬頭。

5. 中國出口結構不合理，對美依賴程度高。我國出口商品結構過于單一，外貿增速主要體現在出口數量的高速增長上面，而產品質量和產品結構提升不大，這種粗放型的增長方式容易成為美國反傾銷的理由。另一方面，中國過度依賴美國市場，中國出口商品中20%銷往美國，加大了對外貿易的不確定性風險，一旦美國采取貿易保護措施，中國對外出口將會受到較大影響。此外，一些外貿企業的知識產權意識淡薄，在文化、信息、技術領域侵權現象時有發生。

三、 特朗普時代中美會爆發貿易戰嗎

特朗普的貿易保護政策，數次對中國的指責和近期對中國發起的“301”調查，令中美經貿關系再次緊張起來，不少人可能會質疑：特朗普執政時期中美會發生貿易戰嗎？認識到中美經貿關系的重要性以及特朗普推行貿易保護主義背后的意圖，就會得到否定的答案。

1. 中美經貿關系合則兩利，斗則俱傷。文章在第二部分已經闡明了中美貿易關系十分密切，每年的貿易總額在5 000億美元以上，并呈逐年增加的趨勢，中美外貿依存度很高。一旦爆發貿易戰，經濟上將帶來兩敗俱傷的結局。如果特朗普對中國實行45%的懲罰性關稅，會讓本來就疲軟的國內經濟雪上加霜。同時，作為回應，中國對美國也會實施同樣的措施，美國經濟也會遭受重創。

2. 美國的發展需要中國市場。鑒于中國巨大的消費市場，美國在中美經貿往來中受益明顯。首先是貨物貿易，中國是美國除北美地區外最大的出口市場，美國對中出口的產品多數位于產業鏈高端的高附加值產品，根據國際貿易理論，越是高附加值產品獲得的利潤越大。其次是服務貿易，美國對中國長期保持著巨大的服務貿易順差。2000年，中國僅占美國服務貿易出口總額的1.8%，2016年這一數值已達到8.0%。再者，是海外投資，據商務部統計，2015年美國在華企業實現銷售收入5 170億元，利潤超過360億元，中國市場成為美國跨國公司的主要利潤增長中心。種種數據表明，美國在中美雙邊經貿往來中收益良多，美國的發展離不開中國市場，一旦特朗普對中發動貿易戰，不但達不到優先發展美國的目的，反而會使美國經濟陷入危機，動搖自己的執政基礎。

3. 中國有能力應對美國發起的“潛在貿易戰”。中國經濟近40年的高速增長，令中國的綜合國力顯著增強，現在已成為全球貿易大國，中美經貿依賴程度很深，美國對中國可以采取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中國也完全可以采取，并可根據美國對華貿易措施向WTO申請反制裁行動，屆時美國可能會因為自己先發起的貿易保護行動而自傷其身。例如2009年奧巴馬政府對中國制造的輪胎征收35%的反傾銷關稅，中國輪胎進口量下降，但美國消費者卻為美國政府的行為每年多花費11億美元購買輪胎。同時，作為報復，中國提高了美國家禽產品的關稅，致使美國對中國家禽出口減少了90%，共損失了10億美元的出口。再者，中國從近些年對美貿易順差中儲備了大量美元外匯，持有大約20%的美國國債，一旦爆發貿易戰，中國大量拋售美債將會影響美國金融市場穩定。

4. 世界不希望中美爆發貿易戰。美國和中國是全球重要的經濟體，經濟總量分別居世界第一和第二。美國的創新能力世界領先，根據IMF數據，美國每年的經濟增長率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約在20%左右，中國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也高達1/3。一旦兩個經濟大國打起貿易戰，將會對世界經濟造成嚴重傷害，進而影響到別國經濟發展，這是其他國家所不愿意看到的，必然想辦法從中斡旋。

因此，無論是之前特朗普對中國的屢次指責，還是本次發起的“301”調查，都不會改變中國長期合作的經貿關系，更不會引發全面的貿易戰。美國政府所做的一系列動作無非是通過威脅，來獲取更有利于美國投資和貿易的談判條件，中美之間的貿易問題最終還是要回歸到貿易談判上來。

四、 應對中美貿易爭端的對策

1. 通過雙邊對話磋商解決。建立雙邊磋商和協調機制，就兩國經貿關系存在的問題進行定期或不定期磋商。中美兩國政府一直致力于兩國對話渠道的建立，如2016年9月份啟動的中美戰略經濟對話機制，有力的推動了中美經貿合作關系的發展。2017年4月，國家主席習近平同美國總統特朗普進行中美元首會晤，就中美雙方關系建立了4個高級別對話機制，其中全面經濟對話機制為妥善解決兩國經貿摩擦、深化投資合作、相互開放市場等提供了依據。

