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義翻譯視角下《周易》文化負載詞的英譯

王 晨

（大連外國語大學，遼寧大連 116044）

引言

《周易》作為中國最古老的典籍之一，其對中國古代哲學、天文、歷法、醫學、文學等學科的發展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自17世紀以來，《周易》就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傳入西方世界，僅英譯本就多達十余種，其中最具權威性的是英國傳教士詹姆士·理雅各的英譯本。由于理雅各從西方傳教士的立場看待《周易》，未考證《周易》文化負載詞在中國文化語境下的含義，這就產生了不少錯譯和誤譯。因此，本文從語義翻譯視角出發，旨在廓清《周易》文化負載詞在原文語境下的內涵，以期得到較為符合原文大義的譯文。

1 語義翻譯及其對《周易》英譯的適用性

英國翻譯學家彼得·紐馬克在其著作《翻譯問題探討》、《翻譯教程》中提出了著名的語義翻譯理論。紐馬克認為在語義翻譯下，譯者是為原文作者服務，因此譯者首先應忠實于原文作者，即語義翻譯強調的是以原文作者為中心的翻譯觀，讓讀者向作者靠近。本文認為語義翻譯理論最核心的觀點就是以原文作者為中心。紐馬克的其他相關論述，如譯者應在目的語語義和句法結構允許的條件下，順著原文作者的思路，追求詞義上的細微差別，盡可能準確地傳達出原文的語境意，都是圍繞著以作者為中心這一核心觀點展開的,是譯者在翻譯時需要遵循的原則。

紐馬克在提出語義翻譯和交際翻譯之后，還提出了這兩種翻譯原則所適用的三種不同的文本類型。其中語義翻譯適用于表達型文本。紐馬克認為，由于表達型文本的“理想”風格是作者的個性，其重點應在原語而非譯語，文章的中心應該是作者，譯者在翻譯時須仔細研讀原文，用譯語忠實地再現原語。（廖七一，2006）表達型文本體現的是作者的所思所想，將作者的思想和情感展現出來，而語義翻譯是以作者為中心，為作者服務，因此，紐馬克才認為譯者在翻譯表達型文本時，應采用語義翻譯原則，語義翻譯適用于表達功能型文本。

從文本類型上看，《周易》屬于嚴肅性文學作品，即《周易》屬于表達功能型文本，因此，按照紐馬克的觀點，語義翻譯適用于《周易》翻譯。另一方面，《周易》博大精深的哲學思想和智慧正是體現在它獨特的詞匯、語義、法結構乃至語境之中，因此，譯者在翻譯《周易》時，應將其原文形式和內容視為同樣重要，這也符合紐馬克認為語義翻譯所適用的條件。當前，促進中華文化“走出去”，提升文化軟實力，增加文化自信，同樣需要語義翻譯。霍躍紅（2005）認為典籍英譯的目的是“為了張揚我們的文化個性,使中華文化成為世界文化多元系統中一個具有自己民族特色的組成成分。”這與語義翻譯以作者為中心的翻譯觀不謀而合。

2 《周易》文化負載詞的英譯

2.1 文化負載詞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每個民族的語言都承載著本民族的文化積淀和智慧結晶。詞匯作為語言的最基本的單位，自然也是蘊含著獨特的文化的最基本的單位。在翻譯過程中，詞匯也是最值得譯者花費心力思考研究的一個語言層次，在語義翻譯視角下更是如此，譯者需要追求詞義上的細微差別，在尊重原文語義和句法結構及語境的基礎上，在目的語中最大限度地將詞義表現出來。

文化負載詞是“標志某種文化中特有的事物的詞、詞組和習語。這些詞反映了特定民族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逐漸積累的、有別于其他民族的、獨特的活動方式。”（廖七一，2006）《周易》成書年代久遠，其中包含了諸多具有豐富文化內涵的詞匯，這些文化負載詞都是在當時特定的歷史語境下創作產生，不少詞的含義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產生了變化。任運忠（2014）認為，當前《周易》英譯本存在大量以今義解古義的做法，對此，他提出譯者需以上古文化為基礎，力求在譯文中再現原文特殊的文化內涵。

2.2 《周易》文化負載詞英譯分析

現有的《周易》英譯本或多或少地存在著一些問題。岳峰（2001）認為，現有《周易》英譯本中存在欠額翻譯、表層翻譯乃至完全的誤譯。理雅各《周易》英譯本在西方世界影響巨大，但是該譯本也存在著問題。吳鈞（2013）就指出，理雅各因對《周易》原文理解不夠而使得譯文存在著錯譯和誤譯。

