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們微熟的夢想

黃天煜

小時候，有人詢問我們的夢想，那時我們心里是沒有答案的，因為我們不清楚未來的方向，不明白三百六十行的區別。我們被父母以最好的條件供養，不愁吃穿，更不會想要工作養活自己。

那時候電視上總是播著這樣的廣告：“我要當宇航員”“長大我要當世界冠軍”等等。再長大一點，為了讓問問題的大人開心，情商高一些的孩子會回答 “我要當科學家”“我要當外交官”等等。

我們長大后想做什么？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高小姿說：“我以后不想被一個職業拘泥著過完一生，我爺爺和奶奶從工作開始就在一個單位一直干到退休，每天做著同樣的事兒，一干就是四十幾年，想想我都覺得無聊又可悲。”

高小姿的家境算是殷實的，“我聽說，這世上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不想當某一行的狀元，因為那樣需要的時間太久了。我想嘗遍三百六十行的酸甜苦辣，把每一種職業都當作是一種挑戰，不會的就去學，不敢的就去試，有挑戰就去闖。生活總是要帶著一股新鮮勁兒才有趣。我已經想好了，大學畢業就去應聘美團的騎手，我想感受一下他們生活的不易和艱險；然后去飯店里當服務員，練練口才和溝通能力，練出能低下頭的謙卑；再回家抱著電腦寫寫網絡小說，體會體會被讀者贊頌的喜悅……”

這就是高小姿的夢想，聽起來確實有些不可思議，但如果實現起來卻絕對會收獲一個精彩且與眾不同的人生。在萬千青年都想擠破頭找一個鐵飯碗端著的時候，高小姿決不選擇安逸，她有能量，有熱情，沖勁兒，我想這才是年輕的跳動著的微熟夢想。

夏小悅說：“我想做一個懸壺濟世的老中醫。”

我坐在她對面，一臉遺憾地告訴她文科學不了醫，夏小悅一臉嫌棄地看著我說：“你那是西醫，我說的是中醫，懸壺濟世、妙手回春的老中醫！”我撇撇嘴。她繼續說：“中國古代的醫學那么厲害，現在中國人卻都在醫院靠儀器治病，吃藥片治病。老祖宗的那一套越來越不被認可和應用了，我要把中醫學學好，成為弘揚中醫學的人。”

夏小悅想做的事，有她的熱愛、她的敬佩以及一份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的責任作支撐。她的微熟夢想方向明確，意志堅定，理由充足。我好像已經能隱約地看見她在給人把脈的場景了。

夏小悅生日的前一天，我在下了晚課以后跑到了紅旗街萬達，想買一本關于中醫學的入門讀物，比如《本草綱目》《傷寒雜病論》，可是那家書店居然沒有。于是我買了一本《草木緣情》，附上一張帶著我對自己不能學醫的遺憾以及對她的夢想祝福的明信片，第二天送給了未來的“老中醫”夏小悅。

白小洋是我見過的最務實的金牛座，她問過我一句讓我很難受的話，“現在除了學習，你認為你還能干什么？”我們在應試教育的模式下，已經逐漸成長為看似一無是處的機器了。

我想反駁她：“我能做司機，能做服務員，能做快遞員。”可我知道白小洋是個懂我的人，這些明明都不是我想做的。所以，我也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白小洋的理想是做個高級翻譯，簡稱高翻。她很務實，她計劃著在大學里一邊拿下英語專業八級一邊開二外，大三再開三外，然后帶著三種語言去留學，去云游。不像我，既矛盾又擰巴。來了外語學校還不想學英語專業，學了英語專業還不想大學都耗在外語上。

白小洋的每一天，都在朝著她的方向前進，我能看見她輕悄地挪移，慢慢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她想要的結果。

2015年，我看了兩部網絡小短片，給我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沖擊，也帶來了極深的反思。

這兩部短片分別叫作《我們身處謊言的世界》和《我今年二十七八歲》。

我覺得自己很渺小，根本無力改變這個世界，于是我的夢想萌生了。我的夢想是，在40歲以前，積極進取拼搏奮斗，在保持著一個好身體的前提下，有委屈有痛苦都往肚子里咽，然后攢夠一定量的錢。在40歲以后，根據這筆錢的多少來決定是在鄉間田野里蓋一間草屋，還是在北回歸線穿過的海域里買一座小島。我會帶著我的親人和朋友，永遠離開繁華的世間，隱居在我建造的桃花源。

初春凝望草芽萌生，盛夏在田間勞作，秋日在果籃旁私語，冬夜在初霽的天空下雪堆里打滾，做真實而自在的自己，無所顧忌，無可拘束。

我想在院子里建一個石桌、四個石墩，夏日擺一壺清茶，談笑間樹上落下幾朵海棠。我想穿著漢服在風里起舞，在云間歌唱。

我在那里會去治愈前40年光陰里所受的傷，或許我會在某個下著落花雨的深夜里懷念舊時光里的某個人、某件事，可我從來都不會回去看看，就像是一個契約一樣，我離開了，就要有拋下一切永不回頭的勇氣和灑脫。

那三個人說我不現實。我說，我相信我自己。

我的夢想，大概是這四個微熟夢想里最不成熟的了吧。可是不能否認的是，不管別人怎么評價它，它依然是我心中最美的神話。

我們都很年輕，可始終有一天會不再年輕，就好似是拿著時光去換取經驗和金錢一樣，我們的一生，才剛剛開始。

雖然在未來，高小姿可能會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安定下來干到退休；夏小悅可能會從事一個與中醫毫無關系的工作；白小洋可能不會當一個高翻；我也很可能不會在40歲的時候有現在說走就走的決心。但是，因為此刻我們站在青春這個小姑娘的發梢上，有著陽光的氣息，所以我們敢想敢做，這是年輕的模樣，這是微熟的夢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