2. 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WTO爭端解決機制是世界各國特別是中國等發展中國家處理國際貿易摩擦、維護合法權益的有效武器。WTO爭端解決機構的裁決都是較為公平合理的，在涉及發展中國家貿易爭端中，其都得到了有效的保護。據統計，1995年～2002年，WTO審結的貿易爭端中，發展中國家的勝訴率達到了100%。近期，中國遭遇的國家貿易摩擦越發頻繁，但在面對國際貿易糾紛時，較多抱怨他國違反WTO規則，卻很少訴諸WTO爭端解決機制。中國在處理與美國或其他國家的貿易摩擦時，要積極利用、主動利用、善于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來維護自身正當利益。

3. 優化出口產品結構，促進出口市場多元化。通過國內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增加高端商品供給，提升出口產品的技術密集度，促進出口產品加快向產業鏈上游發展，提高產品的附加值。根據我國對外貿易現狀，鼓勵出口以輕紡產品為基礎，以機電產品為重點，以高科技產品為發展目標，加快出口產品由要素密集度向技術密集度轉變，不斷提升出口產品的競爭力。同時，要進一步實施出口市場多元化戰略，努力開拓中東、拉美和非洲市場，逐步擺脫對歐美市場的依賴，以減少貿易風險。

4. 加快自主創新，培育自主品牌。中國企業應以以提高國際競爭力為目標，加快自主創新，著力培育一些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出口名牌產品，努力提升出口產品在國際價值鏈分工中的地位，提升中國產品在世界消費市場的信譽，走品牌競爭的策略。這就要求政府從調整產業結構入手，完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鼓勵企業創新，從而降低知識產權問題帶來的貿易風險，進而獲得創新所帶來的利潤，同時應對來自其他國家同類產品的競爭。

5. 積極擴大對外投資。國家的“一帶一路”戰略，為中國企業“走出去”提供了難得的歷史機遇。根據哈佛大學教授Vernon.R對外直接投資與母國貿易關系理論，一國的海外投資既有貿易創造效應又有貿易替代效應，通過海外直接投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母國的出口，有效拉動國內產品的銷售，同時避開一些國家的貿易壁壘，減少貿易摩擦。

中美經貿關系是中美雙邊關系的壓艙石和推進器，是相互依賴、互利共贏的，借用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中的話語來表達，即——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盡管特朗普時期中美經貿關系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但兩國之間相互投資與貿易依賴程度越來越深，中美兩國之間的經濟交流在中長期將繼續加強。

參考文獻：

[1] 張宇燕，李增剛.國際關系的新政治經濟學[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2] 2016年中美雙邊貿易概況.搜狐財經，2017-02-17.http：//www.sohu.com /a/126492943_480375.

[3] 鞠建東，馬弘，魏自儒，錢穎一，劉慶.中美貿易的反比較優勢之謎[J].經濟學（季刊），2012，（3）.

[4] 平新喬.產業內貿易理論與中美貿易關系[J].國際經濟評論，2005，（5）.

[5] 朱穎.試論美國對華貿易政策的歧視性[J].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05，（4）.

[6] 畢吉耀，張哲人，李慰.特朗普時代中美貿易面臨的風險及應對[J].國際貿易，2017，（2）.

[7] 張越，曾江.中美經貿關系的現狀與發展建議[J]. 宏觀經濟管理，2017，（8）.

[8] 張斌，何帆.貨幣升值的后果——基于中國經濟特征事實的理論框架[J].經濟研究，2006，（5）.

[9] 馮耀祥.中美產業內貿易結構分析[J].當代財經，2009，（6）.

[10] 沈國兵.顯性比較優勢、產業內貿易與中美雙邊貿易平衡[J].管理世界，2007，（2）.

[11] 林琳.中美產業內貿易研究[J].國際貿易問題，2006，（1）.

[12] 馬征，李芬.從產業間貿易到產業內貿易——我國貿易結構演變的實證研究[J].國際貿易問題， 2006，（3）.

[13] 喻志軍，姜萬軍.中國產業內貿易發展與外貿競爭力提升[J].管理世界，2009，（4）.

[14] 程大中.中美服務部門的產業內貿易及其影響因素分析[J].管理世界，2008，（9）.

作者簡介：王旭陽（1986-），女，漢族，山東省濱州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投資經濟系博士生，研究方向為區域經濟學、宏觀經濟學。

收稿日期：2017-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