下面選取幾個有代表性的《周易》文化負載詞，按照語義翻譯的原則，應以異化為主，具體的翻譯技巧為音譯加注和直譯加注。

（1）龍

《周易》乾卦六爻都出現了龍這個意象，對龍的含義的理解是理解乾卦的重要基礎，同時對“龍”的翻譯也影響到譯文讀者對龍和乾卦含義的理解，因此必須明確龍在中國文化和原文中的含義，才能更好地在譯文中準確地呈現龍的含義。理雅各使用 “dragon”一詞來翻譯“龍”， “dragon”在西方文化中的含義和中國文化中的“龍”所具有的含義是截然不同的。龍在中國文化里具有獨特的含義和重要的地位。眾所周知，數千年來龍一直是中華民族崇拜、敬仰的圖騰，中華民族驕傲地將自己稱作龍的傳人，十分崇尚龍的力量、精神和品德。龍也一直被視為中國古代最高統治者皇帝的象征，將皇帝稱為真龍天子，從這就可以看出龍代表著至高的權力和無上的威嚴。在西方的文化語境下，dragon 是一種怪獸，是邪惡或者罪惡的象征，其在古代是巨蛇長著蝙蝠的翅膀、獅子的爪和冠，還能噴火，后來意思引申轉化為暴力、好斗或者兇狠的人。（馬孝幸，2013）因此，將“龍”翻譯成“dragon”顯然是不合適的。本文認為可以采用音譯加注的方法來翻譯“龍”，參考國內學者黃佶的建議，可將“龍”譯為“loong”并添加注釋給予說明。

（2）君子

君子是儒家文化中一個極為重要的概念，是儒家理想道德人格的代表。“君子”一詞多見于先秦典籍，其本義指的是君王之子，強調地位的崇高。后經孔子的進一步闡釋，賦予了“君子”以道德的含義，自此“君子”一詞成為了儒家文化中理想道德品格的象征。“君子”一詞在《周易》中大量地出現，尤以《易傳》為甚。六十四卦之中超過五十卦是以“君子”作為主語來表述其思想，我們可以由此確定《易傳》是君子日常品德行為的范本（劉震，2017）。理雅各在翻譯《周易·乾卦》中“君子”一詞時，采用了傳統上認為在英文中與“君子”詞義相對應的“gentleman”來譯。“gentleman”通常在中文里譯成紳士，意思是行為優雅有禮的男士。馬孝幸（2013）認為：“君子與紳士有本質區別，‘紳士’是階級身份的標志，紳士文化是一種以實用功利主義為基礎的物質文化；‘君子’是道德修養的標志，體現為‘仁’，‘君子’文化是一種精神文化、心靈文化。”《周易·乾卦》中“君子”一詞指有道德者，也兼指居于尊位者；在《周易·乾卦》卦爻辭中，龍為陽剛之物，君子為健強之人，從象征的角度看，兩者都寓意剛強不息的氣質（黃壽祺 張善文，2007）。由此可見，將“君子”譯為“gentleman”顯然是不合適的，建議使用漢語拼音“junzi”來翻譯“君子”并添加注釋。

（3）童蒙

“童蒙”一詞出自《周易·蒙卦》卦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童”在此指的是幼童，“蒙”則取蒙稚之意（黃壽祺 張善文，2007）。由此觀之，“童蒙”一詞可作“蒙童”解釋,即指的是蒙稚的幼童或兒童。而理雅各將“童蒙”譯為“the youthful and inexperienced”，按字面直譯意思為“年輕且沒有經驗的人”。可以看出，理雅各的譯文將原文的詞義擴大了，原文僅指的是幼童，而理雅各卻譯成了年輕的人，理雅各的譯文顯然與原文的意思不符。此外，“inexperienced”的意思也與“蒙”的意思不同，本文認為可以將原譯文修改為“the youthful and ignorant children”以貼近“童蒙”在原文的意思。

（4）黃裳

《周易·坤卦》第五爻的爻辭寫道：“黃裳元吉”，“黃裳”一詞即出自此處。黃，居于“五色”之“中”，象征“中道”；裳，古代服裝是上衣下裳，故“裳”象征“謙下”……《正義》：“黃是中下之色，裳是下之飾”。因此，“黃裳”的意思是“黃色裙裳”（黃壽祺 張善文，2007）。理雅各將“黃裳”譯為“the yellow lower garment”，“garment”在英語中指的是衣服，與“裳”字的意思不是完全相符，本文建議用“skirt”一詞會比“garment”更為貼近“裳”在原文中的意思。

3 結語

《周易》被譽為“群經之首”、“三玄之冠”，是中華文化的總源頭。在當前中國文化“走出去”，提升文化軟實力，增強文化自信的背景下，對于《周易》的翻譯和研究是十分必要的。本文以紐馬克語義翻譯理論為視角，認為譯者應仔細考證《周易》文化負載詞在原文語境中的含義，將《周易》文化負載詞的獨特內涵盡可能地傳達出來，以促進中國文化的對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