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消化不良從腦脾相關論治探討

田衛衛，康曉曦，湯亞忻，趙 悅，何玲玲，蔣 珺，李庚富，張俊琦

功能性消化不良（FD）是臨床上最常見的功能性胃腸疾病之一，以反復上腹部疼痛、上腹部燒灼感、餐后飽脹不適、噯氣、早飽感等為主要臨床癥狀，且排除器質性、系統性或代謝性疾病的一組臨床綜合征。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FD發病率較高，占消化內科門診患者的50%左右[1]。該病患者主訴癥狀多，常伴焦慮、抑郁、失眠等癥，癥狀持續且反復發作，患者反復就醫，治療效果不佳，嚴重影響患者身心健康和生活質量，從而導致醫療資源浪費，該病已成為一個公共健康問題。目前針對FD的治療尚無特效藥物，主要以抑制胃酸藥、促胃腸動力藥、助消化藥、根除幽門螺旋桿菌（HP）等治療為主，其特點是見效快，效果明顯，但停藥期間復發率高，且長期服用上述藥物后患者可出現全身不適、頭痛、白細胞減少、肝酶升高等藥物不良反應。中醫臨床實踐及研究證實，FD是中醫治療的優勢病種，中醫藥療法對FD療效雖然沒有西藥起效快，但其療效穩定，復發率低，且不良反應小，具有明顯的社會效益。本研究就FD從腦脾相關論治進行如下探討。

1 精神心理因素與FD發病密切相關

FD屬心身疾病范疇，其病因及發病機制目前仍未完全明確，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胃十二腸動力異常、內臟高敏感性、HP感染、精神心理因素等多種因素共同參與FD的發病過程[2]。其中精神心理因素與FD的發病、發展密切相關，是最重要的影響因素。FD患者易合并抑郁、焦慮等精神心理障礙。Li等[3]對我國普通人群中l016例隨機抽查結果顯示，FD發病率為23.5%，心理障礙發生率9.1%，FD組心理障礙發生率顯著高于非FD組。朱麗明等[4]研究結果顯示，FD患者合并重度抑郁障礙（MDD）的終身發病率高達39.1%。高彥等[5]研究表明，FD患者在抑郁、焦慮、軀體癥狀等因子分顯著高于正常健康對照組；孫年霞[6]研究表明，FD患者在神經質、精神質、軀體化、強迫、抑郁、焦慮等因子分顯著高于正常對照組。給予這部分患者抗抑郁、抗焦慮治療后，患者癥狀可明顯緩解。以上說明精神心理因素與FD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

隨著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的轉變，以及神經胃腸病學研究的進一步發展，精神心理因素與FD發病機制的密切相關性已得到醫學界的廣泛重視。腦腸軸是指連接中樞神經系統與胃腸道的腸神經系統、自主神經系統之間的神經-內分泌網絡，是胃腸功能調節的重要環節[7]。有研究顯示，精神心理因素尤其是心理應激通過影響腦腸軸調控，導致腦腸肽(BGP)分泌失常，進而引起內臟敏感性增加和胃腸動力失調，是FD發生的重要機制之一[8]。FD患者胃腸道癥狀的不適感可加重患者的精神心理障礙，從而形成惡性循環，導致病情反復遷延難愈。

2 腦脾相關與FD中醫基本病機的一致性

FD在中醫學中沒有此病名，根據其癥狀表現，可歸屬于中醫學的“胃脘痛”、“胃痞”、“郁證”等范疇，其病位在胃，與肝、脾有關。FD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2017）明確指出，脾虛氣滯、胃失和降是FD的基本病機，貫穿疾病整個過程[9]。

腦為髓海、元神之府，主宰生命活動。腦主神明，神明是指意識、思維、情緒、感覺、運動等功能。脾藏營，營舍意，在志為思。脾屬士，居人體之中央，脾為后天之本，氣血津液生化之源，是人體生命活動的物質基礎，《內經》曰：脾為“中央土，以灌四旁”，正是此意。脾主運化，為臟腑氣機升降之樞，即生命活動之“樞軸”，正如清代張琦《素問釋義.玉機真臟論》謂：“五臟相通，其氣之旋轉本有一定之次…….，土居中樞，以應四維”。

腦脾相關在中醫生理學方面是指：一方面，腦主神明，脾在志為思，腦脾在情志調節方面的密切相關性；另一方面，腦脾在生命活動中相互為用，腦主導脾之功能，而脾為生化之源、脾主運化是腦功能正常提供物質和功能保障。若腦主神明功能異常，七情太過，致脾失健運，胃失和降，臟腑氣機升降失衡，則出現胃脘疼痛、脘腹脹滿，納呆；而脾主氣血生化乏源，清陽不升，則腦失所養，加重了腦主神明功能異常，腦脾兩者互為因果，主導了FD的發生、發展的過程，致使病情反復遷延難愈。故腦脾相關說明了情志因素是FD發生、發展的首要因素，且與FD的中醫基本病機——脾虛氣滯、胃失和降具有一致性。

關于FD中醫證型及合并抑郁、焦慮狀態研究已有報道。許衛華等[10]研究結果顯示，273例FD患者中，伴焦慮狀態者為33.2%，伴抑郁狀態者48.0%；伴焦慮狀態者以肝胃氣滯證比例最高，其次為肝胃郁熱證、濕熱壅滯證、脾虛氣滯證，肝胃氣滯證者顯著高于脾虛氣滯證者；伴抑郁狀態者以肝胃郁熱證比例最高，其次為肝胃氣滯證、濕熱壅滯證、脾虛氣滯證。其研究說明，FD患者合并焦慮、抑郁狀態發生率高，且中醫各證型均有分布。姚李吉[11]的研究表明，FD患者中，脾胃虛弱證者多伴抑郁狀態，肝胃不和證者多伴發焦慮狀態；FD患者抑郁程度與納呆癥狀呈正相關性，焦慮程度與餐后飽脹感呈正相關。以上研究均證實了情志因素在FD發病過程的重要作用，為腦脾相關是FD中醫病因病機的重要環節提供了確切的臨床依據。

3 基于“腦脾相關”的心身同治是治療FD的基本原則

“腦脾相關”說明了情志因素在FD的發生、發展過程中的主導作用，體現了“心身合一”、“形神合一”的中醫整體觀和辯證施治的中醫哲學思維。“善醫者，必先醫其心，而后醫其身”，故FD中醫治療應以心身同治為基本原則。臨證時，在整體觀念和辨證施治基礎上，既要注重對“心”，即抑郁、焦慮等情志障礙進行中醫情志療法[12]；同時要注重對“身”，即軀體癥狀施以具有解郁調神、健脾和胃、調理氣機功效的中醫復方和針灸治療[13]。心身同治能使人體氣血陰陽平衡，形神合一，改善或治愈FD臨床癥狀，對提高患者身心健康和生活質量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