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菲菲
(北華大學東亞研究中心,吉林 吉林 132013)
自1876年日本派軍艦至江華島之后,日本佛教界就競相到朝鮮傳教,以配合政治上的軍警恐怖統(tǒng)治和經(jīng)濟上的殘酷掠奪,加強對朝鮮民族精神和文化上的控制。1910年8月日本迫使大韓帝國簽訂《日韓合并條約》,正式吞并朝鮮半島,設立朝鮮總督府,進行殖民統(tǒng)治。日本帝國主義對韓國佛教實行同化政策,韓國的佛教同國家的命運一樣,受到朝鮮總督的支配。在韓國成為日本的殖民地之后,日本當局就采取了一系列的宗教政策措施,企圖從意識形態(tài)上進一步控制和同化韓國。
從門戶開放之后,日本就積極促進日本佛教侵入朝鮮半島。日本佛教的凈土宗、真言宗、曹洞宗、一蓮宗等宗派紛紛侵入以開放港口為中心的地區(qū),進行傳教活動,企圖達成與朝鮮佛教的合并。特別是曹洞宗拉攏圓宗等部分朝鮮親日的宗派達成欺騙性的聯(lián)合協(xié)約(1910年),但因了解真相的僧侶反對而以失敗告終。1911年6月3日,日本制定并頒布了全文7條的朝鮮總督府《寺剎令》(朝鮮總督府制令第七號),這個《寺剎令》強化了光武六年(1902年)寺剎令的精神,保障寺剎財產(chǎn)和布教安全;本山有權制定僧規(guī)、法式,但須經(jīng)朝鮮總督認可;對寺剎財產(chǎn)的處理施加了限制。同年7月8日,日本又發(fā)布了《寺剎令施行規(guī)則》,使朝鮮佛教教團形成為朝鮮佛教30本山①,分成為30個教區(qū),各置住持,本寺下置末寺,三十本寺共下轄1731座末寺。日本通過《寺剎令》來束縛韓國佛教,置于其支配之下。從1911年11月起,30本山的第一任住持一一得到認可,從第二年(1912年)開始,依據(jù)《寺剎令》逐步建立了相應的體制,將朝鮮佛教稱為禪、教兩宗,統(tǒng)一了至今為止的宗派之爭。在元興寺設置了30本山會議所,而且,30本山已分別制定寺法,在本末寺施行。各寺寺法的內容基本都一樣,均包括總則、寺格、住持、職司、會計、財產(chǎn)、法式、僧規(guī)、布教、褒賞、懲戒、攝眾、雜則等13章。②
雖然《寺剎令》的實行對保護和扶持佛教有不少好處,但終究是日本利用宗教推行殖民政策的手段。《寺剎令》要求把寺剎處理重要事務的權力由山中長老的會議交給住持,使住持專橫營私的事情增多,造成了寺剎內部矛盾的激化。這一時期也出現(xiàn)了韓龍云組織的廢除《寺剎令》的朝鮮佛教青年會(后成立了政黨),反對住持專政,主張政教分離等,反《寺剎令》運動推動了佛教的變革。
為了布教和教育事業(yè)共同的一元化,1914年末,30本寺住持召開會議,制定了聯(lián)合條例,擬定于覺皇寺設立聯(lián)合事務所。1915年2月經(jīng)總督府準許,在漢城覺皇寺設置聯(lián)合事務所作為常任執(zhí)行機關,任命委員長一人③,并擬定各本山代表每年定時召開聯(lián)席會議,商討佛教振興策略。為了各本山聯(lián)合處理講學、布教事宜,又制定了《講學布教聯(lián)合制規(guī)》,其內容包括有關布教區(qū)域、布教方法、經(jīng)費負擔、中央及地方學林的運營等規(guī)定。佛教各本山聯(lián)合會成立后,大力開展佛教教育事業(yè),從中央到地方設立了很多學林和普通教育機關。
