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梁
手里的錢越來越多,買東西也不用再憑票搶購,人們可以拿出更多的財力去實現“更高的生活質量”。
改革開放最初的10年,是我國社會經濟發生巨大變革的10年。在這10年當中,人們經歷了收入增加、家庭條件日益改善,經歷了從物資匱乏向物質文明、精神文明不斷豐富的轉變。
過年,對生活在上世紀80年代的人們來說,既有對新鮮事物的追求,也有對傳統“年文化”的堅守。改革開放帶來的變革與人們從困難年代走出來的固有思維產生了激烈碰撞。手里的錢越來越多,買東西也不用再憑票搶購,人們可以拿出更多的財力去實現“更高的生活質量”。
這個時期的年貨,有著異常鮮明的時代特征。伴隨著春晚,彩電逐漸走進了每個家庭;伴隨著人們對物質需求水平的提高,年貨市場層出疊見;伴隨著人們個性化需求的迸發,過年有了更多的色彩。
年貨“新三樣”
貫穿上個世紀整個80年代,人們最青睞的“特殊”年貨,恐怕就是電器新三樣: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
往往是一家人攢了一年的錢,趕在過年之前,將自己心儀的物件搬回家,按優先順序為:電視、電冰箱和洗衣機。電視,無疑是在大多數人解決了溫飽問題之后,對精神食糧的追求,從1983年開始,央視春晚登上了熒屏,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會對最初幾年的春節聯歡晚會保留著足夠多的回憶,在80年代中后期,家里有一臺彩電,除夕夜一家人圍坐電視機前看著春晚,可以說是家里大人們的“最高追求”了;其次是電冰箱,過年的吃食越來越多,電冰箱無疑解決了食物的存放問題,也就讓每家的春節餐桌上有了“大魚大肉”的保障;最后是洗衣機,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掃房子說白了就是過年前的大掃除,拆洗一家人的衣物、被褥、窗簾等,成了多少媽媽幸福而又苦澀的回憶,春節大掃除之前將洗衣機搬回家,最高興的無疑是各位媽媽了。
今年已經72歲的鄧國興回憶起那時候特殊的年貨,說:“我記得特別清楚,1984年的時候買了12英寸熊貓牌黑白電視;1987年換成了14英寸的日立牌彩電;1988年買了沙發,又買了個前蘇聯明斯克牌的單開門冰箱;后來又置辦了雙缸洗衣機……印象中,這些大件基本上都是過年前買的,一方面是攢了一年的錢,添個大件改善一下生活,另一方面,也是讓家人在春節的時候樂和樂和。”鄧國興說他還有個特點,平時家里并不在意享受,即便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了,但除了給兩個兒子吃上面很舍得之外,他和他的妻子根本不舍得在個人享受上多投入一分錢。“但當時對這些電器,我都是挑著好的買,哪怕比別人多花些錢。看著孩子們在那里搶著切換電視頻道,特別有成就感。一家人聚在不大的家里,其樂融融。”
80年代的年貨已經開始多種多樣了,凡是跟日常生活相關的,都能稱得上年貨。比如家里的老式暖壺看著不順眼了,家里的大人會說:“等過年的時候換個漂亮的。”于是,年前要添置的年貨就多了一項:暖壺。類似的還有很多,搪瓷洗臉盆、毛巾、毛毯、被面……
體面的春節
1985年的春節,是45歲的常振清最難忘的一個“年”。在之前的一年,也就是1984年,常振清11歲,這一年祖國迎來了35歲生日,國慶節辦了盛大的閱兵儀式。同樣是在1984年,全國陸陸續續取消了生活日用品、食品的憑票供應制度,改革開放在進入到第6個年頭之時,市場化的效應已逐漸在人們生活中顯現。
