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雯恬
摘 要:戲劇不同于詩歌、小說等其他文類,可以通過環境描寫、人物描寫等表現手法來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渲染氣氛。戲劇的情節推進主要依靠人物對白,中國古代戲劇理論把戲的特征解釋為“斗”,西方的戲劇理論則強調戲劇的動作性。假如說動作性對白塑造了人物動作,由此形成了戲劇性,那么隱藏在背后的戲劇沖突則推動了對白和動作的產生,是促成戲劇發展的內在動因。同時,矛盾的發生又為人物蒙上了矛盾糾結的心理,增加了觀賞性和可讀性。本文將以莎翁的經典悲劇《麥克白》為切入點,具體探討戲劇沖突的獨特魅力。
關鍵詞:戲劇;矛盾沖突;《麥克白》
如果按照中國傳統的造字法將戲劇的“戲”進行拆分,不難發現,“戲”的右邊是個“戈”字。《說文解字》中記載道:“戈,平頭戟也。從戈,一橫之,象形。”可見,“戈”是古代的一種兵器,也有戰亂之意,這也從側面反映出沖突、矛盾在戲劇中的重要作用。
一、從故事發生的動因層面分析
一般來說,戲劇中的動作總是和沖突相關聯。動作是由人物發出的,因此他必然會作用于其他人物,形成人物之間的某種關系及其變化。由人物動作所形成的復雜關系就是所謂的戲劇情景,它們是由各式各樣的人物間的矛盾和沖突所導致的。[1]以《麥克白》為例,麥克白是有野心的英雄,女巫對他說了一些預言和隱語,說他將進爵為王,但他并無子嗣能繼承王位,反而是同僚班柯將軍的后代將成為新的君王。他在夫人的慫恿下謀殺鄧肯,做了國王。為掩人耳目和防止他人奪位,他一步步害死了鄧肯的侍衛,害死了班柯,害死了貴族麥克德夫的妻子和小孩。此時的麥克白,既有對永遠掌握最高權力的渴望,又有想維持仁愛親民形象的愿望;既想皆為我有,又想金盆洗手,這雙重的矛盾使他心懷異志、弒王篡位,為了鞏固王位,又殘暴地屠殺人民。
其次,戲劇沖突是文學理論和批評對紛繁復雜的戲劇現象的某種抽象概括,它也是劇情發展的內在動因,而他主要靠人物的對白和行動彰顯出來。從麥克白的性格來看,如果沒有他夫人的慫恿與教唆,麥克白的欲望不會這么快膨脹,他也就不會如此迅速地采取行動,劇情也就不會在短時間內得到較大的發展,是麥克白夫人的鼓動及出謀劃策將此劇推向了高潮,她的每一次出場、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給為推動劇情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然而,她的推動同樣成為了麥克白犯罪的助力,成了麥克白及其自身走向末路的預言,成為了讀者對她不可原諒的理由,成為了她遺臭萬年的不滅證據。可以說,如果善與惡、美與丑原本在麥克白心中搖擺不定的天平上只是旗鼓相當的籌碼,或僅僅成為麥克白內心不斷斗爭、沖突、徘徊的制衡,那么麥克白夫人則在這場較量中在惡與丑的一方給予重重一擊,讓丑惡在這場矛盾中率先勝出,決定了故事結局的最終走向。而讓人意外的是,當上國王的麥克白內心還有著天良,這份天良使他飽受折磨。在欲望實現以后,美的品德在這場博弈中勝出,擾得他心神不寧,最終發瘋。
二、從故事塑造的效果層面分析
以上是從故事發生的動因層面分析矛盾沖突的作用,是從文本結構方面闡釋的,接下來則從故事塑造的效果層面入手,以感性的角度出發,談談矛盾沖突的獨特魅力。
盡管麥克白罪大惡極,但他翻騰的心潮是可以被理解的。所以這出劇脫離了戲劇原始的儀式性的禱告的作用,而成為了“人的文學”,是“人的悲劇”。原因在于:
他在沙場上贏得了一個軍人能贏得的最高榮譽,他是珍惜的。但當女巫對他喊出“萬歲,麥克白,未來的君王!”時,他的欲望被喚醒了,使他失去了心理的平衡。而欲望是每個“人”所共有的特征。
直到在向國王行刺前,他的內心依舊經歷了一番可怕的掙扎:首先,他想到了自己已經獲得的榮譽:“好容易我成為全國上下的紅人兒;好比得一件新衣服,剛穿上身,光彩是那么顯眼,怎舍得就此拋棄在一邊!”