由于本寺住持的權限和勢力擴大,出現(xiàn)了由歷來的公議制寺院運營改為住持獨斷專行的傾向,導致一般僧侶的不滿,并且本寺住持想要更加鞏固以自己為教團中心的地位,而30本山聯(lián)合事務所只辦聯(lián)合事務,不具備統(tǒng)制行政的職能,所以要求設置具有實質性的中央統(tǒng)制機構就變得更加迫切。在這種情況下,1921年1月,聯(lián)合事務所向總督府提出了將名稱改為宗務院的申請,并選出月精寺住持洪莆龍為宗務院長,但這個要求并為得到認可,宗務院有名無實。1922年1月,在覺皇寺又設置了朝鮮佛教禪教兩宗中央總務院,但遭到一些本寺的反對,其他本寺又聯(lián)合起來于同年5月設置了朝鮮佛教禪教兩宗中央教務院。這樣,出現(xiàn)了中央總務院和中央教務院兩個截然相反的兩個宗務機關在覺皇寺共同辦務的現(xiàn)象,互相爭斗直到1925年兩院又團結一致,成立財團法人朝鮮佛教中央教務院,形成了統(tǒng)一的中央統(tǒng)轄的宗務機關。
1928年11月30日,召開了全國僧侶大會發(fā)起會。1929年1月3日,中央教務院在覺皇寺召開了朝鮮佛教禪教兩宗僧侶大會,會上制定了宗憲、教務院則、教正會法和宗會法等,選出朝鮮佛教教正7人為宗內最高元老機關。總會和事務機關得以設立,名副其實的中央統(tǒng)制機構開始發(fā)揮其效能。
強化中央統(tǒng)制力后,使各本山把精力和力量集中到了布教和教育兩大事業(yè)的發(fā)展上面,但也造成了大教團的出現(xiàn),而且佛教教育伸向了普成高等普通學校的經(jīng)營,實際上為教團培養(yǎng)了中堅力量。
1929年新宗憲的制定使中央集權制得到進一步加強,但沒有31本山的核心總本山。由中央教務院統(tǒng)轄以全國31本山為中心形成的朝鮮佛教兩宗教團的事務,迫切要求具有鮮明的宗名、有特色的宗旨、更加強而有力的、有機的中央統(tǒng)制體制。因此,制定了以憲宗為主的諸法規(guī),設置了宗內最高元老機關教正和決議機關宗會。然而不久,他們迫切感到有必要進行某種根本的革新,以致進一步展開了總本山運動。1937年3月,依據(jù)全國31本山住持會議的決議,選出了總本山建設委員住持代表李鐘郁、常任委員林錫珍、車相明、非常任委員11人和寺法起草委員2人,并在舊中央教務院地基上動工興建總本山工程。1941年春,建太古寺為總本山,統(tǒng)一管轄全國寺剎,宗名定為曹溪宗。這樣自施行日本的寺剎令至今,一直稱為朝鮮禪教兩宗的宗名便改為曹溪宗了。4月23日制定了“朝鮮佛教曹溪宗總本寺太古宗寺法”,曹溪宗宗團成立,太谷寺住持漢巖重遠為第一任宗正。6月6日,總本寺太谷寺宗務院開始辦日宗務。之后又完善各部部署和發(fā)布宗會法、僧規(guī)法等,全國寺剎和僧侶在曹溪宗宗名之下,以總本山太谷寺為中心得以團結起來。
但在日本殖民統(tǒng)治時期,韓國佛教仍是日本殖民地政策的一個工具。寺院不僅為日本侵略大陸派出志愿兵僧侶,還向朝鮮軍捐獻金屬等物品。另外,舉行敵國降伏祈禱法要,召開布教師煉成大會等,都充當了日本殖民政策的工具。1943年6月,曹溪宗法的發(fā)布,使韓國佛教完全成為日本帝國主義的工具,站在親日的最前列。
1945年10月,召開全國僧侶大會,廢除日本統(tǒng)治時期的《寺剎令》和曹溪宗總本山太谷寺寺法等,決定擬制朝鮮佛教新教憲。并擁戴樸漢永為解放后新教團的第一任教正,選金法麟為中央總務院長。韓國佛教分為總務院與禪學院兩派。總務院將“朝鮮佛教曹溪宗”改名為“朝鮮佛教”,并改“宗憲”為“教憲”,以肅清日本殖民統(tǒng)治時期對韓國佛家的影響。禪學院則反對“教憲”,認為新“教憲”也未能擺脫日本寺剎令的陰影,并攻擊總務院沒收禪學院管轄的幾個寺院從前與日本佛教有連帶關系的全部財產(chǎn)。8·15解放為韓國佛教擺脫日本束縛,獲得自由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條件。
