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師山先生文集》敘評及其版本概述

江增華 謝瓊羽

摘?要：文章介紹了鄭玉的生平，依據相關史志、目錄學著作等探討了《師山先生文集》的版本源流及承傳關系，分析了《師山先生文集》所展現的思想內涵。

中圖分類號：G25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3-1588（2018）12-0133-03

關鍵詞：鄭玉;《師山先生文集》;版本;思想內涵

1?鄭玉生平述略

鄭玉（1298—1358），字子美，號師山，元代詩文家、學者，貞白先生鄭千齡長子，徽州歙縣雙橋鄭村（今安徽省黃山市）人。鄭玉精研儒學，在徽州新安理學中占有一席之地，在《春秋》學、文學等領域也頗有成就，成為享譽東南的一代名儒。對其人生、文集及其版本流變進行研究，可以揭示元代新安理學及其文學特質，有助于推動徽州歷史文化研究的發展。

鄭玉幼年聰穎敏悟，長而志存高遠，篤學六經，飽讀詩書，而科場困躓，兩應進士試而不售，即棄舉業，淡于仕進，專心在家鄉執教，耽研儒學經典，通解六經，尤精于《春秋》。受學者甚眾，所居不能容，門生鮑元康（字仲安）特意為其建講學之所，名曰“師山書院”，人稱其“師山先生”，鄭玉自號“師山”。元文宗至順初，他隨父游京師，當時名流巨公見其詩文，交相稱贊，欲薦之于朝，鄭玉奉親南歸，絕意仕進，勤于著述、教學。順帝至正十年（1350），朝廷以翰林待制之職召鄭玉入京，鄭玉以身體有病為由婉言辭謝（一說：順帝至正十四年，征拜翰林待制，以疾辭）。元至正十七年（1357），明太祖朱元璋率軍攻破徽州，守將迫其出仕，遭人陷害入獄，幸得門生鮑深（字伯源）搭救脫險。次年，鄭玉再次入獄，不忍鮑深以子替換脫身計謀，自縊而死。其實鄭玉曾曰：“吾豈事二姓者邪？因拘留久之，親戚朋友攜具餉之，則為之盡歡，且告必以死狀。手自為書以遺其諸生鮑深、鮑觀（字以仁）、汪克俊及其從孫（鄭）忠（字以孝）曰：吾既不得慷慨殺身以勵風俗，猶當從容就死以全節義。明日具衣冠北面再拜，自縊而死，其信道篤見義明而從容如此。”[1]通常鄭玉之死僅僅被認為是他忠于元朝，實質上他的死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儒學“節氣”的影響，他追求“勵風俗”“全節義”的德性人格的完美，因而自縊而死。鄭玉著有《春秋闕疑》《余力稿》等，事跡詳見《（弘治）徽州府志》卷9、楊士奇的《東里續集》卷18、黃宗羲的《宋元學案》卷94“師山學案”條、《元史》卷196、《新元史》卷231、曾廉《元書》卷92、《（光緒）重修安徽通志》卷204、汪克寬《環谷集》卷8的“師山先生鄭公行狀”及閔麟嗣《黃山志》卷2等。

2?《師山先生文集》題名及主要版本述略

2.1?《師山先生文集》題名

《師山先生文集》原名應為《余力稿》，其依據為：①元至正庚寅鄭玉自撰的《余力稿序》，“余懼問者之煩而應者之勞也！乃書其意而以白夫世之疑者，且名曰《余力稿》，以見吾學之不專于文辭，而當有本也”[2]。②明汪克寬（字環谷）撰的《師山鄭先生玉行狀》，“所著詩文若干卷，自題曰《余力稿》藏于家”[3]。③后人刊刻鄭玉文集時改名為《師山集》或《師山先生文集》，這也可從目錄著作中窺見一斑。如：明晁瑮的《晁氏寶文堂書目》著錄為“《師山先生文集》”，明孫能傳的《內閣藏書目錄》著錄為“《師山先生文集》一冊，元至正間蜀人鄭子美著（子美為鄭玉字，其本徽州歙縣人，不知此為何著錄為蜀人，待考）”，明葉盛的《涇東小稿》卷九有題名為《書師山集后》的跋文一篇，明王圻的《續文獻通考》著錄為“《師山集》，鄭玉著，歙人”，清黃宗羲的《宋元學案》著錄為“《師山集》八卷、《遺文》五卷、《附錄》一卷”，清陸心源的《皕宋樓藏書志》著錄為“《師山先生文集》八卷、《遺文》五卷，明刊本”，清丁丙的《善本書室藏書志》著錄為“《師山先生文集》八卷、《文詩遺錄》五卷、《附錄》一卷、《濟美錄》四卷”等。綜上所述，后世在刊刻鄭玉的文集時確實已改名，故《四庫全書總目》曰：“集名似后人追改，然王袆序及楊士奇跋己皆稱《師山集》，則初刻時已改名矣。”[4]

