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識卿桃花面

鹿隱

數學老師，愿你每天都有好心情，睜眼是春天，閉眼有滿天的星星。

一直忘記告訴你：遇見了你，是生命中最好的事情。

我的青春就像大多數普通中學一抓一把的平凡學生一樣，沒有那么多濃密的香樟和白衣少年的自行車后座，沒有那么多說給左耳聽的甜言蜜語。更多的是左手一本王后雄，右手一本薛金星。

知道自己沒有帶著主角光環，卻也希望上天能像眷顧瑪麗蘇小說里面的女主角那樣，因為看到我善良的內心和清澈的眼睛，賜給我一段精彩而豐富的人生。

這時候，我遇見了她。

高、瘦、美。

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前桌甚至打趣說：“這老師長得好美啊，女神呢！”而高一數學成績不佳、極度渴望在高二“咸魚翻身”的我，卻還是不禁在心里嘆了一口氣：“這樣的老師，能教好書嗎？別是個花瓶吧?！?/p>

現在想來，實為慚愧。

她總是仔細地講著書本上的每一個細節。那些在我眼中如亂麻一樣雜亂無章的知識點總能被她講得井然有序；那些在我眼中無異于鬼畫符的數列、不等式，她卻駕馭得游刃有余；那些在我看來毫無頭緒的題目，她卻三下兩下地輕易解出……

我開始佩服這個老師了。

我迫切地想提高自己的成績，連我自己都想象不出，每天望向她的目光中，有多希冀、有多渴求、有多灼熱。同桌常說：“只要一上數學課，你就兩眼放光，一臉癡漢的笑容?！?/p>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種狂熱是否會嚇到數學老師，也曾暗自慶幸自己是個女生，不然還免不了被誤會對老師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呢。

可我，真的是很喜歡數學老師。

如果只是在學術上有所造詣那也稱不上有什么厲害之處，數學老師吸引我的，還有她的人品。

她從來沒有朝我們發過脾氣，也不會說什么諸如“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個班”之類的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老師人好，幾乎每節數學課，黑板上都是上一個老師的“杰作”。數學老師來了，不惱也不怒，沒有喊值日生上去擦黑板，也不曾責怪我們。而是自己拿起黑板擦，擦著黑板，整理講臺。

一下課，我就會纏著她問問題，她那沾上無數粉筆灰的手都來不及洗，那工作了四十分鐘的喉嚨都來不及歇一歇，便繼續演算，為我講解。我覺得自己練習冊里那些用紅筆圈圈畫畫、連白癡都懂的問題，那么可笑、那么粗鄙，可是數學老師從來都沒有不耐煩過，仔細地講解，不時抬起頭與我對視，眼睛微微睜大，那雙眸子閃閃發亮，像是落進了星星。她柔聲問：“懂了嗎？”

她對我笑，那個笑，一瞬間便悠悠蕩蕩地飄進了我的心里，像是對自卑膽怯的我伸出了愛的手。也許，那個笑，才是我堅持下來的全部原因。

我時常會想，如果沒有她，也許我早被三角函數吞沒、在數列中陣亡了吧。

她不僅是個好老師，還是個好媽媽。

我知道，她有一個六七歲的兒子，還有一個不滿周歲的女兒。可想而知，她的生活有多忙碌，要照顧小女兒，還要輔導大兒子學習，做家務、備課，常常休息不好。

有時候我翻她的朋友圈，凌晨一點還在備課，我就會很心疼。

可她卻從未缺席過一節課、從未對任何一個知識點敷衍了事。很多老師，都會踩著點到學校上班打卡，可每天一大早，我就能碰見數學老師在辦公室里改作業。即使身體抱恙，她也堅持批改作業。

有幾次下午，我碰見她接了放學的兒子繼續辦公。小男孩很乖巧地坐在辦公桌前等待媽媽下班。五點半的時候，他們才相攜而去。小家伙在前面蹦蹦跳跳，她就在后面含笑跟著，不時囑咐他走慢一點。

期中考后，我拿著一張不甚理想的試卷去問問題，她正在給一個重點班的女生講題。我戰戰兢兢地抱著85分的試卷，感到無比的羞愧與窘迫。別人卷子上那讓我望塵莫及的分數，像是朝我臉上撒了一泡尿，潮濕而熱辣。

她們討論著那些我不知所云的問題，對我來說是一場凌遲。

我攥著試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等到那個同學走后，我才戰戰兢兢地遞上試卷，問出那些粗鄙的問題。這時候，數學老師已經有些疲憊了，但她還是喝了口水，繼續為我講解。她的身子微微倚靠在椅背上，有著一如既往的耐心與溫柔。面對愚笨的我，也只是笑嗔一句：“怎么這般糊涂了？漏算了一步關鍵步驟。”突然，那位同學折返回來，我瞥見她手中試卷刺眼的142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弦又重新繃緊：如果成績被看到怎么辦？她們都知道我找數學老師是最勤的一個，卻考成這副鬼樣子，會被別人當成笑柄的吧？而數學老師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我刻骨銘心，她坐直了身子，用手擋住了那個分數，若無其事地繼續講題。

那天夕陽西下的時候沒有火燒云，天邊暗沉的顏色卷著昏暗的光，十一月的風很涼。

我的眼淚突然涌了上來，就快要流出來了。

這是一位年輕的老師，維持著一個孩子自尊心的善舉。在我那被世俗涼薄中變得荒涼的內心中點亮了燈，燃起希望的熊熊之光。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數學老師給予我的幫助、溫暖和愛；永遠不會忘記她對我綻開的那抹微笑；永遠不會忘記，她望向學生時，眸中的溫柔；更不會忘記，她那放在試卷上的右手。

幸得識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

師者之所以為師，我想，大概就是示以美好，授以希望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