在日本殖民統(tǒng)治時期,韓國佛教失去了其本來的面目,成為了日本統(tǒng)治的工具。首先,將日本天皇圣壽萬歲的牌位放在本尊之前,要求每日向他進行祝贊,把日本祝祭日定為法式日,要求設齋會,以控制僧徒心靈的自由。在1926年發(fā)生六十萬歲事件,千余名愛國青年被投獄受苦刑的時候,在當年12月羅錫疇義士向殖產(chǎn)銀行和東洋拓殖會社扔炸彈,在街頭自殺的時候,佛教中央教務院還向全國發(fā)出通知,要為恢復日本天皇的天下舉行特別祈禱3天。④其次,實行寺剎令后,成為末寺的大寺剎的僧侶感到不快,日本佛教諸宗派趁此機會,暗中企圖將韓國寺剎編為自己宗派的末寺,所以,有的寺剎出現(xiàn)了與韓國本山和日本本山存在兩重末寺關系的怪現(xiàn)象。日本佛教各宗派競相將朝鮮寺剎末寺化,積極圖謀合并整個朝鮮佛教,并將之置于日本佛教的統(tǒng)治之下。特別是在甲午戰(zhàn)爭和日俄戰(zhàn)爭勝利后,日本佛教界更加緊密地追隨日本軍國主義對朝鮮的全面侵略。實際上,他們合并朝鮮佛教,也正是日本軍國主義政府吞并整個朝鮮的野心在佛教領域的反映。
日本雖然對佛教采取扶持和保護政策,使佛教的規(guī)章制度得到加強,傳法布教取得了不少成績,教育和文化事業(yè)也得到一定的發(fā)展。但近代韓國佛教的日本化也帶來了教團內部的混亂和衰敗。首先,佛教內部的地方派爭、本寺末寺之間的紛爭以及中央的宗權斗爭,使佛教限于極大混亂之中。這阻礙了傳法和布教,僧徒間的流血悲劇也經(jīng)常發(fā)生。為在紛爭中取得勝利,不惜進行中傷、誣陷、行賄。如果紛爭失敗,僧籍即被剝奪,遭到驅逐。其次,《寺剎令》將寺院全權交給住持,使住持迷戀于權勢,地位之爭也變得激烈。法德再高的大德一旦當上住持,其品格就會受到損傷,引起眾怨。如果住持不幸地讓出地位,別說受歡送,幾乎等于逃跑,不得不離開數(shù)十年守著的寺剎。⑤最后,日本統(tǒng)治下的韓國佛教實行日本的帶妻制度,僧侶過夫妻生活,破壞了傳統(tǒng)的僧規(guī)教俗,而過夫妻生活需要經(jīng)濟資助,家庭生活的私宅、撫養(yǎng)家屬的生活費、子女的教育費等不得不由寺院負擔。帶妻僧動用寺院財產(chǎn),他們的家庭生活所占的比重比修道生活更大。這樣,僧侶的修道戒行易于松弛,甚至欺騙佛眼,出賣良心等。因此,在日本統(tǒng)治時期,雖然佛教信徒增加了一倍,但教團內部的紛爭經(jīng)常不斷,寺剎被世俗濁化,許多寺剎成為游郎游玩的地方。此外,在日統(tǒng)治時期韓龍云等掀起的反《寺剎令》運動中,政教分離論被提出和倡導,這為現(xiàn)今韓國的宗教政策奠定了基礎。總之,在日本統(tǒng)治下的韓國佛教失去了本來面目。
日本殖民當局盡心竭力地推動韓國佛教日本化的目的,其實是通過鏟除韓國固有的宗教習慣和信仰,以確立對韓國的國家和文化認同,來解決其在韓國的統(tǒng)治危機。在“文明沖突”的現(xiàn)代社會,如何維護“文化主權”已是一個日益受矚目的問題,因此,日本殖民統(tǒng)治時期在韓國所推行的文化侵略戰(zhàn)略及其產(chǎn)生的后果,值得人們深思。
注 釋:
①30本山指寺剎令施行規(guī)則中明確規(guī)定的30個寺剎。即:龍珠、白羊、松廣、仙巖、桐華、銀海、孤云、金龍、衹林、普賢、傳燈、奉先、奉恩、法住、麻谷、威風、寶石、大興、海印、通度、乾鳳、榆岾、月精、釋王、歸州、梵魚、貝葉、成佛、永明、法興等30寺。1918年,華嚴寺升格為本山,變成了31個本山。
②轉引自李能和《朝鮮佛教通史》下,第1135—1162頁.
③委員長從30本寺住持中選定,龍珠寺住持姜大蓮任第一任委員長.
④(韓)金得愰著,柳雪峰譯:韓國宗教史,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2,(207).
⑤(韓)金得愰著,柳雪峰譯:韓國宗教史,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2年版,第20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