第一,他對于人生的價值觀是雙重的:既希望永遠保住那最高的榮譽,又非分地渴望封建王國中的最高詮釋,“政治野心”和“榮譽感”在他內心發生了劇烈的沖突。
第二,他人性還在,天良未泯。他的道德觀念揪住他的野心不放,責問他:“那么仁慈寬厚的一位君王,對他恩寵有加,如今又蒙降臨他家做客,更是殊榮,為臣子的理應盡心保駕才是,怎么反而舉起了殺人的兇器?”
第三,他那惡有惡報的宗教觀念和犯罪更使他那不平靜的內心世界掀起了一場激烈的風暴。他非常害怕地看到了:“這種事,往往難逃現世的報應。我們自個兒立下了血的榜樣,教會了人,別人就拿同樣的手段來對付那首先作惡的人。”
在整個舞臺上我們只能看到麥克白內心的疑慮、恐懼、自我譴責……
《詩學》曾提到,“戲劇是對人生活的模仿”“能引起憐憫與恐懼之情的叫悲劇”。《詩學》第十三章中,亞里士多德認為:“悲劇不應表現好人由順達之境轉入敗逆之境,……不應表現壞人由敗逆之境轉入順達之境,……不應表現極惡的人由順達之境轉入敗逆之境。”[2]按照這個傳統的悲劇觀,顯然,悲劇主人公是一種介于“極善”和“極惡”這兩種人之間的人。這樣的人既不十分善良,也不十分公正,他之所以陷入厄運,不是因為他為非作歹,而是因為他犯了錯誤,以及他的性格存在弱點,使他成為一個犯下重罪的人。導致哈姆萊特悲劇的發生可謂是多重的:性格的矛盾、人文主義者的局限、脫離群眾的孤身奮斗、險惡的環境等多種因素都發揮著相應的作用,很難說明哪一種來得更為重要。可是與《哈姆萊特》相比,導致麥克白悲劇發生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矛盾的心理和性格。表面上,麥克白作為悲劇主人公有悖常情。實際上,作為《麥克白》主人公的麥克白已經不是麥克白個人,而是作為普通生命個體的麥克白,是處于歷史轉折時期和人生十字路口,像麥克白一樣需要在人生意義和現實需要之間做出選擇的人們。[3]
麥克白悲劇促使人們思考個人選擇的重要性。它的悲劇性不在于引導人們悲憫在戰亂中喪生無辜的生命,而在于將悲憫的主體轉移到這個表面上似乎十惡不赦的麥克白身上,再申發到讀者主體。學術界也沒有停止過質疑麥克白悲劇在觀眾心理產生的情感。亞里士多德認為悲劇產生同情和憐憫,而不是恐懼。在從封建宗教桎梏中解脫出來之前,人沒有自身的主體性,他和周圍的客觀世界及動物世界渾然一體。隨著悲劇矛盾的發展,觀眾通過憐憫和同情等方式消解情緒。[4]麥克白由順境轉入逆境直至毀滅時,他的心理悲劇和表面形象產生的巨大落差隱現著張力,觀眾通過這種張力觀照自身,使人們覺得這個冷酷暴君的身上有了普通人的情感與溫度。與此同時,相比于《美國隊長》《鋼鐵俠》,雖然它們有著相似的模式——正義戰勝了邪惡,但《麥克白》宣揚得更多的不是英雄主義,而是通過對英雄人物矛盾內蘊的探討:自我探究與懷疑的矛盾、人定勝天與命運無常的較量來表達性格悲劇與命運悲劇的雙重主題。
因此,矛盾沖突的最大魅力就在于,其讓人物更加立體、更加多面,讓讀者又恨又愛,甚至聯想到自己產生了悲憫,讀者在看戲的過程中通過憐憫消解了情緒,從而產生了快感。
參考文獻:
[1]周憲.文學理論導引[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
[2]亞里士多德.詩學[M].羅念生,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
[3]王瑞璜.野心與人性的沖突——試論麥克白的悲劇原因[J].懷化師專社會科學學報,1987(4).
[4]張霞,張東東.榮譽、恐懼和命運:奧賽羅和麥克白的矛盾內蘊[J].長江大學學報(社科版),2015(3).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