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儋州市海南東坡學校高中部 宗景學
在古典詩歌教學與欣賞的時候,常常要把詩歌改寫或擴寫成散文。這是由語言入手,把握詩歌所表現的情感、形象、手法等的有效方法之一。既可以提升欣賞能力,又可以提升寫作水平,確實有、一箭雙雕之效。但由于我們受到傳統教學的影響,認為詩歌欣賞或閱讀,是語文教學中最難的板塊之一,讓學生改寫或擴寫,他們很難做到合乎要求,往往流于形式,很難深入下去。不如由教師自己改寫或擴寫,利用課件直接表現出來,讓學生領會,豈不更好?這樣做,確實能節省教學時間,減少程序,但這是教師自己在“游泳”,讓學生“觀泳”,卻得不到親自“下水”的苦樂。久而久之,學生是學不會“游泳”的。記得在一篇材料中看到這樣的情況:香港大亨李嘉誠先生聘請游泳教練教他的子女游泳,這位教練一個月都沒有讓李的子女“下水”,只講游泳理論。李知道后,一氣之下把這個教練辭退了,自己親自擔任教練,把子女們“趕下水”。沒過幾天,他們都“浮”了起來。詩歌教學與欣賞也是這個道理,就是不怕學生嗆水,不怕他們出錯。由于認識水平的局限,學生出錯是必然的。教學就是在學生出錯、糾錯的過程中進行的。當然,教師要給學生“示范”“示例”,并指導他們改寫、擴寫的技巧,但絕對不能剝奪學生“下水”的權利,由教師越俎代庖,否則,他們將永遠是“旱鴨子”。
孔子是提倡“因材施教”的鼻祖,在詩歌教學中如何實施“因材施教”——讓不同層次的學生都有自己的收獲?筆者認為,“發現法”是教學能較好地達到因材施教的目的和效果的方法之一。“發現法”的實施,就是不能像一般的教學程序那樣,設定具體的問題,限定討論的范圍,而是要擴大討論的范圍,讓學生即時收獲——領會了修辭是收獲,明白了一首詩的描寫手法也是收獲,理解了詩人的感情也是收獲,把握了一種表現手法也是收獲……不僅如此,教師也要及時反饋,學生了解“一點”要肯定,弄清“幾點”要表揚。然后教師再幫助學生分析、總結。打個比方,如果說用一定的問題導學是“喂馬”,是“數馬同槽吃一樣的草”。運用“發現法”教學就是“放馬”,也就是允許“馬”找自己喜歡吃的“草”。“發現法”教學不但能解決“上等生”吃不飽,“中等生”或“下等生”吃不消的問題,而且能更廣泛地調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使他們有不同程度的收獲,真正面向全體學生。
由于受學生是教學的主體的影響,我們在教學中雖然注意調動和發揮學生的主觀能動性,卻忽略了教師自身對古典詩歌的研究,以致在教學中有解讀不到位的情況。如在教學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對抒情主人公形象的認識時,只引導學生認識到李煜是亡國之君,這首詞主要抒寫亡國之痛。但2017年年初,海南省新聞界發起東坡文化全國學術研討,征集論文,海南東坡學校也在進行論文征集,筆者不揣淺陋,也參與其中,在論文撰寫過程中,當我讀到東坡先生的《書李主詞》才認識到自己教學《虞美人》的膚淺,才認識到李后主之所以成為亡國之君,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因素,但有一點是不可否認的,是因為他對后唐人民是寡義薄情的。直到他成為亡國之君,也沒有認識到他亡國的真正原因是失去民心,失去人民的支持。在《虞美人》這首詞中,他念念不忘的依然是他身邊那些美女、宮娥與紅顏。東坡先生說:“‘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瓊枝玉樹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銷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后主既為樊若水所賣,舉國與人,故當慟哭于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后行,顧乃揮淚宮娥,聽教坊離曲哉?”[1]鑒于此,我才醒悟到,古典詩歌的教學,斷不可只引導學生閱讀、欣賞,教者首先要發揮主導作用對古典詩歌進行深入地研究和探討,才有可能當一個勝任的“導游”,引人入勝。
要做到這一點,就要運用荀子在《勸學》中所教導我們的那樣:“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語文教師要借助的物是什么呢?誠然,語文教師要借助教學參考書,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但光借助教學參考書還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借助與詩有關的一切能搜集到的資料,才能集思廣益,博采眾家之長。在讀《封神演義》《西游記》這些作品時,我常常想,神話中三頭六臂的人物現實生活中是不存在的,但他們給我們的啟示是什么呢?一個人只有一顆頭,如果只靠一個人思考,這就是一頭兩臂。如果再看看其他與此有關的書,其他作者是什么觀點,或者與其他同仁交流交流,也就吸納了其他人的觀點與想法,這也就是三頭六臂的意思。這是我讀東坡先生《書李主詞》的一點膚淺體會。
我們在進行詩歌教學的時候,常常喜歡引用名家的觀點向學生介紹,比如王國維先生在《人間詞話》中有一句名言:“一切景語皆情語也”。[2]對此,筆者有不同的看法,試探討之。
筆者以為,景語、情語雖有合作,卻又各司其職,不可等同。何以言之?
