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對等理論在字幕翻譯中的運用

陸藝娜 石桂麗

摘要：目前，隨著網絡技術的快速發展以及網絡字幕組的不斷活躍，人們可以在網絡上觀看到很多國外的影視作品。但是，各個字幕組的譯作良莠不齊，不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異國文化。因此，本文以功能對等理論為視角，選擇日劇《校對女孩河野悅子》的兩個版本字幕翻譯，從詞匯對等、句法對等、篇章對等三個方面舉例對比分析好的譯文如何符合功能對等理論原則，誤譯如何未達到功能對等，并概括總結出現誤譯的原因。

關鍵詞：功能對等；字幕翻譯；《校對女孩河野悅子》；誤譯

1奈達的功能對等原則簡介

尤金·A·奈達（以下簡稱“奈達”）①于1964年提出了“動態對等”翻譯理論。他指出“翻譯是用最恰當、自然和對等的語言從語義到文體再現源語的信息”（郭建中，2000：65）。“動態對等”中的對等包括四個方面：（1）詞匯對等；（2）句法對等；（3）篇章對等；（4）文體對等。在這四個方面中，奈達認為“意義是最重要的，形式其次”（郭建中，2000：67）。

動態對等理論提出后，備受國內外翻譯界人士追捧，為防止人們對“動態”一詞產生誤解，奈達（1993）以“功能對等”取代了“動態對等”，強調了翻譯的交際功能，指出“‘對等不能理解為數字意義上的等同，只能是近似的等同，即以功能對等接近程度為依據的近似”（奈達，1993）。“動態對等”和“功能對等”的內涵基本相同，都強調“讀者的反應”（奈達，1964）。

影視字幕是以文字的形式顯示影視作品里面的對話或后期加工的文字，文體風格基本固定。因此，筆者主要從詞匯、句法、篇章三個方面進行探討。

2影視字幕翻譯的主要特點

由于經濟全球化和網絡技術的迅猛發展，網絡字幕組如雨后春筍般大量出現。他們自發組織人員進行無償翻譯，并將譯作及時上傳，提供給人們下載觀看。各個字幕組的翻譯雖然各具特色，但是從總體上看，都大致具有以下幾個特點。

文字性與口語化。影視劇的臺詞幾乎是人物的對話，決定了字幕的口語化，并以字幕的形式在屏幕上顯示為文字。

限制性。字幕翻譯需要與影像的聲音同步出現，此外，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屏幕空間也限制了字幕的字數，字幕要放在畫面的最下端，最多不能超過兩行（村田重俊，1969）。如果字幕太長，會影響觀眾的閱讀。屏幕上的單行字幕可能只有2秒，兩行字幕大約7秒左右（方夢之，2004：99）。字幕翻譯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和屏幕空間里向觀眾傳達最主要的恰當信息。

針對性。電視劇的內容不同往往決定了受眾的不同。觀眾的文化水平、語言層次、性別以及年齡也會使他們喜愛的影視作品存在差異。翻譯時要有針對性地斟酌字句。

3 《校對女孩河野悅子》劇情簡介及字幕翻譯版本選定

《校對女孩河野悅子》是2016年10月開播的一部熱門日劇，女主人公河野悅子為了能成為夢寐以求的時尚雜志《LASSY》的編輯，連年參加該公司的面試并在第7次被錄用，不料沒能如愿地進入期望的部門，而被分配到了校對部。為了能盡早調到《LASSY》的編輯部，河野悅子充滿干勁地開始了校對部的工作。

在眾多的日語字幕組中，比較受歡迎的是FIX字幕俠（以下簡稱“FIX”）和人人追新番（以下簡稱“人人”）。筆者觀看這部日劇時，兩者的微博粉絲數均高達200多萬，而其他如日菁、豬豬等老牌日語字幕組均未達到50萬。在日本影視資源集中的熱門網站嗶哩嗶哩動畫上，FIX和人人上傳的同一部作品譯作的播放次數也遠遠超過其他字幕組。筆者觀看了上述四個版本的字幕翻譯，最終選定FIX和人人兩個版本的字幕翻譯，從奈達的功能對等理論的視角出發進行對比分析。

3.1詞匯對等

詞匯對等不僅意味著詞意上的簡單對等，還指在翻譯時找到目的語與源語文化內涵等效的詞匯來代替源語詞匯，使目的語觀眾產生與源語觀眾類似的反應。漢日詞匯對等主要包括字詞對等、同形異義、無對等詞匯等三種情況。翻譯時不能簡單追求字面意思或文字的死板對應，否則容易產生誤譯，影響觀眾對作品的理解。

