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蘭+陳東升

摘要:文章分析了農產品價值鏈分析的特有議題,從時間、空間和產業維度對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的變化特征及趨勢進行測算和分析。結果顯示,不同時間階段,不同貿易區域、不同產業,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擴展深化程度不一,越是標準化程度高的產業部門,深化勢頭越顯著,且貿易政策對這一過程影響巨大。
關鍵詞:全球農產品價值鏈;WIOD;增加值
一、 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的分析框架、數據庫和計算方法
1. 分析框架。目前,研究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主要有兩類分析方法。一是對全球價值鏈參與者和生產過程進行案例分析。通過對價值鏈每一階段或節點參與者及其數量、進入門檻、參與程度、收入和成本進行分析,全面了解價值鏈形成和價值增加過程,為參與主體創造良好環境和創造更多價值提供政策建議;二是從宏觀上對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進行核算分析,從地理位置、產業分類和時間序列上對每一參與國的角色進行分析,并對國內增加值出口和國外增加值出口進行區分,說明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對貿易量和結構變化的影響。
就全球價值鏈增加值進行總量核算分析,主要是分析各參與者在價值鏈各環節和節點上對最終產品增加值的貢獻。無論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采取何種形式,每一階段或節點的增加值都等于出口國的要素所得,所有階段或節點的增加值總和等于最終產品價值。
針對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表現為進口要素生產出口產品導致中間產品貿易額的大量增加,Feenstra和Hanson(FH)(1999)用一個產業的中間產品進口額占總中間產品進口額的比重分析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對貿易的影響,第一次在宏觀背景下引入了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的指標。以后的學者對FH指標進行了細化和擴展。Hummels等(2001)開創性地應用垂直專業化(VS)指標分析全球價值鏈深化。VS表示出口的中間產品增加值占比或出口的國外增加值占比,VS值越大,垂直專業化程度越高。在此基礎上,Johnson和Noguera(2012a)和Koopman(2012,2014)對垂直專業化和增加值貿易的關系進行了更加深入細致的分析,但重點是如何將一個國家的出口分解為增加值的各個組成部分,特別是國外增加值占出口增加值的比重。
雖然FH系列指標能夠根據國家投入產出表數據進行直接計算,但由于FH指標只提供了國內中間品和國外中間品對最終產品價值的貢獻信息,缺乏中間產品的來源國或地區信息,不能對區域內和區域外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加以區分;這類指標沒有對國內中間品或投入對國外中間品的替代加以衡量,無法反映兩者的替代呈現出的國家產業升級變化情況;這類指標假定進口中間品對國內增加值的貢獻為0,不能全面反映一個國家對中間產品的生產需要國內外在上一個生產環節或節點上產生的連鎖遞增增加值的情況。
2. 數據庫和計算方法。
(1)數據庫。為了分析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變化趨勢和對全球貿易的影響,需要一個世界投入產出表提供連續可靠的時間序列數據作為支撐。世界投入產出表通過將雙邊貿易流量連接起來的國家投入產出表的集合,把中間產品貿易、進出口貿易、中間產品來源地和目的地、產業分類和國別增加值與GDP信息進行整體描述,已經成為分析全球生產網絡和價值鏈的重要工具。但現有的數據庫,如IDE-JETRO、OECD-WTO database on TiVA,、the Eora和GTAP數據庫,提供的數據有限,且不能免費使用。
本文的研究基于WIOD數據庫。該數據庫共涵蓋43個國家56個產業部門(國際產業分類第四版ISTC),其中包括28個歐盟成員國和15個全球重要的經濟體數據,這些經濟體占全球GDP總量的85%。與其它數據庫比較,該數據庫提供了全面系統、一致性良好的關于產出、增加值和貿易流量時間序列數據,這些數據來源于各個國家的官方統計數據,保證了數據的質量和可靠性;其數據基礎是各國的產品供給和使用表,該表是構建世界投入產出表的核心數據;該數據庫公開了其構建的方法論和基礎數據,特別是社會經濟賬戶的數據大大擴展了數據庫的應用范圍;WIOD數據庫將每一種最終產品的價值分解為參與全球價值鏈的各個國家對增加值的貢獻份額及其分布信息,用以分析全球價值鏈生產過程分工細化的程度,并可以對各個國家和重點產業的全球價值鏈進行經驗研究和比較分析。進一步的,本文利用WIOD數據庫,并結合Los等(2015)的概念和方法,解決了FH系列指標分析中存在的缺陷。