2.2?《師山先生文集》主要版本述略

2.2.1?元至正刻明修本。題名《師山先生文集》，11卷，其實僅9卷。具體目次為：卷首有至正丁亥程以文撰的《師山先生文集序》、至正庚寅鄭玉自撰的《余力稿序》及《元史·忠義傳》，卷1為表，卷2為書，卷3為論，卷4為序，卷5缺，卷6、卷7為記，卷8缺，卷9為碑，卷10為墓志銘，卷11為表志狀。國家圖書館庋藏，《中華再造善本》收有此書。

2.2.2?明嘉靖刻補后印本。題名《師山先生文集》，正文8卷、《師山先生文詩遺錄》5卷、《附錄》1卷。具體目次為：卷首為至正丁亥程以文撰的《師山集原序》、至正庚寅鄭玉自撰的《余力稿序》，卷1為表、書，卷2為論，卷3為序，卷4、卷5為記，卷6為碑，卷7為墓志銘，卷8為墓表。《師山先生文詩遺錄》的具體目次為：卷1為序、記，卷2為論、辯、說，卷3為表、書、題跋，卷4為傳、銘、贊、辭，卷5為詩。《附錄》的內容為時人和后人撰寫的有關鄭玉的傳記、行狀等，以及時人的酬贈詩文及后人的題詠。北京大學圖書館庋藏。

2.2.3?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題名《師山集》，正文8卷、《師山遺文》5卷、《師山遺文附錄》1卷。《師山集》的具體目次為：卷首為至正丁亥程以文撰的《師山集原序》、至正庚寅鄭玉自撰的《余力稿序》，卷1為表、書，卷2為論，卷3為序，卷4、卷5為記，卷6為碑文，卷7為墓志銘，卷8為墓表，卷末有明人楊士奇的跋。《師山遺文》的具體目次為：卷首為洪武三年金華王祎撰的序，卷1為序、記，卷2為論、辯、說，卷3為表、書、題跋，卷4為傳、銘、贊、辭，卷5為詩。《師山遺文附錄》的內容為時人和后人撰寫的有關鄭玉的傳記、行狀等，以及時人的酬贈詩文及后人的題詠。《師山集》是鄭玉生前親自編訂的，《師山遺文》《師山遺文附錄》是鄭玉后人輯編的。

2.2.4?明嘉靖十四年（1535）鄭氏家塾刻清遞修本。題名《師山先生文集》，正文8卷、《遺文》5卷、《附錄》1卷、《濟美錄》4卷。該版本除多出《濟美錄》4卷外，其他內容與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一致。明鄭燭搜錄國史郡志中有關鄭安、鄭千齡、鄭玉、鄭璉等四人的傳記及制誥、公牒、志狀等材料，編為《濟美錄》，每人一卷，是編成于嘉靖乙未（1535）。湖北省圖書館庋藏。

2.2.5?同治五年（1866）潘氏袁江節署求是齋刻《乾坤正氣集》本。《乾坤正氣集》為清安徽涇縣潘錫恩輯編，內含《師山先生文集》9卷，具體目次為：卷1為表，卷2為書，卷3為論，卷4為序，卷5、卷6為記，卷7為碑記，卷8為銘文，卷9為墓表、志、狀。

3?《師山先生文集》的思想內涵及其藝術風格

3.1?學宗朱子，調和朱陸

鄭玉論義理宗朱熹之學，又調和陸九淵與朱熹之說，不抱門戶之見，但尤愛朱子之學。他曾自言道：“余年十數歲時，蒙昧未有知識，于前言往行無所擇，獨聞人誦朱子之言則疑其出于吾口也，聞人言朱子之道則疑其發于吾心也！”[5]足見其對朱子之學的傾心。黃宗羲轉述全祖望評論鄭玉的學術思想曰：“繼草廬（吳澄）而和會朱陸之學者，鄭師山也。草廬多右陸，而師山則右朱，斯其所以不同。”[6]由于他為學調和朱陸，偏宗朱子之學，其詩文思想也明顯受理學家“為文害道”“道外無文，文外無道”的影響。鄭玉自述云：“好之（朱子）既深，為之益力。不惟道理宗焉，而文章亦于是乎取正！”[7]鄭玉將自己的文集名為《余力稿》，明言是為了“以見吾學之不專于文辭，而當有本也”[8]，并說韓、柳、歐、蘇之文“涂天下之耳目，置斯民于無聞見之地。然則道之不明，文章障之也;道之不行，文章尼之也。文章之弊，可勝言哉！”[9]。他還說：“道外無文，外圣賢之道而為文，非吾所謂文;文外無道，外《六經》之文而求道，非吾所謂道，吾于朱子折衷焉！”[10]綜上所述，足見其為學之根本是既學朱熹又調和朱陸。