“我父母所在的工廠效益越來越好,工人們的工資也越來越多,在保證平日吃喝不發愁的情況下,過年的時候,大人們也終于舍得提高一下家里的‘軟實力。”那年春節,常振清和他的姐姐終于第一次穿上了外面買的“新潮”衣服。
有一件新衣服,尤其是從商店里買來的新衣服,對常振清和他身邊的小伙伴們來說,誘惑是非常大的。“年貨有很多種,十一二歲的我們都特別盼著有件體面的新衣服,過年的時候穿出去也趾高氣揚。其實我們現在也都知道,那時候父母能滿足我們的虛榮心,也挺不容易的。”常振清說。
說到年貨,吃無疑還是要排在第一位的。上世紀80年代初期,富強粉、小雜豆、花生米、食用油等等這些副食都還是限量供應,而到了80年代中期,全國陸續消了憑票采購,老百姓過年的餐桌逐漸豐富了起來,糖醋排骨、酥紅的扣肉、豬下水、粉條腸子……滿滿當當擺上一桌,溫暖了一個又一個的家庭。
顯然,人們的心理還沒有從物資匱乏的年代中“走出來”,在80年代過年時的吃食,終究離不開那些解饞之物。條件好的家里,大人念叨的包括豬后座、大鯉魚、帶魚、熟牛肉片、大公雞……條件略差一些的家庭,春節必備的肉食則包括豬下水、豬頭肉等等,還有諸如藕盒、排叉、炸丸子這些小食。
對自己80年代春節的記憶,38歲的蘇曉歡說:“我覺得就是吃吧。感覺現在無論平時還是過年,對吃基本上提不起什么興趣,但在我小的時候,可真是不一樣。那時候感覺過年就是一個解饞的節日。”一直生活在山西一個普通縣城的蘇曉歡對小時候的吃,有著深刻的記憶。因為一到了冬天,白菜、蘿卜、土豆幾乎就是蔬菜的全部,至于其他,則只有豆腐和并不是每頓都能吃上的豬肉。
“可一到過年,各種肉食不斷,尤其還能吃到一些從沒吃過或很少吃的好東西,從年三十到正月初五,媽媽不重樣地給我們做著吃,再趕上家里來個客人什么的,就更豐盛了。我覺得我們小時候,過年除了玩,就是吃了,而且真的覺得那時候吃的東西都太香了!”蘇曉歡說。
男孩最看重的年貨
在很多人的記憶當中,80年代是一個物質需求正逐漸被滿足的年代,而在那個時候,傳統的過年風俗依然展現著它的魅力。年前各個集市、服裝鞋帽市場擠滿了為自己為家人添置過年新衣的滾滾人群,煙花鞭炮柜臺則是孩子們最喜歡的。
李志強至今都認為,30多年前的春節是最難以從他記憶中抹去的。“我記得特別清楚,是1986年春節,那時候我二年級。七八歲正是男孩最貪玩的年齡,我記得我爸特別慣著我們哥兒倆,過年的時候,大多數人家買鞭炮都是10塊錢左右,我們家每年都得30塊錢以上。到了年三十晚上放炮的時候,別人家的鞭炮兩分鐘就放完,我家的能放將近10分鐘,看著別家孩子羨慕的眼神,心里別提多爽了。”
在李志強的記憶里,鞭炮就是他兒時最看重的年貨。“那時候我們放寒假一般都是過年前兩周左右,一放假我都會纏著我爸給我買鞭炮,那時候挺響的一種叫‘啄木鳥的,我們把一掛鞭拆成一個一個的,人手一根香,一盒子拆散的炮,滿家屬院玩,今天在人家雞窩里放一個,明天在同學家窗戶下面放一個,一幫男孩子鬧得整個家屬院雞飛狗跳的。”直到有一年,自己不小心把手炸了一次,隔幾天放花炮的時候又把同學的鼻子燒破,這才讓李志強有些收斂。
即便已人過四十,但每到過年,李志強都喜歡站在窗邊,看著城市上空此起彼伏的煙花,跟小女兒講述30多年前自己放鞭炮的場景。可惜,10后的女兒根本不在意,只是覺得外面五顏六色的煙花好看而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