(2)計算方法。本文的測算方法借鑒了Los等(2015)和Timme等(2015)對全球制造業和汽車行業的價值鏈分工趨勢的分析框架。他們構建了國外增加值指標(FVA)用于分析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變化情況及其對增加值貿易的影響。假設N個國家有S個產業,一個國家生產一個單位的最終產品用(i,j)表示。全球價值鏈中的每個國家為生產一個單位的最終產品(i,j)的增加值為:
二、 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析的特有議題
根據農產品價值鏈的特性,對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析除了進行宏觀的增加值核算分析之外,還應關注以下幾個方面:
1. 小農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參與程度和地位。在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中小農場和農戶是農業生產的主要參與者,他們往往土地規模狹小,資金不足、缺乏技術知識和管理經驗,抗風險能力弱,開拓市場能力差。發展中國家的小農從農產品出口獲得好處的重要方式就是加入由大型零售商或出口商主導的全球農產品價值鏈,進行訂單式生產。由大型零售商或出口商主導的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往往營銷一體化程度很高,產品質量高端,產品標準要求及其嚴格。小農靠自己的力量往往很難達到這樣嚴苛的產品標準。嚴格高水平的生產標準往往使小農望而卻步,被排除在全球農產品價值鏈之外;另一方面,嚴格的農產品標準可以實現農產品供給的標準化,降低信息不對稱性、交易成本和外部性,在有利的合約安排和支持政策下,小農可以取得競爭優勢,分享農產品價值鏈帶來的好處。農產品出口,特別是高附加值農產品出口和產品標準的提高在一定條件下可以提高小農的收入和福利。許多經驗研究表明,小農參加高標準的全球農產品價值鏈非常普遍,農民收入和福利得到了顯著改善。
2. 訂單農業的脫貧效應和效率改進。小農加入全球農產品價值鏈能否減少貧困,增加農戶收入取決于全球農產品價值鏈重組帶來的效率提高。人們通常認為在價值鏈中小農處于弱勢地位,價值鏈垂直一體化的加強有利于國外投資者、大型零售商和出口貿易公司。但許多案例分析表明,一旦小農加入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在大公司的幫助下對高附加值農產品進行訂單式生產,他們收入增長很快,大大減少了貧困。
3. 價值鏈的技術轉讓推廣和要素所得。訂單式農業生產的效率提高取決于小農通過融入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獲得必要的生產技術和管理經驗,按照規范的技術要求生產出高標準的農產品。經驗研究表明,發達國家的技術轉讓和產品標準采用可以顯著地提高農戶的生產效率,而且具有明顯的溢出效應。
4. 貧困農戶的就業效應。高附加值農產品生產可以在勞動密集的農產品加工和處理階段創造很多就業機會,增加小農收入,改善小農勞動條件和就業環境。食品質量和安全標準的提高可以大大提高小農的就業能力。農產品出口部門對女性就業需求的增加則大大提高了農村婦女的地位。
5. 農產品價值鏈重組與貿易自由化政策。在實施貿易自由化政策的過程中,全球農產品價值鏈重組對不同類別農產品貿易影響不同。高附加值農產品的產量和生產率得到了很大提高,貿易額持續增長。但對傳統的大宗農產品貿易影響不顯著。顯然,高附加值農產品貿易得益于貿易自由化政策的實施,如果在高附加值農產品出口部門實施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將導致小農的福利損失。
三、 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的特征及趨勢
根據WIOD2016的全球投入產出表和國別投入產出表,著眼于高附加值農產品貿易,本文選擇國際產業分類的A01,A03和C10-C12三個產業作為分析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細化程度的農業部門。考慮中國加入WTO因素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對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的影響,本文計算2002年、2007年、2010年和2014年四個年度的國內增加值和國外增加值FVA(i,j)對各個產業最終產品的貢獻,以揭示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的變化特征和變動趨勢。