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覺玉蘭開

尤樹里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腦子里回響著老師跟他說過的話：“別等到了不能挽回的時候才放手，對你們兩個都不好。要學會盡早抽身。”

蘇玫的傘丟了。

去年剛買的黑膠傘，打開來傘內是大片飄落的櫻花圖案。傘柄是磨砂的，溫潤柔和。今天湊巧下雨，她盯著隔壁宿舍門外放著的那把和她丟失的一模一樣的傘愣了一會兒，還是推門出去了。

春天的雨不大，淅淅瀝瀝淋在頭發上，不會特別狼狽。蘇玫一路走一路玩手機，在教學樓和食堂的路口交匯處遇到方笙，瘦高的男生沉默著遞給她早飯，蘇玫接過后道了聲謝，兩人并肩往前走。女生咬著不再酥脆的煎餅，目光有些游離。突然冒出的一句“今天離高考還有72天”嚇男生一跳。

方笙看向女生，順著她的視線，發現路邊的玉蘭花開了。白色的花瓣舒展開來，像是手掌。方笙“啊”了一聲，并不是很在意。

“今天是英語早讀，昨晚的卷子做完了嗎？”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方笙決定把話題往別處引。然而蘇玫看起來并不想接，她又咬了一口煎餅，撇了撇嘴：“我想讓高考快點來，這樣拖著真的很累。說起來，你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

方笙捋了捋細碎的額發，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回答她：“能考去哪里就去哪里唄，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蘇玫突然就停住了。她把吃了一半的煎餅拿在手里，轉過來盯著方笙：“你能決定，只是不想決定罷了。”說完又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前走，氣得方笙咬牙，又沒法子。

“我沒想逃避，真的。”方笙感覺這樣的辯解有點蒼白，但是他實在不想因為這個再跟蘇玫吵架了。二模即將來臨，他們都需要保存體力應對一場惡戰。他能感覺到隨著高考一天天來臨，蘇玫變得越來越沒有耐心。直到走到教室，他倆再沒說過一句話。

白天的課上能看得出來蘇玫非常不耐煩，很簡單的題都做錯了好幾道。高考臨近，基本沒人能顧得上別人。自身都焦頭爛額了，哪里還有心情去看別人在做什么。方笙一邊想著老師對他說的話，一邊盤算什么時候跟蘇玫說清楚。

晚飯時間蘇玫拿著卷子去找老師了，回來的時候明顯垂頭喪氣的，看得出是被罵了一頓。沒等方笙跟她說什么，她就擺擺手表示不想說話，拿著卷子回座位了。晚自習也只是埋著頭做題，一套又一套，絲毫不知疲倦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方笙收拾得快一點，提著書包在門口等她。蘇玫背著包走出來，看得出她欲言又止。方笙在等，等她先開口。

路上又經過那株開滿花朵的玉蘭，蘇玫停下來，踮腳摘了一朵快要開敗的，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后抬眼看向方笙：“老師跟我說過了，她覺得我不應該耽誤你。”

方笙握緊了拳頭：“那又能怎樣？她也很清楚，現在分開對你我都沒好處。”

蘇玫拿著花，突然就下定了決心：“等你拿到T大的錄取通知書，我們再重歸于好。”

方笙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卻早就預料到會是如此的語氣：“你說的，就這樣吧。”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腦子里回響著老師跟他說過的話：“別等到了不能挽回的時候才放手，對你們兩個都不好。要學會盡早抽身。”

蘇玫站在原地，嘆了口氣，自己拿著花慢吞吞地溜達回了宿舍。早上過后就沒再下雨了，但是花的香氣感覺被雨水沖淡了不少，已經沒有之前那么香氣撲鼻了。她撕了一片花瓣放在嘴里，是苦的。

有些事情，還是沒有結果的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