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愛蘭
《莊子·漁父》云:“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語文教師應努力構建真實可感的課堂,以事實感染人,給學生真實體驗,促進學生情智發展,培養學生的真性情。
一、無中生有臉譜化
臉譜化比喻文藝創作中刻畫人物的公式化傾向,什么性格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一教師在教學《推敲》中“你為何沖撞我的儀仗隊?”一句時,指導學生用氣勢洶洶的語氣朗讀,隨著教師的指導與慫恿,學生一個比一個讀得氣勢洶洶。齊讀時,很有官本位的氣場。
這樣的指導看似成功,實則無病呻吟。該句教學非重點,沒必要著重指導;再者,教師應給予人物以歷史的真實,激發學生符合歷史真實的情感體驗。其一,此故事為虛構。課文交代的時間是韓愈任職京城,然此之前,韓愈賈島就在洛陽相識,二人為忘年之交。韓愈被貶潮州刺史,賈島作《寄韓潮州愈》相贈,云:“此心曾與木蘭舟,直到天南潮水頭”,可見二人友誼深厚。其二,韓愈在京兆尹任上很有政績口碑,即使厭惡佛教,也不至于氣勢洶洶地對待一個寒酸和尚。教師的指導偏離了人物的真實,給韓愈加上了一個趾高氣揚、作威作福的官宦形象。這樣的訓練和體驗偏離文本,是虛假宣傳,給了學生錯誤認識,不要也罷。
二、片面解讀標簽化
在教材中,因為故事情節需要或編者意圖,有些課文的處理偏離了事實,使人物片面標簽化,容易使學生誤解。
如教學《小草與大樹》時,為突出夏洛蒂永不放棄、愈挫愈勇的精神,理解“逆境成才”的艱辛,教師將騷塞的回信作為重點解讀材料,指導學生用“冷冰冰”“嘲諷”“訓誡”的口吻朗讀外,還進行言語實踐——《給騷塞的一封信》。學生義憤填膺:“您在信里無比歧視我們婦女,竟然還說文學不是婦女的事業。你的話已深深地刺傷了我的心,但我會在羞慚和痛苦中昂起頭來證明你的無知……”更有甚者,又繼續讓學生寫騷塞給成名后夏洛蒂的回信,又有了“對不起,我不該輕視婦女……”這些訓練本無可厚非,但卻無形中給羅伯特·騷塞貼了一個冷漠無情、傲慢固執的標簽。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翻開信件的原文,雖然的確有“文學創作不可能也不應當成為女子的畢生事業”這樣的只言片語,但全文意思可從“千萬不要以為我會瞧不起你擁有的才華,也不要以為我在給你的創作潑冷水。我只是勸你思量一下,如何施展才華以便終生受益。要為詩歌自身而創作,不要一味模仿,也不要只追求名利:你越淡泊名利就會越值得擁有它,從而最終如愿以償,這樣寫詩才會身心受益。”由這一段可窺出端倪——騷塞很欣賞夏洛蒂的才華和熱情,但作為前輩有責任指出其創作誤區;再者,忙碌的桂冠詩人給籍籍無名的詩歌發燒友回信就已顯示了騷塞博大的胸懷,更何況落款是“你真誠的朋友:羅伯特·騷塞”。最后再看夏洛蒂的回信,“可是我必須對您那友善而睿智的賜教表示感謝。我從來不敢奢求能收到這樣一封回信:它語氣體貼,讓人精神振奮……”可見夏洛蒂對于騷塞的來信是非常感激的,對于她將來走上小說創作之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如此看來,教師的處理就讓騷塞很是冤枉。我們應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在實現教學目標的基礎上鼓勵學生讀信件原文,全面解讀信的積極作用——促進了文學創作的及時轉向等,理解編者藝術化處理的意圖,給學生以更豐富、更客觀的身心引導。
三、虛擬體驗形式化
語文教學應找準文本理解與生活體驗的落差,引生活之水澆灌感悟之花,但前提是體驗應真實可感,否則學生的理解勢必如樹影婆娑,表面存在,實則虛無縹緲,使教學過程形式化。
如教學《水》中“勺浴”時,為引導學生理解“苦中之樂”,教師啟發學生說話——如果是你享受這難得的“勺浴”,會說些什么?學生一個個脫口而出:“舒服!”“爽!”“爽歪歪”……然除此趨同的詞匯外別無什么。這也難怪,南方學生難得有洗澡的缺水體驗,他們蒼白的回答的背后是虛擬的邏輯推理。其實作者本人也未必有如此切己的生活體驗。馬朝虎生于浙江常山縣,當地氣候濕潤,雨量充沛,然其“我出生在一個缺水的地方”,可見他是在寫小說。畢飛宇說:“對于小說家,想象力沒有理解力重要。想象力的背后是才華,理解力的背后是情懷。”我們驚嘆于作者高超的想象力與才華,但引導學生理解文本還需要真實的體驗與情感。倘若我們聯系學生的切己體驗——說說你口渴難耐、周身邋遢時的感受和沖動,再對比文本情境,就不難感受到“勺浴”之極樂體驗,課文主旨就更能深入人心。
四、浮于字面機械化
進行文本解讀,應結合社會時代背景,仔細品味語言,把握主旨,使理解體驗貼近歷史事實與故事情境。
如教學《黃鶴樓送別》時,一教師將“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解釋為:“孤零零的一片船帆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藍天碧水間,只見無窮無盡的長江水,滔滔流向天邊。”接著指導學生進行想象和言語實踐——此時孤獨的李白和孟浩然心里會想些什么呢?于是,學生的思維大多停滯在“孤獨”上,對于二人深厚的情誼和依依惜別之情卻少有提及。偌大的江面上真的只有孟浩然的一片帆嗎?二人涌上心頭的真的只是孤獨嗎?否!煙花三月萬物始,揚州作為當時長江中下游的經濟文化中心,商旅熙熙攘攘,繁華更勝京都。長江自古又是運輸黃金水道,九省通衢,這樣的大商埠,江面怎會只有一片帆呢?那么這“孤帆”又從何而來呢?課文第三、四自然段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從李白的動作“舉”與語言描寫中連用的六個“您”可見其對孟浩然的敬仰,“佇立”、“凝視”又可見依依惜別之情,原來李白是一種“過盡千帆皆不見,心中唯有孟浩然”的悵惘心境。“孤帆”是心中的孤帆,二人縈繞在心頭的仍然是濃濃的離愁與惺惺相惜的思念之情,如此解讀文本,言語實踐就應改為引導學生互訴衷腸與祝福,以響應離別寄語——“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綜上所述,在平時的語文教學中,我們應該尊重事實,引領學生求真、務實,向善、向上。正如大教育家陶行知所言:“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