為了考察區域內價值鏈分工和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的差別,我們選定全球三大農產品貿易區 和主要農產品貿易參與者,通過計算區域內增加值和區域外增加值對各個產業最終產品的貢獻并進行對比分析,揭示區域內價值鏈分工和貿易政策的關系。其中,歐盟農產品貿易區包括歐盟28個國家,北美農產品貿易區包括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3個國家,亞洲農產品貿易區包括中國、日本、韓國3個國家和我國臺灣地區。根據WIOD數據庫,對129個農業產業部門的國外增加值占比進行計算并進行綜合對比分析,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特征趨勢和中國在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的地位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的變化趨勢表現為農產品標準的普遍采用和提高。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的變化趨勢首先變現為農產品貿易中農產品標準的普遍采用和大量增加。農產品標準界定了生產過程、最終產品和對產品包裝的具體要求,包括安全標準、環境標準、健康標準、營養標準、勞工標準和公平貿易規則等內容。貿易中大量使用的是政府制定的公共標準,也使用由大型跨國公司和零售商制定的私人標準,兩者的數量都在持續增加。農產品標準的增加可以通過各國政府向WTO提交的動植物衛生檢疫措施(SPS)和貿易技術壁壘措施(TBT)數量變動加以表示。截止到2016年底,共有16120項措施在農業貿易交易中使用。近10年兩項措施數量增加了近1倍。前些年這些措施主要由美國和歐盟發起,但近幾年發展中國家提交的數量增加迅速,占比高達60%以上。私人標準普遍比公共標準更加嚴格,數量增加更為迅速。例如,擁有全球100多個國家的最頂級的農產品零售商成員的GlobalG.A.P私人標準在過去的10年中增加了10倍。無論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無論公共標準還是私人標準數量都在迅速增加的事實說明全球農產品價值生產分工的變化伴隨著產品標準的增加和提高,這是農產品價值鏈深化區別于其它產業價值鏈深化的一個重要特征。
2. 近20年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整體低速擴展,增加趨勢明顯。根據WIOD數據庫,我們計算了43個國家,129個農業產業鏈,2002年度和2014年度國外增加值占比(FVA(i,j)),繪出了兩個年度的散點圖。如果產業鏈生產分工程度均等,所有的數值將位于45°度線附近聚集。129個數點中104個數點高于45°度線,說明在過去的十幾年期間,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細化在加深,而且趨勢明顯。大多數國家國外增加值占比低于20%,說明與標準化程度較高的制造業相比,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細化速度緩慢,這反映了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的特點和農業貿易政策對農業的保護。
3. 東歐國家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高速擴展,食品加工業價值鏈深化勢頭強勁。新加入歐盟的東歐國家,國外增加值占比在過去10年間顯著增加,說明這些國家在歐盟優惠政策的支持下,很快融入了全球農產品價值鏈,35個農業產業鏈生產分工都呈現出快速擴展和深化趨勢,農業產業鏈分工的結構性變化促進了歐盟經濟一體化和貿易的增長。從3個產業國外增加值的變化情況來看,食品加工飲料行業價值鏈擴展深化程度高于種植業、畜牧業和水產養殖業,說明食品加工飲料行業標準化程度較高,像電子產品的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細化一樣,易于實現生產過程或任務的拆分,實現規模經濟。食品加工飲料行業快速整合融入全球農產品價值量,大大提高了東歐國家的生產率和產量,使東歐迅速扭轉了90年代初期經濟增長下滑的趨勢,增加了就業,提高了國民福利。東歐國家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的成功案例說明歐盟經濟一體化政策有力促進了農業產業鏈的重組和深化,把西歐國家先進的技術、資金和管理經驗與東歐國家的勞動力人口紅利迅速整合起來,提高了歐盟農業的整體競爭力,使歐盟一躍成為全球第一大農產品出口國,其中飲料行業成為其最重要的出口行業。
4. 區域間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擴展與深化趨勢明顯。在對雙邊與多邊貿易協定進行對比分析研究中,Baldwin(2006b)認為供應鏈貿易不是全球地域分布均等的貿易活動,是區域性很強的貿易活動。他將國際經濟一體化劃分為區域內一體化和區域間一體化。如果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主要體現在區域內貿易增長,區域內貿易政策對促進全球農產品價值鏈一體化就變得更為重要。如果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主要集中于區域間貿易活動,多邊貿易政策就具有更重要的意義。