例1 校閲ガール河野悅子

FIX譯：校對女孩河野悅子

人人譯：校閱女孩河野悅子

原文是此劇的標題，「校閲」和漢語的“校閱”的意思并不一樣。劇中前輩藤巖在教導新人河野悅子時說到「校閲」的主要工作是：

例2 素読みして誤字脫字、語句や漢字の使い方が適切か、繰り返し出て來る表記が統一されているかなどを見て行きます。

筆者譯：通讀全文，檢查是否有錯字漏字，各個語句或漢字的使用方法是否正確，反復出現的表達方式是否統一等等。

漢語的“校閱”指檢閱，審閱校訂（書刊內容）。“校對”指：按原稿核對抄件或付印樣張，看有沒有錯誤②。現代校對的任務有三：一是比照原稿校核校樣，依據原稿改正排版錯誤；二是采用通讀方法，發現并改正原稿本身可能存在的錯誤；三是通過技術整理，保證版面格式的規范與統一（周奇，2003：28）。劇中河野悅子的工作也確實是檢查錯字漏字，對文稿出現的一些可能讓讀者產生懷疑的地方進行事實確認等。因此，將「校閲」翻譯成“校對”才是正確的，人人的譯文屬于誤譯。

例3 あなたほどうちの部署にピッタリな人はいないと思ったからです。

FIX譯：因為我覺得再沒有比你更適合校對部的人了。

人人譯：我覺得你是千載難逢的適合我們部工作的人選。

“千載難逢”是漢語成語，意指一千年也難得遇到這樣的一次機會，形容機遇十分難得與寶貴。漢語表達里，用來形容這樣的機會非常難碰到，而不會用來形容人。形容人難得一般使用“不可多得”、“百里挑一”等詞語。顯然，人人翻譯錯了，而FIX的譯文恰到好處。

例4 住所はなくて、名前もペンネームだったから。

FIX譯：但因為沒有留地址，落款也是筆名。

人人譯：沒有寫住址，寄信人名字也用的筆名。

「名前」的意思是“名字”，人人的“寄信人名字”是根據需要翻譯的，因為這是一個粉絲寄給作家的信，加上“寄信人”更加貼切。“落款”指古代多在書信、字畫上題字，用毛筆豎寫姓名年月，表明贈送禮物時的贈送人和受贈人，也屬于書法藝術的一種表現形式。現多在公文、字條上署名，一般為橫寫，表明其法律效應。FIX的譯文沒有對等地把語義譯出來。

例5 疑問や指摘、提案などは鉛筆で書き込みます。

FIX譯：有疑問、指摘或者提案什么的用鉛筆寫出來。

人人譯：疑問、指摘以及提案等用鉛筆寫。

兩者均把「提案」直接譯成了“提案”，但是在漢語里，“提案”指提交會議討論決定的建議，一般要提出方案，并形成系統的文字資料。劇中指修改建議，比如出現意思重復的兩個詞，建議保留哪一個。因此，這兩個字幕翻譯只是形式上的對等，均屬于誤譯，筆者認為可以譯成意義上對等的“建議”或“修改建議”。

3.2句法對等

句法是研究句子的組成部分及其排列順序。句法對等指源語和目的語的句子成分（如主謂賓）和詞的排列順序基本一一對應。

例6 好きでも何でもない仕事してる/人なんて/山ほどいる。

FIX譯：不咸不淡/工作著的/大有人在。

人人譯：對所從事的工作完全沒興趣的/人/有很多。

例6中，原文是定語、主語、狀語再到謂語的句子成分順序，FIX的譯文與原文的句子成分基本一一對應。人人的譯文是定語、主語、謂語再到狀語的結構，大體上一致。整體上來看，FIX翻譯得比較工整，但是兩個版本的譯文均同時達到了語義和句法對等。

除了主謂關系的語序句法外，我們還會關注到態方面的句法。被動句是漢語和日語都很常見的句法結構。日語的被動意義必須用助動詞「れる」、「られる」來表示，然而漢語被動句有兩種，“一種是無標記的，如‘信已經寄走了……等；一種是有標記的，就是帶“被、叫、讓、給”等標記的被動句”（李金蓮，2010）無標記被動句即使沒有形式上的標記，在意義上也表示被動。句法對等要求譯者不能一味地照搬源語的句法形態進行翻譯，要注意分析句法的下位分類，找出目的語中功能對等的精準的句法結構。

例7 純粋な愛を象徴するように、2人の亡きがらの周りは辺り一面汚れのない白い雪に覆われていた。

FIX譯：仿佛象征著這純潔的愛情，在他們二人的周圍覆蓋著一整面純潔無暇的白雪。

人人譯：仿佛象征純潔之愛一般，兩人的尸體四周覆蓋著一整片纖塵不染的白雪。

例7句子有明顯的被動句標志「覆われていた」，可以直譯為“被覆蓋著”，但是整個譯文就會顯得不自然，兩個譯文均采用了無標記的被動句式，措辭略有不同，但都將戀愛小說的文風表現了出來③。兩者既達到形式上的完全對等，也達到了意義上的對等，使目的語再現了源語的語義與文化。

此外，句法對等還涉及句子的時態是否一致。

例8 読者は焼き直しの企畫は飽き飽きしてるのよね。

FIX譯：讀者也已經快看夠炒冷飯的企劃了。

人人譯：讀者對反復回爐的企劃已經很厭倦了。

「…してる」表示現在存續狀態，直譯的話為“讀者對……厭倦著”或“讀者厭倦著……”，兩個譯文均使用“已經……了”這一表示動作完成的時間副詞進行翻譯，相對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

