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開物》中設計思想研究

熊秀

（江西工程學院，江西新余 338029）

《天工開物》首次刊行于崇禎十年，原書有二十卷，依據“貴五谷而賤金玉”的編寫思想，對中國古代傳統造物理論及設計實踐進行了全面整合，內容涵蓋農業、手工業等各個領域諸多生產技術、工藝流程和設計文化。《天工開物》作為中國傳統“考工學”設計理論巨著，其所融匯的設計思想是豐富的，也是當代設計理論取之不盡的文化寶庫。從中國設計理論發展歷程來看，“考工學”與“設計學”為基本形態，兩者雖然區別，但卻緊密關聯。“考工學”是基于傳統農業社會手工業的代表，以小范圍的手工作坊為主體，包括造物設計、制作、施工等內容。“設計學”是現代工業文明的產物，以群體性、分工合作性設計為主要特點，來展示人類智慧，體現創造精神。

1 《天工開物》設計中的科學思想

在對《天工開物》造物設計的研究中發現，其所內涵的科學思想成為造物設計的主旨。一是體現在對自然規律的遵循。首先，從書名的“天工”二字，與“人工”相對，代表了自然規律。而“開物”二字，本意為揭示事物的本質，意指“開道釋物”，即根據需要對自然界中所蘊藏的物質進行開發出來，為人所用。同時，宋應星本人在對該書的寫作中，在承認事物的自然規律性前提下，又強調人的主觀能動性，利用人工造物活動來展示自然、順應自然，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二是體現在對生態環境的和諧性追求。中國傳統造物文化與實踐中，人、物、自然的和諧觀貫穿始終。盡管可以對人工進行“巧奪天工”的稱贊，但人工必須是依循自然和諧的規律，將人、物、自然進行統合。不過分向自然索取，更要強調自然的生態平衡，這在《天工開物》中表現得更為突出。三是體現在科學的嚴謹態度上。在《天工開物》中，對所有相關科學技術的展現與描述，宋應星都是深入到全國各地，進行實地考察并進行長期觀察和記錄，從而表現出嚴謹的治學態度。如在對一些造物設計分析中，采用定量描述法，主張科學化，探究造物設計的一般規律。他注重科學實踐，注重考察與試驗，而非空談，空想。在對農業機械進行記錄中，他將觀察、試驗、數據進行結合，融入作品創作中；他注重民間走訪調研，深入到農民、手工業者群體中，處處留心，專注治學，對各類與民生相關的事物進行充分、全面的調研。以避免脫離實際。如淮揚的海鹽，廣西的蔗糖、江西的稻谷、湖州的蠶桑，福建的造紙、景德鎮的瓷器、北京的琉璃瓦等等，都通過親身現場走訪和實際調查后，才引入到創作中，務求精準、細致、客觀、全面。四是體現在嚴密而系統的科學規劃上。從對《天工開物》所記載的各類科技活動來看，其所包含的科學規劃理念，將之融入完整的科學體系中，確保各項技術之間的系統性、協調性、規范性。如在對傳統造物設計的細節展現上，即便是一個獨立的單元，都要從造物過程的前后銜接、流程工藝等方面，進行一一展示，來突出其內部獨立性，與整體的協調性。另外，在對各細致步驟、精確時間來進行講述，確保造物工藝環環相扣。以冶金、制陶、鍛造、造車等項目為例，從原料的開采，不同材料的歸類、提煉，再到材料的加工、所用能源的消耗量，造物產品的出產率等都要進行詳盡敘述。同時，根據造物成品的特點，如尺寸、數量、大小、容積比率及所需要的工時、技術規范等內容，也給予了說明和記載，特別是對于某些關鍵部件，不僅從工藝操作上進行說明，還要從其內部結構、外部特征上進行詳細展示，體現出造物理論設計的科學規劃。

