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偏袒 小姑子

初時

比起兒子章超，婆婆更偏袒女兒章玲。

小姑子章玲大學畢業后，留在省城工作。我和章超結婚，章玲請假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婆婆知道章玲要回來，提前一周就開始忙活起來。家里買了章玲喜歡吃的東西，章玲愛喝的飲料，章玲的房間也被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塵不染，就連床單也換成了新的。

明明是我和章超要結婚，婆婆的心思好像都用在了小姑子身上。我和章超只能自己收拾新房，自己忙婚禮的各種細節，婆婆只是偶爾過來搭把手。

私下里，我和章超開玩笑：“難不成你不是你媽親生的？”章超笑著答：“沒辦法，我媽向來偏袒我妹。”

以前和章超戀愛的時候，和婆婆還有小姑子她們一起吃過幾次飯，頂多也就發現婆婆和小姑子感情好。那時，我并沒有多想。都是婆婆自己生的孩子，再怎么偏心，還能偏到哪里去？現在才知道，她們母女的關系，不是一般的好。

這不，我和章超結婚的前一天晚上，婆婆還和小姑子躲在被窩里說悄悄話說到深夜。以至于第二天，兩人睡眼朦朧地招呼客人。

我跟章超嘀咕，她們哪來那么多的話說？章超笑著答，三個月沒見呢，能沒話說！

我沒再說什么。畢竟當媽的跟女兒親很正常，難道還指望她跟媳婦親啊？何況婚后，我和章超不和婆婆一塊住，也沒想過要和婆婆建立親如母女的婆媳關系。能客客氣氣地保持家庭的穩定和諧，就已經萬事大吉。

所以，婆婆跟小姑子關系好就好唄，我和章超正好落個耳根清凈。

婚后，我和章超一到周末，不是忙著自駕游出去玩，就是呆在家里睡懶覺。婚前說好的周末去婆婆那吃飯，我倆堅持了兩周后，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提醒章超，這樣婆婆會不會有意見，但章超說，沒事，我媽這人跟鄰里關系處得好，她有自己的生活，放心吧。

半年下來，婆婆還真沒說過什么。閨蜜很是羨慕，說這種不干擾年輕人生活的婆婆，百年難遇啊。我也暗自竊喜。

年底的時候，小姑子帶著男朋友回來了。對這個未來的女婿，不論是學識還是長相，婆婆都越看越喜歡。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家在農村，不說家里支持買房，就連念大學的學費，當年也用的助學貸款。

我和章超以為婆婆會反對這門婚事，畢竟以小姑子的條件，完全還可以找個更好的。但婆婆在家庭會議上發話，只要章玲喜歡，她都大力支持。

如果婆婆支持的方式，只是不反對這門婚事，那我無話可說。但她支持的方式太實際，當即拿出二十萬，為章玲他們在省城買房助一臂之力。

二十萬是什么概念？我和章超買新房時，婆婆說家里只有十萬，其他的讓我們自己想辦法。小縣城房價不高，我們湊了湊，房子倒也買好了，但不論是地理位置，還是房子的面積都不夠理想。

而現在，婆婆一下子拿出二十萬支持小姑子，我當然不服氣。就連章超，也有點意外。我慫恿章超去問婆婆，婆婆用一句話嗆了回來：“這是我自己的積蓄，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們管得著嗎？”

對，我們確實管不著，但都是自己的孩子，婆婆至少應該一碗水端平。

只能說，小姑子這人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機，實際上早就將婆婆哄得服服帖帖。這件事之后，我和章超心里實在有怨氣，去婆婆那的次數更少了。

小姑子結婚后不久懷了孕，而那時，我也已經懷孕九個月。

婆婆在得知小姑子懷孕的第一時間，就收拾東西準備去省城，說是要去照顧小姑子。如果說之前的事，我還能睜只眼閉只眼，那么這件事徹底將我惹毛了。

婆婆大抵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妥，她找到我說：“玲玲在省城，除了老公，也沒幾個朋友。現在妊娠反應又嚴重，我不去，真的不放心。不像你在家里，親戚朋友都在身邊。我過去住一段時間，等你快生了，我再回來看你行嗎？”

這都什么話？只能說，女兒就是女兒，媳婦就是媳婦。我擺了個臉色說：“沒事，您去吧。我坐月子有我媽照顧，您就安心呆在您女兒身邊好了。”