根據WIOD數據庫,本文將全球農產品貿易分為三大貿易區,歐盟農產品貿易區、北美農產品貿易區和亞洲農產品貿易區。歐盟農產品貿易區包括歐盟28個國家,北美農產品貿易區包括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3個國家,亞洲農產品貿易區包括中國、日本、韓國3個國家和我國的臺灣地區。分別測算3個區域市場2002年和2014年兩個年度區域內和區域間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指標,即區域內增加值占比和區域間增加值占比。結果表明,相對于2002年,2014年區域內增加值占比不同國家有增有減,大多數國家該指標為正值,說明區域內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在擴展深化,但擴展深化程度不一,有慢有快。3大貿易區區域間增加值占比普遍增加,說明區域間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在過去的十多年期間占主導地位,多邊貿易政策和多邊自貿區政策對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起著重要作用。
5. 全球金融危機前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快速推進,危機期間停滯,危機后緩慢拓展深化。全球金融危機導致全球貿易墜崖式下滑,特別是發達國家國民收入下降,導致農產品需求低迷不振,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受阻和逆轉。經過近4年的調整,2012年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生產分工進程重新啟動。隨著全球經濟緩慢復蘇,特別是全球對高附加值農產品的強勁增長,高附加值貿易的增長將引領全球農產品價值鏈分工繼續向前推進。
6. 中國農業整體處于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的低端,參與全球農產品價值鏈程度低。與其他國家比較,加入WTO以后,我國農業并沒有像制造業一樣快速融入全球農產品價值鏈重組過程,表現為農產品價值鏈國內附加值占比偏高,國外增加值占比偏低。這說明我國農業長期以來實施的糧食基本自給的政策和農產品保護政策抑制了農業融入全球價值鏈的進程。
參考文獻:
[1] Hummels, David, Jun Ishii, and Kei-Mu Yi.The Nature and Growth of Vertical Specialization in World Trad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01,(54):75-96.
[2] Johnson, R.C.and G.Noguera Accounting for Intermediates: Production Sharing and Trade in Value Added,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12,(86):224-236.
[3] Koopman, Robert, Zhi Wang, and Shang-Jin Wei.How Much of Chinese Exports Is Really Made in China? Assessing Foreign and Domestic Value-Added in Gross Exports,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2012,(99):178-189.
[4] UN comtrade Database.
[5] WTO RTA Database,List of all RTAs in force.
基金項目:河北省科技廳2017年軟科學項目“河北省出口農產品標準體系建設問題研究”(項目號:17457515)。
作者簡介:謝蘭蘭(1980-),女,漢族,河北省廊坊市人,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財經戰略研究院博士生,廊坊師范學院經濟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國際貿易學;陳東升(1963-),男,漢族,河北省保定市人,廊坊師范學院經濟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農業經濟學。
收稿日期:2017-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