3.3篇章對等

篇章對等，又稱語篇對等，從系統功能語法的角度看，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討論語篇分析的范圍：（1）文化語境，（2）情景語境，（3）語言（黃國文，2001）。譯者在翻譯時，不能只分析語言本身，而是要看語言怎樣在特定的語境中體現意義和功能。語篇分析還要符合人物的身份、性格、親疏關系以及兩國的文化。

例9 大將：食べるか。

河野：食べる！えっとね、大根と卵ダブル。

大將：手、洗って來な。

河野：は～い。

FIX譯：要吃點嗎？-我要吃。我要吃蘿卜和雙份雞蛋。-那快去洗手。-遵命。

人人譯：要吃嗎？-吃。給我蘿卜和兩個雞蛋。-去洗手吧。-好。

關東煮店的老板是河野悅子父親大學時的學弟，河野常住在店的二樓，兩人關系如同父女，FIX把「は～い」翻譯成“遵命”恰恰表現兩個人的關系親疏程度，也貼合我們的實際生活，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情景功能上的對等。當然，人人的翻譯也挺好的，但是FIX譯得更妙。

例10 河野：あっ、やだ、先生ったら正直者。

FIX譯：哎呀討厭，老師您瞎說什么大實話呀。

人人譯：討厭，老師您真直爽。

“瞎說什么大實話”是現在的一句流行語，一般用于別人夸自己，意思是委婉地說你怎么能把實話都說出來了，含有戲謔的味道。與前面的“哎呀討厭”更是形成了一致的話語風格，很好地實現了語義和風格對等。人人的“老師您真直爽”雖然不是誤譯，但是和前面的“討厭”開玩笑的語氣有點不和諧。

例11 米岡：そんなリスキーな校閲…僕にはできない！

FIX譯：這么高風險的校對，臣妾做不到啊。

人人譯：這么高風險的校對，我可做不來。

編輯部的貝塚指責河野竟然對作家的作品名稱提出修改建議，校對部的米岡（男同性戀）聽后在旁邊說了這句話。后半句的「僕にはできない」若直譯，可以譯成“我可做不到”或人人的“我可做不來”。FIX翻譯的“臣妾做不到啊”是源自2011年的熱門電視劇《甄嬛傳》中皇上與皇后的臺詞④。此譯不僅做到了語義對等，而且很符合米岡的男同性戀的說話風格，可謂點睛之筆。

4字幕翻譯出現誤譯的原因

本文選取了兩個實力字幕組的翻譯版本，仍然發現不少誤譯。筆者認為主要有以下原因：

第一，字幕組進行的是無償翻譯，雖然進入字幕組需要通過一定的測試，但是部分成員沒有接受過系統的翻譯學習，甚至有些是半路出家的非日語專業的譯者。盡管他們能大體上把臺詞翻譯出來，對日本文化了解不足，沒有翻譯專業較強的文字敏感度，也會使字幕譯者翻譯得前后不協調甚至出現錯誤。

第二，時間限制。很多字幕組在影視作品播出當日拿到片源進行翻譯，次日上傳翻譯版。即使再強大的字幕組，也沒有足夠的時間由不同的譯者去一個一個字地反復校對，所以往往保證了速度，卻也在翻譯時容易忽視詞匯或句子的形式對等或內容的深層次意義對等，不能保證超高的翻譯質量。

5結語

本文選取了FIX字幕俠和人人追新番兩個字幕組的翻譯材料，從詞匯、句法和篇章對等三個方面對日劇《校對女孩河野悅子》進行了對比分析。詞匯對等是最基本的，但也比較容易出錯，詞匯是否對等也會影響譯文的句法對等、篇章對等。翻譯時如果不能同時達到語義和文化上的對等，應舍棄形式對等，改變源語的形式以準確地表現目的語，讓觀眾更好地欣賞影視作品。

目前，我國字幕組發展迅速，但是缺乏系統的理論指導和統一的標準，翻譯作品良莠不齊，影響觀眾對異國文化的了解。奈達的功能對等理論主張從語言形式到文化內涵都再現源語的風格和精神，對字幕翻譯具有實際的指導意義。筆者希望通過本文探討的內容，引起更多人對字幕翻譯的重視，也希望字幕組能結合自身的水平，在功能對等翻譯理論的指導下進行翻譯，使譯文更加規范。

注釋：

①美國語言學家、翻譯家、翻譯理論家。他一生的主要學術活動都圍繞《圣經》翻譯展開。在翻譯過程中，奈達從實際出發，發展出了一套自己的翻譯理論。

②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商務印刷館.2012.654-655.

③這段旁白是河野悅子負責校對的一份校樣，校樣的作家是位戀愛小說家，文字風格浪漫優美。

④劇中皇上讓皇后恨自己時，皇后就撕心裂肺地喊了句：“你以為臣妾不想嗎，可是臣妾做不到啊！”之后這句話就成了流行的網絡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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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受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十三五”規劃2016年度項目外語專項GD16WXZ09以及華南理工大學2016年度本科教研教改項目Y9161040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