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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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認識周曉楓時,她正在《十月》當編輯。以后她又兜轉幾個地方,最后終于成為無拘無束的專業作家。其間我和她聯系也不多,卻始終固執地認定她是一個內心柔軟的人,也是一個略帶羞澀的人。顯然,這與她的公眾形象有些不符,如此定論與她,說不定會受到“抨擊”。因為在許多人眼里,她是酷烈的。她特別喜歡“攻擊”,伶牙俐齒,眼到嘴到,幾句話就把人逼到角落,讓人家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尷尬一笑、搖頭無奈。最近接觸稍微多了一些,我赫然發現她的“攻擊”是有選擇性的。她“語言暴力”的對象,都是智商、情商很高的好友。她從來不對初次相識的人、語言遲鈍的人“發瘋”。像我等反應遲鈍、她說第三句話自己還在琢磨她第一句話何意的人,她表現得相當柔和、祥和、親和,原本提在手里的刀槍棍棒、斧鉞鉤叉,瞬間了無蹤影。仔細品咂她所有的“暴力”,看似沒有章法、貌似一片雜亂,其實心中早有既定的規則。所以這個語速很快、反應靈敏的北京大妞,做人、作文都頗受歡迎,無論走到哪里都是歡聲一片,無論她做什么眼花繚亂的事,似乎都能得到眾人一致的“諒解”。
但,渾身鎧甲的周曉楓也有露出“破綻”的時候。數月前一起采風浙江湘湖,在錢塘江邊等待漁船時,偶然扭頭,發現她站立岸邊,剛才還歡聲笑語,忽然目光悠長地眺望水面,安靜沉思,全沒有了餐桌邊吃河蟹時的張牙舞爪、歡蹦亂跳。
無論什么人都有百轉柔腸之時,道高一尺的政治家,魔高一丈的哲學家,還有精神通達四海、面壁也能飛翔的圣人,都有一張旁人迷亂、只能自己辨認的“心靈圖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