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娜
(蚌埠學院 經濟與管理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建設教育強國,必須把教育事業放在優先位置,要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要實現高等教育內涵式發展。報告同時提出要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要推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要建立產學研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2017年12月,國務院辦公廳出臺了《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提出深化產教融合,促進教育鏈、人才鏈與產業鏈、創新鏈有機銜接,是當前推進人力資源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迫切要求,對新形勢下全面提高教育質量、擴大就業創業、推進經濟轉型升級、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具有重要意義。黨的十九大精神,一方面從產業體系和科技創新體系建設的角度,對于創新型和復合型人才的培養提出了新的要求;另一方面從高等教育的角度,指出高校要通過深化產教融合提高人才培養質量。高等教育要實現內涵式發展,其核心是教育內容,是學科、課程、教師、機制等教育全要素的創新,這一切源頭都離不開產教融合人才培養模式和融合發展機制的創新[1]。
所謂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簡稱GVC),是指在全球范圍為實現商品或服務價值而連接研發、生產、銷售、服務等過程的跨企業網絡組織。長期以來,中國嵌入的是西方發達國家主導的GVC,在價值鏈的低端環節從事低附加值的生產、制造、加工和裝配活動,中國通過發揮勞動力成本優勢和資源獲取優勢獲得了巨大的貿易收益和經濟發展紅利,但是也付出了包括資源環境過度消耗、產能嚴重過剩等在內的重大代價[2]。近年來,全球價值鏈正在發生結構性變化,突出表現為發達國家的“逆向回流”和發展中國家的“高端躍升”并存,這為中國經濟結構的調整轉型帶來機遇和挑戰,中國要在全球價值鏈中提升分工地位向高端攀升,由“人口紅利”轉向“人才紅利”、由模仿創新轉向向自主創新是關鍵,而地方本科院校作為我國高等教育的主力,肩負著為社會輸送高層次人才以及參與區域協調創新的重要作用。因此,研究全球價值鏈分工與地方高校的人才培養問題具有理論意義和現實價值。
當前全球化分工的特征表現為生產過程的片斷化、生產的非地方化和垂直專業化,更加細致和專業化的分工使得產業鏈越來越長,國際競爭也愈加激烈,跨國公司作為國際分工的主體,紛紛在全球范圍布局產業鏈,從而形成全球價值鏈。同時,伴隨著新一輪的科技革命,產業的形態、格局面臨著巨大變化,產業間的交融、行業界限的模糊帶來了產業鏈的重構,這些都使得全球價值鏈面臨著深度整合。一個經濟體的產業競爭力取決于其在價值鏈中的位置,從產品增值能力上看,價值鏈從上游到下游各環節呈現出由高向低再轉向高的微笑型曲線形態,處于曲線下端的生產制造環節增加值較低,處于曲線兩端的研發設計和營銷服務環節增加值較高。過去,我國主要嵌入的是全球價值鏈的低端環節,近年來,隨著資源環境壓力的增加、人民幣升值、工資成本上升等一系列因素的綜合影響,中國企業面臨著成本和價格的雙重擠壓?;诮洕鲩L邏輯,中國經濟必將經歷產業升級,自主創新將成為經濟增長的核心動力,否則中國將無法在全球價值鏈新的分工格局中占據優勢。在此背景下,各地方也紛紛通過壯大優勢產業、培育高技術產業,切入全球價值鏈或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地方產業轉型升級的核心是提高自主創新能力,而完善區域協調創新體系是提升區域自主創新能力的基礎,這一體系是以政府為主導,以企業為主體、以高校為支撐,其目標就是以市場為導向、瞄準科技創新前沿,高校通過在這一體系中的作用實現,不僅推動了地方產業升級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同時也依靠產學研協同創新和全球化雙輪驅動,在科教服務社會中實現跨越發展[3]。