3.2?淡薄閑適，全性葆真

鄭玉的詩多吟詠山水，有閑適隱逸之趣，以淡雅的筆調描繪風景。其詩七言勝過五言，相對其文的“道學氣”，其詩比文更通脫清爽，近體詩較有情致。例如，《婺源胡氏屏山樓》：“樓外青山列翠屏，矮窗放入眼增明。丹青花草春描畫，水墨林泉秋寫成。變化四時無俗韻，登臨千古有余清。高人對此不容語，獨倚闌干看晚晴。”[11]最后一句尤能彰顯其閑適的心境，無欲無求的淡泊，一種怡然自樂的陶醉，可見其在靜穆安詳中忘我之隱逸情趣。《野菊》：“巖壑無人采落英，西風時為送芳馨。只緣落寞空山里，卻是黃花真性情。”[12]此詩托物言志，表露其不為“物”欲所動，甘守清苦，以求全性葆真、無欲則剛的“真自我”。

3.3?獨善其身，學術本醇

鄭玉雖然忠于元室，但又不愿意為元朝之官，身處社會動亂的末世，能獨善其身，頗為難得。他曾以這樣的詩句表明志向：“頭白深知憂國事，身閑且復寄精廬。何時四海收兵甲，還向師山理舊書。”（《書懷》）[13]汪克寬作鄭玉行狀稱：“其為文以正大剛直之氣，發為雄渾警拔之辭。感慨頓挫，簡潔純粹。然紀事樸實，不為雕鏤鍛煉，跌宕怪神之作。出入馬遷、班固，而根之以六經之至理。大抵主于明正道，扶世教，語子以孝，語臣以忠。”[14]《四庫全書總目》評曰：“其推尊亦太過。然玉學術本醇，克寬所謂大抵主于明正道，扶世教者，其論不誣。其文皆雅潔不支，歐陽玄所謂嚴而有法者，亦為不愧。”[15]“所著有《師山集》，同郡程以文稱其制行高見道明，故卓然能自為一家言如此。”[16]鄭玉的自述及別人的評論，足見其身處亂世而堅守“獨善其身”的立身準則，其為學具有本正學醇的特色。

3.4?嚴而有法，不事雕琢

鄭玉為文不事雕琢，受到文壇名流揭溪斯、虞集、歐陽玄等的稱賞。揭溪斯讀之驚曰：“是蓋工于古文者，嚴而有法。虞公揚于坐曰：鄭子之文異日必負大名于天下。歐陽公曰：使少加豐潤，足追古作者。”[17]鄭玉自己也曾明言其文集“以見吾學之不專于文辭，而當有本也”，《四庫全書總目》稱“其文皆雅潔不支”，這些評述足見鄭玉為文不重文采和修飾的文風。

4?結語

鄭玉是元代學者、文人，也是新安理學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致力于書院教育，潛心于朱子之學，尤擅《春秋》。其作自編題為《余力稿》，后人再刊行其集時，多有增益，題名為《師山集》或《師山先生文集》，今有多種版本行世。鄭玉為學，論義理宗朱熹之學，又調和陸九淵與朱熹之說，不抱門戶之見，但尤愛朱子之學。然而其詩作大多是吟詠山水，有閑適隱逸之趣。其詩文思想也明顯受理學家“為文害道”“道外無文，文外無道”的影響，具有不事雕琢的特征。

參考文獻：

[1] 汪舜民.（弘治）徽州府志·人物三·忠節[M].上海：上海古籍書店，1946：12.

[2][5][7][8][9][10] 鄭玉.師山先生文集·余稿序[M]//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17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3-4.

[3][14] 程敏政.新安文獻志[M].合肥：黃山書社，2004：1626，1625.

[4][15] 永瑢.四庫全書總目[M].北京：中華書局，1965：1454.

[6] 黃宗羲.宋元學案·師山學案[M].北京：中華書局，1986：3125.

[11][12][13] 鄭玉.師山先生文詩遺錄[M]//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17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95-98.

[16] 顧嗣立.元詩選·初集[M]//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469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304.

[17] 程以文.師山先生文集·師山先生文集序[M]//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17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3.

（編校：孫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