2 《天工開物》設計中的服務民生意識

從現代設計的服務宗旨來看，解決人類的合理需求和生存需要。對于《天工開物》傳統造物設計思想，也體現在其對人類生理、心理需求的滿足，特別是以人為本的服務民生的服務理念，更值得推崇。藝術設計領域中對傳統民間工藝的研究，其生產工藝、造物設計多為滿足日常生活需求。宋應星與其《天工開物》，從深入民間、走訪社會中，來了解和整理傳統工藝設計理論和實踐，致力于對基層民眾生活的反映。如在書中對糧食種植方法的講述時，他深入田間，走進作坊，了解農業生產實踐知識；在“乃粒”首篇，重點論述了水稻、小麥等五谷棉麻的種植方法；接著，以蠶蜂飼養、采鹽制糖為序；在印染紡織領域，注重各類布衣、毛布、毛皮的設計與制作方法，關心與民生相關聯的各類器物的織造與設計。如農業用具的設計，有牛車、馬車、獨輪車等器具；運載工具中有舟船、筒車、槽舫、踏車、撥車等灌溉用具。在冶煉、開采、磚瓦陶瓷領域，以民用器物制作為主，還有造紙、榨油、釀酒等生產工藝。在《天工開物》中，宋應星常常將“人巧”“工巧”進行強調，突出“人”的最積極因素。在對勞動者的技能劃分上，有熟練的（功夫精熟者），巧思者和非熟練的。如在《錘鍛》一章，專門提出鍛造銅樂器者，應高于鍛造鐵器一檔工資，體現了其對技術勤巧的關注。這些內容的創作，從其內容、編排順序、功能特點等方面，突出對民生的觀照，講究服務大眾的設計理念。

3 《天工開物》設計中的樸素、實用造物觀

從傳統造物理論與實踐來看，“宮廷工藝”往往突顯雍容華貴，錯彩鏤金，而民間造物則講究樸素無華，經濟實用。《天工開物》在造物設計思想上，同樣表現樸素的、實用觀。從該書的編采內容上，以民間造物技術為主，突顯實用，展現樸素的設計品質。從書中所記載的民間傳統造物設計方式、方法、經驗、特色中，將其作為“經世致用”的實學內容。如在不同的設計、技術、生產環節描述中，反對雕飾，注重實用。在對不同技術產品進行分類呈現時，各種技術既內部成系統，又與其他相關技術進行有效整合。如在每個技術單元，都強調“法”“巧”“器”三要素。 以“法”為例，對于設計方法、工藝方法、操作方法都歸為“法”。在《陶埏·罌甕》一節，對于陶瓷燒制中的窯的結構、工藝進行了專門講解。不同窯，其結構不同，所燒制的陶器也有所不同。陶瓷器件本身有大小之別，對于大件陶瓷，宜用缸窯，可以降低成本，提高燒制質量。在“鼎”卷，對群爐匯流鑄造法進行了情景描述，提出不同的熔化爐，可以分成不同的分組，每組匯流成一條總槽，最終在總澆注口匯集。可以節省人力勞動，還能分組逐級協同作業，避免澆注紊亂，確保大件澆注質量。宋應星在對《天工開物》造物設計思想的展現中，主張“利人”思想，突出“致用”，就是要從百工的生產實踐中來反映造物設計的本質。如宋應星提出“貴五谷而賤金玉”編排原則，將對各類造物設計的實用性與藝術審美性進行統一，突出對民間器具的實用性，關注民生的衣食住行。多生產生活工具，少金玉，與樸素的墨子的實用觀具有一致性。

4 結語

現代設計學的發展，對傳統造物設計思想的挖掘與運用，顯得更為重要。《天工開物》為我們所提供的造物設計思想，如自然觀、和諧觀、科學觀、人本觀、實用觀等等，都為構成現代藝術設計理論提供了有力支撐。長期以來，忽視對傳統造物設計思想的挖掘，更難以聯系傳統民間生產工具、日常工具的造物設計實踐，束縛了設計視野。今天，從藝術設計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積極挖掘傳統造物設計精神與思想，才能更好地體現民族藝術設計的特色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