根據經濟學的租金理論,租金作為支付給要素所有者機會成本收益之后的剩余,是超額利潤的來源,企業通過對異質性生產要素的占有帶來壟斷租金從而獲得超額利潤。由于全球價值鏈內處于中間的生產環節和處于兩端的非生產環節投入要素的可替代性程度不同,租金向非生產環節集中的趨勢愈加明顯。發展中國家長期以廉價的初級生產要素供給嵌入全球價值鏈,而發達國家則通過持續的資金和人才投入保持在研發環節核心技術和銷售環節品牌以及渠道的控制,獲得了豐厚的租金和超額利潤。由此可見,培育高級的、具有不可替代性的生產要素是我國當前和今后參與國際價值鏈高端環節分工、實現價值鏈攀升的基礎。在高端要素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中的作用和價值鏈攀升的影響研究中,普遍的觀點認為人力資本是影響價值鏈攀升最重要的高端要素,如:Caselli&Coleman認為人力資本水平決定了技術吸收和技術擴散能力,從而影響價值鏈的攀升[4];戴翔、劉夢認為人才紅利對于中國在全球價值鏈攀升中具有關鍵作用,中國要從人口紅利轉向人才紅利[5]。地方高校作為高層次人才培養的主力軍,在全球價值鏈分工和由工業機器人、云計算、物聯網等新技術帶來的產業變革背景下,要打破傳統的、過于窄化的專業化人才培養,更加強調跨學科、創新型和復合型人才培養。以制造業為例,現代制造業人才不僅要懂得相關產業的制造技術,又要懂得信息技術和智能技術的應用,高端人才更要具備應對全球化變革的能力素質。全球價值鏈分工對高等教育人才培養提出的新要求,給高校傳統的人才培養模式帶來了極大挑戰,地方高校通過產教融合接觸產業前沿,將區域產業的科技人才資源轉化為教學資源,才能從理念到實踐彌補人才培養的短板,提升人才要素價值,實現人口紅利向人才紅利的轉變。
地方高校對于通過產教融合提升科研能力、人才培養水平和服務社會能力已經有了較為深刻的認識,也紛紛出臺了推行產教融合方面的政策舉措,但是在實際操作層面仍存在著主動意識不強,定位模糊等問題。首先,地方高校在區域協同創新體系中的功能發揮不足,地方高校人才聚集,學科專業齊全,科研基礎條件好,理應成為區域科技創新體系的支撐力量,但是受到傳統的學科設置、組織機構、運行機制等方面的約束,加上現有的大學評價體系中未能突出對于高校社會服務功能的評價,導致地方高校主動融入區域發展的主動性不夠,對于行業發展和技術變革敏感度不高,科研創新方向與行業需求的銜接度低。其次,地方高校普遍存在著專業設置雷同求全,專業建設缺乏特色的問題,專業鏈不能有效對接區域產業鏈,專業建設不能支撐區域產業發展。第三,地方高校人才培養不能滿足全球價值鏈背景下對于創新型、復合型人才的需求。例如,近年來隨著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的興起,地方高校也紛紛設置了此類專業,這些專業需要多學科交叉融合培養復合型人才,但地方高校學科專業界限明顯、組織機構不靈活,各學科之間難以實現資源共享和交叉融合,跨學科復合型人才的培養較難實現。
從行業和企業層面看,在全球科技革命引發產業巨變的背景下,產業鏈各環節的協作方式將發生重大變化。此前的產業鏈是線型的,各環節位置清晰、分工明確,而未來的全球價值鏈將會表現為網狀的產業生態圈,各環節之間邊界趨向模糊,“跨界”的產業合作與交融將成為趨勢,跨學科的交叉與綜合成為科學技術創新的源頭。面對這一趨勢,行業內的單個企業難以獨自應對,企業需要通過產業內合作、產學研合作等形式突破自身的人才和科研瓶頸,但是由于人才培養和技術創新的外溢性,企業在成本投入、成果轉化和利益分配等各環節過于注重短期效益,能夠和高校形成風險共擔、利益共享、長期穩定戰略的合作較少。
