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 城
《丙申故事集》(弋舟著,中信出版集團)收錄了《隨園》《發(fā)聲笛》《出警》《巨型魚缸》《但求杯水》五篇小說,其中,《隨園》是水準最高的一篇,也是我重點想談的。從第一句起,弋舟就進入了自己的節(jié)奏,切入熟悉的人物。他擅長寫師生關系,但假如全篇只寫學院和啟蒙,未免過于書齋。慶幸的是,弋舟沒有這么做,僅僅過了一段,他就設置了一個陌生化的場景:
入校不久我就開始逃課,常常跑到城外的戈壁灘上眺望皚皚雪山。他從未陪我去過。但卻是他告訴我的,“戈壁”原來是蒙古語。他還向我展示過一塊白骨,也就一次性打火機那么大,讓人難以判斷到底出自軀干的哪個部位……
這是弋舟給“隨園”開的玩笑。《隨園》致敬何者,讀者心知肚明,人們本以為:弋舟會寫江浙地區(qū)才子佳人的事,但他顛倒了這種印象,他的隨園建立在荒涼之中,如同一片歷史的廢墟。
小說的時間跨度很大,從上世紀80年代末到如今。它包含了一些大詞,比如啟蒙、歷史、死亡等等,如何處理這些大詞,這考驗一位作者的功力。作者需要呈現(xiàn)出令人信服的現(xiàn)場感,在此基礎上,他不能很大地書寫,也不能妄下議論,否則即是僭越。弋舟的小說很克制,他切入的點恰到好處,《隨園》由此成為一篇莊嚴的詩化小說。
《隨園》是一篇典型的弋舟式小說,作者靠想象力和對詞匯的咂摸來營造氛圍。弋舟有豐富的生活素材做積累,可以靠強故事性推動小說。但他更多靠想象力。他是博爾赫斯一類的小說家,能夠從人們忽略的詞匯中打撈出別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