敘述、描寫(包括寫景、外貌、服飾、神態、語言、行動等內容)議論、抒情、說明為漢語五種表達方式,寫景為描寫手法之一,它與抒情各有其作用,雖珠聯璧合,但也有分工。
“觸景生情”是婦孺皆知的道理。從這個角度講,景是情的來源。正因為李白飽覽過蜀地群山之“大觀”,才寫出《蜀道難》的杰作;正因為李白有“五岳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的經歷,他飽覽祖國山河的“大觀”,并目睹權貴生活的“景”,才創作出《夢游天姥吟留別》的佳篇。正因為杜甫目睹了“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和“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的“景”,才創作出《兵車行》《石壕吏》的史詩。正因為白居易謫居潯陽,目睹了琵琶女的“景”,才有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觸。從這個角度說,景遠比情重要得多,沒有景語,情語也就無從談起。在一切景物中,人是第一位靈動的景物,是最首要的景物。
寫景與抒情的關系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從創作的角度講,是景產生了情;從閱讀的角度講,是情統帥著景。從觸景生情的角度,寫景是詩歌的基礎與主導;從寫景為抒情服務的角度,抒情起統率寫景的作用,這時,抒情是詩歌的升華、深化與主導。二者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并非抒情總是“老大”。景物是詩歌的“身體”(毛發、五官、四肢……),感情是詩歌的靈魂或曰精神。無靈魂,身體則為之僵體;無身體,靈魂則為之游魂野鬼也。
按照2.1.1標準曲線,采用苯酚-硫酸法測定干燥香水蓮花多糖的含量,平行測定4次,香水蓮花多糖的平均含量為(12.01±0.23)%(mean±SD)。
寫景的作用主要是營造詩歌的意境和烘托詩中的形象。境為意之居所,意為境之主人。房屋無主人,謂之無主之宅;主人無房屋謂之流浪之漢。明清之際的學者王夫之先生說:“意猶帥也,無帥之兵,謂之烏合”。[3]這是強調“意”對于作品的重要意義。可別忘記,韓非子亦云:“將帥起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部。無兵之帥謂之‘光桿司令’”。
除了營造意境之外,寫景還有諸多作用:
1.起興,“賦比興”之興也。
“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4]“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詩經》之中,俯拾皆是。
2.渲染氣氛,烘托人物形象(包括性格、心情等)。
如李賀的《雁門太守行》“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渲染了一種兵臨城下的嚴重氣氛,烘托了將軍“提攜玉龍為君死,報君黃金臺上意”的忠貞。景,境也,無論是自然環境,抑或是社會環境,與小說、散文等體裁一樣,環境起烘托人物形象的作用。《木蘭詩》中“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啾啾”“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通過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對比描寫,烘托了木蘭遠離團聚的溫馨的家庭,離開了父母關愛,奔赴前線的孤寂、堅強和英勇無畏。
3.借景抒情。
例如李白的《望廬山瀑布》“日照香廬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和《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作者對廬山瀑布壯觀景象的由衷驚嘆與熱愛之情,對孟浩然的依戀、牽掛、關愛之情完全借長江景象和廬山的景象描寫表現出來。長江之景與廬山之景是作者思想感情的寄托,如果去掉這些雄奇壯觀的景物,還剩下什么呢?從這個角度講,景實在比情更為重要啊!
4.情景交融。
例如杜甫的《登高》“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長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在這首詩里,景與情珠聯璧合,渾然一體,共同營造了一個廣闊、悲涼的意境,呈尺幅萬里之勢。如果去掉“景”則成無根、無枝、無葉、無花之木;如果去掉情,則成空中之樓閣。景與情合則風生水起,離則一潭死水。二者相依為命,不可須臾相離也!明清之際的著名學者王夫之說:“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5]
以愚之見,情語就是情語,景語就是景語,景語不是情語,情語也非景語。二者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各有相對獨立的作用。從某種意義上說,景物所起的作用更大。鑒于此,我們在進行詩歌教學的時候,要獨立思考,不唯上,不唯書,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才可能把詩歌欣賞的教學推進到一個比較新和比較高的層次。
總之,對于古典詩歌的教學與欣賞,教師本人對教學的詩歌要有比較深入的研究,幫助學生從理論上總結、歸納一些詩歌寫作與閱讀的規律,比如說什么是實寫,什么是虛寫,什么是虛實相生;什么是以動襯靜,什么是以動寫靜……讓學生掌握一定的詩歌理論,在理論指導下去解讀詩歌,學生才能有欣賞的指南,教師方能當好“導游”或“導演”。此外,教師還要想盡一切辦法調動學生欣賞古詩的積極性,讓不同層次的學生,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和收獲;而不宜采取“一刀切”的辦法,否則,就會造成差生“吃不消”,優生“吃不飽”的情況。不要怕學生出現錯誤,錯誤常常是正確的先導。要提升學生的閱讀、欣賞水平,要有一個由淺入深、由易到難、由簡到繁的循序漸進的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