校企合作在人才培養和科技成果轉化方面尚未形成有效機制,雖然地方高校制定了產教融合的相關政策也與政府和企業簽訂了大量的合作協議,但“有合無融”的現象普遍存在,合作也僅限于“點對點”項目上,圍繞產業創新鏈進行合作開發的機制還很缺乏。在校企合作層面存在的突出問題主要有兩個方面,首先是高校和企業利益訴求難以達成一致,高校的利益訴求主要體現在通過合作提升學校的科研能力、深化學科專業建設、提升人才培養質量,而企業的利益訴求則主要體現在創新成果及其轉化方面。其次是人才流動機制不健全,雖然教育部鼓勵支持高層次人才流動共享,高校教學科研人員可以到科研機構和企業兼職,高校也可以設立一定比例的流動崗位吸納企業、科研機構、行業部門和其他組織優秀人才到學校兼職。但是在實際操作中受到各學校具體的人事、薪資制度的影響,以產教融合為目的的人才流動難以有效開展。
產教融合的利益相關體眾多,政府、高校、企業等主體不可避免地存在目標差異,因此,要實現產教的深度融合需要政府、高校和企業合力。從高校的角度講,產教融合是高校實現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等功能的重要途徑,因此,高校應該承擔起更多的主體責任,尤其在全球價值鏈分工的背景下,地方高校要站在更高的格局進行產教融合的戰略規劃和設計。
地方高校在積極推進產教融合的過程中要切實發揮高校的學科、人才、平臺等創新核心要素的重要作用,在學科專業建設、平臺建設、人才培養等全過程圍繞著產教的深度融合進行改革創新。一是要打破學科之間的藩籬,打造專業鏈群。結合學校的優勢專業,圍繞著區域產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分工定位和攀升目標打造專業鏈群,專業鏈群的建設要打破現有高校二級學院之間的界限,以特色專業、重點專業為核心,打通專業基礎課,使專業課交叉融合和相互支撐,實現校內外教學資源和師資的共享。二是加強平臺建設。如近年來各高校積極建設的大學科技園,高技術研究院、技術轉移中心等機構,這些以高校為主體的平臺建設,要創新其運營模式,要以項目對接、科技成果轉化為目標,同時融合技術、市場和資本,形成科技服務產業鏈,使高校成為區域產業攀升全球價值鏈的有力支撐;三是要明晰“產教融合”和人才培養之間的關系。產教融合的根本目的是人才培養,一方面要在產教融合中明確本學科專業在區域產業鏈和人才鏈中的切入點,以此為基礎制訂專業人才培養目標;另一方面要以人才培養目標和培養規格為導向,同步匹配專業建設規劃制訂“產教融合”規劃以及相關的政策措施。
在現有的校企合作模式中,科研和教學是分離的,科研合作的主要方式是企業主動到學校尋求項目合作,或是校企通過參加地方政府搭臺的區域技術需求對接會、招標會等形式達成項目合作。在科研項目合作過程中,一般是老師直接參與,有碩博點院校的老師會帶領碩士生博士生參加,但是很少會吸納本科生參與,科研合作很少能轉化為面向本科生的教學資源。而教學方面的校企合作一般是由學校主動尋求企業支持,僅以教學為目的的校企合作表現出典型的“校熱企冷”,多以參觀、交流等淺嘗輒止的方式進行。地方院校要將科研合作同教學合作相結合,以科研合作帶動教學合作,根據專業、行業和企業的特點從合作深度上探索更多的合作模式。
地方高校在校企合作過程中往往依托地區的龍頭企業,這種合作模式主要存在以下兩方面的問題:一是高校往往受制于企業的實際情況難以開展深度合作,即使開展了諸如冠名班等訂單式培養的深度合作,但是按照單個企業標準培養出的人才和本科教育“寬口徑”人才的培養目標難以協調;二是伴隨著第四次科技革命、顛覆性的技術創新以及全球經濟周期,一個企業在行業和價值鏈中的位置隨時會被改變。因此,地方高校需要站在行業的高度,從依托某一或某些企業升級為面向整個行業,這樣才能夠更直接的對接產業鏈、提升價值鏈、優化專業群、規避專業發展風險以更高的格局進行戰略規劃。
高校缺乏具有實踐經驗的教師,而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難以引進高層次的科研人員,產教融合本可以通過人才雙向流動有效的改善這兩個問題,但由于制度缺陷,人才問題一直是困擾產教融合的難題。地方高校在推進“雙師雙能”型師資隊伍建設方面要拿出針對性的措施解決人才雙向流動中的“痛點”,諸如,教師去企業掛職和鍛煉的積極性不高、企業兼職教師大都停留在一紙聘書中等問題。地方高校要創新人事制度如通過課時量、科研量認定等措施鼓勵教師主動向企業流動;通過特設崗位等方式吸引企業科技人員兼職兼薪從事教學和科研活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