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春猶在

許如清

臧克家曾寫道：“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正如花的凋零，從不代表整個春天的荒蕪。人也如此。死亡有時候并不代表消逝，它是另一種永恒。

大千世界中，真正能打動人心的美，莫過于曇花一現的瞬間，短暫卻定格在人們心中。開花時，曇花便如一位舞者，跳起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舞蹈。她在這短促的生命里，揮灑奉獻著自己的全部。然后在靜默中，理好衣袖，等待著不可抗拒的、無從寄托的死亡的到來。曇花凋零了，寧靜而安詳。但每一個見過曇花盛開的人，想必都再無法忘記她壯烈而凄美的舞蹈。

能與曇花相比的，也許只有流星的飛逝。在漆黑寂靜的夜里，只有蒼白而慘淡的月色作為點綴。忽而閃過一顆流星，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轉瞬即逝。這一幕讓多少人心馳神往，永遠銘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流星來到人世，成為永恒。

日本文學家川端康成，幼年便失去父母，此后姐姐與祖父母也相繼病故，他本人也在1972年自殺，永遠地離開了人世。川端康成的生命之花凋零了，然而他帶給日本文學的春天——他的思想與理念，卻還在影響著一代又一代作家，他的作品，及其中緩緩流淌的物哀之美，也還在被一代又一代讀者傳頌。誰又能說他真的死去了呢？

而在中國，孔子之花凋零，儒家之春猶在。即使孔子逝于遙遠的春秋時代，但他的儒家學說仍對世界產生了幾千年的影響——不少人信奉孔子的名言，《論語》是高中生的必讀書目，孔子學院已開遍全世界。如此種種，不勝枚舉。如川端康成一樣，孔子的生命之花也早已凋零，但只要他的思想還有人信奉，屬于孔子的春天便永遠不會過去。

但有的人，雖然活著，卻如同死去。就像臧克家在《有的人》中寫道：“把名字刻入石頭的，名字比尸首爛的更早。”他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沒有做任何有意義有價值的事情，死后卻把墓碑裝飾的極盡奢華，妄圖人們通過墓碑來銘記他們。卻不知，早在他們活著的時候，靈魂就已經死去，所謂的厚葬，也不過是對自己虛無人生的心虛表現罷了。

曾聽有人說，人這一輩子一共會死三次：第一次是你的心臟停止跳動，那么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你死了；第二次是在葬禮上，認識你的人都來祭奠，那么你在社會上的地位就死了；第三次是在最后一個記得你的人死后，那時你便真的死了。古往今來，死過第一次、第二次的人多如滿天星斗，屬于他們的那朵花凋零了。然而只要那些被記載的、被傳頌的還在，還沒有經歷第三次死亡，春天便永遠都在。

花落并不可怕，它使春天更加美麗；死亡并不可怕，它使生命成就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