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感謝你，贈我空歡喜

木已成粥

倉央嘉措說過，人的一生需要隱藏許多秘密，才能巧妙地度過。而你，大概是隱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1]

仍然會記得當時喜歡你的心情呢，青澀又懵懂。覺得你的背影都比別人好看。成績優秀的你，受女孩子歡迎的你，嬉戲搞怪的你，坐在我的斜前桌的你，轉過頭與我說話時的你，在音樂課放《變形金剛》的你，桀驁自負的你……止步于六年前的夏天，隨著分班永遠地停留在記憶中。

初三時，我們班的清潔區在樓下，而你應該剛好也是那天做值日，會下樓倒垃圾。上樓的時候我就會暗想，會不會遇見你呢？有過幾次的偶遇，我的臉一定很紅，我感受到了滾燙的熱度。當時和好友外出吃早餐，回來上樓會經過一樓長長的走廊。有一天看到你站在走廊的盡頭，大概是在等上廁所的同伴，離你不遠處就是轉角的樓梯。我和好友拉著手緩緩向那邊走過去，心里既欣喜又不安，要不要和你打個招呼呢？本來我們在初二的時候可以說是很熟的，卻不知為何一分班突然就變得別扭生疏，應該是因為我拘謹而羞澀的緣故吧。走過去的時候，我感覺就像電影里的慢鏡頭，漫長得令人眩暈，因為距離還遠，大聲打招呼會突兀，你一定看到我了。和你對視的幾秒，我的手緊張得變冷又微微顫抖。怕好友發現異樣，我仍不動聲色地和她聊著天，眼神漂移開來，余光瞥見你欲言又止，然后轉過身看外面的風景。那一刻我很是失落。

日子不咸不淡地過著，轉眼到了高一。一天下午的課間，悶熱喧鬧，我趴在課桌上小憩，突然聽到我們班一個男生喊我的名字，說有人找我。我向后門望去，看到你的臉，心跳就漏了一拍，你找我？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你不過是來問我要針筒，因為知道我父母是醫生，而你又喜歡搞一些自己的實驗，有時需要用到。心里有點想笑，為此刻的自己，也為只有這種事才會想到我的你。

因為這件事我們竟重新熟悉起來，每次相遇都會打招呼，偶爾上QQ時也會聊一聊。你驕傲地說你是班上的第一，說你上次的甘油炸彈實驗成功了，結果在上課的時候爆炸了，把坐身邊的同學嚇得半死而老師卻毫無察覺。看到你曬在空間里的自制帆船，很是漂亮，我開玩笑和你說送我一只唄，你爽快地答應了。當時還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做一只帆船肯定要耗時不少。

約定拿帆船那一天，我激動地拉著同桌跑上樓。到你們班門口向里望去，卻并沒有看見你的身影，一問才知道你還沒來。我訕訕地下樓，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看鐘，快要上課了，一個女生走進教室對我說外面有人找。我出門，一眼就看見了候在門口的你。你站在走廊的外側，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綠葉青翠的背景中，你微笑地望著我，遞給我一個袋子，里面裝的正是你答應給我的船。你因為下雨而來晚了，但船卻一點也沒淋濕。

[2]

高二運動會，操場上人聲鼎沸，我站在陰涼下隨意地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于人群中看到了你。你穿著綠色的短袖襯衣，手里拿著一瓶水，一個女生走過來，你笑著把水遞給她。女生接過水，但并沒有喝。陽光明媚耀眼，我微微瞇著眼。你們……不過是因為關系比較好吧？我想。

下午比賽結束，同學們都陸續回寢室或是回家，我和室友打算出校門買晚餐。走著走著發現前面路邊的草坪上坐著的正是那個女生，而她對面坐著的人，是你。心里頓時一陣發緊，還有一點難過和失落。你背對著我們，并沒有發覺我們走過來。我和室友從你身邊走過，故意大聲地說著話，興高采烈的樣子，假裝沒有看見你。

后來經常會看到你和那個女生一起離開車棚往教室走。很奇怪的是內心并沒有什么波瀾，大概是已經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抑或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這個人有精神潔癖，一旦發現自己喜歡的人另有所愛，喜歡就會隨之戛然而止。有次我停好單車，走出車棚，看見你一個人站在另一個車棚出口，我笑著說：“你站在這干啥呢？”你微微一愣說：“等人。”心中了然，平靜離去。

高三，學習氣氛越來越濃，時間也變得緊張起來，許多同學開始住宿，一些人托走讀的同學帶早餐，后桌的兩個女生說已經找好人幫忙帶早餐了。下了早自習，后面的女生出了教室拿早餐，回來后笑著對她同桌說：“他居然送過來了。”我向門口望去，正好看到你離開的背影。我心想：或許你對每個女生都這么好吧？

高三時一次下課和朋友一起去食堂吃午飯，正吃著，朋友突然對我說：“那不是某某嗎？”下巴向我背后的方向點了一下。我回頭，看到你和一個女生面對面坐在一起吃飯。朋友就悄悄和我說：“他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怎么還和別的女生一起吃飯？”我說：“不知道哎。”你們似乎在聊什么有趣的話題，因為我聽到了你的笑聲，也看到了那個女生抿嘴笑的側臉。后來你和那個女生告別，那個女生邊慢慢走邊望著你的背影。朋友嘻嘻笑著小聲和我說：“怎么感覺那個女生喜歡他呢？”我以同樣的神色笑著說：“我也這么覺得。特意留下來只為了陪人家吃飯？”我冷笑了一下，“還真是處處留情吶。”

高三忙得腳不沾地，偶爾見到你還是會淡淡打個招呼。

高考成績出來后，你考了六百多分，去了吉林大學，那個冬天漫天飛舞著雪花的北方。聽說那個女生沒有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3]

很多人問我有沒有喜歡過的人，我的回答都是沒有，還帶著肯定的語氣，連我自己都深信不疑。也許我從來都不曾確認過自己的心意，帶著自尊和驕傲從來沒有承認過，克制而又清醒。但是現在回想，那些年確乎是喜歡過你吧。

后來先后和好幾位朋友探討過情感問題，朋友驚訝于我對感情分析得如此透徹和成熟。我笑笑說，旁觀者清。在感情上，我是一個敏感早熟的孩子，也經歷過那樣千回百轉的心情。就如同張愛玲所說的那樣，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那些紛繁細碎的感情，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體會吧。上大學以后，看到那么多的人因為寂寞而在一起，因為羨慕別人談戀愛也急著脫單。突然就想起那些年的自己，也曾喜歡過一個人，那樣干凈純粹的感情，也許只有那樣特定的年齡段才會有的吧？

也許再也不會見到你，也許再見已是多年以后，到那個時候，我亦會揮手和你寒暄，道一句，親愛的少年，好久不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