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好活著，因為我們要死很久

鄭六歲

你經歷過絕望嗎？

在凌晨兩點鐘的暗夜里，枕邊是各種消炎藥和去痛片，桌上散落著喝空了的礦泉水瓶。室友都已經入睡，有細微的磨牙聲混雜著些許囈語。而我，因為牙疼，窩在床上，輾轉反側。

夜晚的寂靜會將人的感官無限放大，那一顆小小的生病的牙齒，只是那一處的疼痛，就足以讓人痛到歇斯底里。

手機上的時間滑向三點，我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可是意識卻因為痛感而保持著前所未有的清醒。第二天一早就有專業課，鬼知道我有多想睡覺。

在喝了第五瓶水，吃了第三次去痛片之后，我開始跑廁所。

去痛片在吃進去十幾分鐘的時候開始起作用，藥效大概有三十分鐘。所以你看，當人感到痛苦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數時間。大概兩個小時之后，我開始頭暈、惡心，我想大概是去痛片開始發揮真正的藥效了。

跑到廁所吐得一塌糊涂，然后蹲在隔間里，不可抑制地哭。我真的從來沒那么用力地哭過，鋪天蓋地的絕望混著淚水在我臉上肆意流淌。

我甚至還在擔心，如果有人第二天在廁所發現了我這具蓬頭垢面穿著睡衣的尸體，會不會被嚇到。

當然，我的擔心都是多余的，我還好好地坐在這里守著電腦碼字，并且汗流浹背地感受著這個夏天深深的惡意。

我并沒有因為一顆牙而死掉，這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慶幸的事。因為這顆牙，耀武揚威地折磨了我好多年并且還將繼續。因為貧血，醫生拒絕給我拔牙，每次都給我點消炎藥打發。

想來，我也是一身嬌體弱的小姑娘，也不止一次跟“死亡”這個詞打交道。最嚴重的一次是在高二，病因就是不能拔牙的貧血。

凡事都有因果嘛，但是這里就不詳說原因了，直接從結果說起吧。

起初就是心煩，青春期嘛，誰還沒有個叛逆的時候呢。跟我爸吵完跟我媽吵，在家里吵完在學校吵，可把我厲害壞了。然后有點輕微抑郁自閉，不愛說話，我的高中同學都知道，我當時最喜歡“小黑屋”。

之后開始掉頭發，不是那種“斑禿患者”的癥狀，是很均勻地掉。嗜睡，幾乎整天整夜都在睡覺，得空就睡。

就在我差點成尼姑之前，我的姐姐拯救了我。因為我倆吵架，給她氣哭了。然后她就哭著拖我到醫院做檢查，我真謝謝她沒把我拖到精神科。

抽了一管子血，中度缺鐵性貧血。

醫生說，再晚點發現，就要住院輸血治療了，甚至要做骨穿。我覺得他就是嚇唬我，想讓我買藥，如果不是為了我的頭發，我才不會吃那些充滿鐵銹味的藥。

至此，我一度成為了家人、朋友眼中的重點保護對象，生怕一個不小心我就夭折了。

我之前有過很幼稚的想法，我特別希望自己生病，最好是絕癥治不好那種。因為電視劇里但凡是得了絕癥的人，都能夠得到所有人無微不至的關愛和照顧。

直到我因為這顆該死的牙，差點把自己搞死。當我看到第二天的太陽，聽到室友們醒來之后，講述昨晚各自的夢境，我突然覺得，活著，真好！健康，真好！

我并沒有像之前，幼稚地去問每一個我在乎的人，如果我死了怎么辦，他們可能都不知道這個問題我問過多少遍。

如果我死了，能怎么辦，地球還是晝夜不停地轉。

也許會有人為我傷心，為我惋惜，或者為我落淚，可是，在積年累月的時間里，他們會遇到新的人，他們會忘記這短暫的傷痛，沒有人會永遠記得一個無關緊要的我，除了我的生身父母。

所以，當我這顆牙又開始隱隱作痛，我開始按時吃藥，為了能夠早日將它拔掉，我盡量不熬夜，不挑食。因為我知道，得好好活著，因為我們要死很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