婆婆自然聽出我的不滿，但她還是去了省城。一邊是即將臨盆的媳婦，一邊是剛剛懷孕的小姑子，在婆婆眼里，照顧孕婦比照顧產婦更重要。

這樣下去，婆婆干脆跟著小姑子過好了。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不滿，我坐月子期間，婆婆到底還是回來了，和我媽一起，照顧我和剛出生的寶寶。那是我和章超結婚以來，和婆婆相處得最長的一段時間。

也是在那段時間里，我發現，婆婆的健康出了點問題。她有時剛放的東西，轉身就忘了所放的位置，做菜時會不小心放兩次鹽……因為之前工作上的需要，我對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大抵知道婆婆這是輕度的老年癡呆，如果不仔細觀察，看不出任何癥狀。

有幾次我半夜喂奶，聽到婆婆在隔壁房間里和章玲打電話。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章玲極盡耐心。而我在這樣的畫面里，漸漸明白了婆婆偏心的原因。

章玲以前有跟我和章超提過，婆婆有時情緒不穩定，讓我們多包容。但那時，我們都沒有當回事。一向很要強的婆婆，在我和章超面前，向來都很堅強獨立，從來沒有情緒失控過。大概只有在章玲面前，她才會流露自己的脆弱吧。

所以與其說是婆婆偏袒小姑子，不如說她是從內心深處依賴自己的女兒。都說養兒防老，但實際上，女兒才是真正貼心的小棉襖。大多數時候，男人都是粗線條，他們的孝心，很難體現在生活的細節里。

我打電話給章玲，確認了我的猜測。章玲說：“嫂子，媽要強了一輩子，她不讓我告訴你們這些。好在還很輕微，我們多跟她聊聊天，及時就醫也許就能好起來。有件事正好想跟你商量下，媽多給我的那十萬，等我這邊手頭寬裕了，私下里我還給你和我哥，就當我先借的可以嗎？”

我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公公去世得早，婆婆需要有個人真正從生活的細枝末節里關心她。在這個家里，章玲扮演了這樣的角色，婆婆對她偏心，也是情有可原。

再回過頭來看，我和章超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和章超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他一臉的難以置信：“怎么會？不太可能啊。”幾天觀察下來，他才肯承認，婆婆確實生病了。

我出月子后，婆婆并沒有去小姑子那，而是住回了自己的房子，偶爾過來幫我媽一起帶小寶。我以為她是怕我有想法，于是對她說：“媽，你要是想去玲玲那，就去吧。照顧小寶有我媽在，您放心好了。”

婆婆可能沒想到我會這樣說，眼圈紅了：“其實媽去玲玲那也幫不了什么忙，我過去，她上班還不安心。還是等她快生的時候再去吧，這段時間還能給你們搭把手，挺好的。”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個老人的孤獨和糾結。她當然希望和兒女住在一起，但又怕自己會打擾到年輕人的生活。

我媽說：“你婆婆一個人不容易。我現在好歹跟你爸還能拌拌嘴吵吵架，兩人有個伴。家里只剩一個老人的時候，真的很孤單。”

我媽的這番話里讓我決定作出一些改變。當提出賣掉婆婆和我們的這兩套房子，重新買套大房子，以后住一起的建議時，章超有點意外地問我：“當初不是你堅決不肯和老人住一起嗎？”

我笑著答：“想法就不能變啊？”邊說，邊在網上找合適的房源。

搬家那天，婆婆哭了，她說：“小雅，我偏心玲玲，你還這樣對我，我真的很慚愧。”

要說我沒意見，那肯定是假話啊。但我與其在那和婆婆賭氣，到處說婆婆偏心，不如拿出自己的真誠，真正地對婆婆好。

除了帶婆婆去醫院，配合醫生積極治療，我們還幫婆婆報了讀書、跳舞等興趣班，下班回來后，章超經常陪她一起看書、下棋。有時一家人坐在一起，玩快速搶答，做做智力游戲。盡可能讓婆婆積極用腦，勞逸結合。而隨著小寶一天天長大，婆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章玲生孩子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省城看她。看到婆婆笑逐顏開地忙前忙后，章玲對我說：“謝謝你啊，嫂子。真的，我媽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好多了。”

其實是我和章超應該謝謝章玲，是她讓我們知道，老人年紀大了，有時就像個小孩，我們應該多點耐心和陪伴，而不是一味地指責他們一碗水端不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