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藝術表現規律探究

袁魯榮 袁魯燕

（南京體育學院，江蘇 南京 210014；連云港市海州區文化館，江蘇 連云港 222001）

戲曲表演過程中，戲曲舞蹈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戲曲舞蹈不僅可以有效塑造角色，同時也通過戲曲舞蹈表演者的肢體動作來傳情達意，表現戲曲中的人物性格與情緒變化，對戲曲演唱加以補充，豐富戲曲表演形式及表演性質。為此需要對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內涵加以明確，對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藝術表現規律加以分析與探討。

一、戲曲舞蹈表演程式

1、程式的內涵

為加強對于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充分理解，應當首先對“程式”的概念進行分解與明確。從語言學層面考量，“程式”就是法則、規程與格式，一般來講，形成體系的藝術形式，都具有程式，比如芭蕾舞蹈對于手位、旋轉等舞蹈技術的規范性要求，就是芭蕾舞蹈的表演程式。盡管不同的藝術形式有不同的表演或呈現程式，但這些程式都是這些藝術形式在長期發展與實踐過程中不斷累積與總結的章法與規制，是長久以來藝術家觀察與創新獨特審美的意識凝結。

戲曲舞蹈表演體系的程式化發展起源于我國國劇運動，戲曲舞蹈表演程式及程式化體系，強調程式化的戲曲藝術的表現形式。隨著戲曲運動的不斷發展，我國戲曲大家將戲曲表演的程式化引申為對戲曲藝術特征的概括，這些戲曲大家所提出的表演程式，強調的是戲曲藝術整體的、寫意的、抽象的特點呈現，是戲曲藝術特征的重要表現。

戲曲舞蹈表演理論中，“程式”與“程式化”的概念并不相同。“程式”是具象化的藝術表演格式，“程式化”是指這種藝術形式的整體規程，是戲曲藝術形式的藝術規律。從這個層面上來說，戲曲舞蹈表演程式，是戲曲藝術程式化規律建構理念的引導下，強調通過戲曲舞蹈表演程式動作的藝術技法與藝術語言，使戲曲舞臺形象更加鮮明，并利用其表演程式，實現不同舞臺形象的區分。

2、提煉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方法

戲曲舞蹈表演的程式化，應當區別于現實主義的生活化表演形式。程式化的舞蹈表演形式，強調立足于藝術積累與生活化表演形式，強調通過舞蹈表演程式體現戲曲舞蹈的神韻。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我國戲曲表演藝術前輩致力于對生活經驗的體驗，從生活經驗中提煉戲曲舞蹈表演程式。而戲曲舞蹈表演程式中也有許多程式遠離生活實踐，來源于藝術化的創新，比如通過戲曲舞蹈表演對心理情緒的具象外化，通過戲曲舞蹈動作體現心理上的復雜性。戲曲舞蹈表演的創造與呈現，嚴格按照我國傳統美學與藝術表現原則，以抽象的形式抽離實物形態，將戲曲舞蹈表演藝術作為生活形態的摹形及象征性表演模式。

以摹形表演模式為例，“摹形”強調對事物形態及形象的精準描摹，這種表演程式具備生活感，大部分的模型表演模式都是常規化生活體驗的具象化模擬與表現，盡管在一定程度上貼近生活實踐，但也進行了相應的藝術改造與提煉。比如戲曲動作中的“整冠”，該動作是古代人物見禮前的儀容整理，動作較為簡單，是一種摹形表演模式，表演者首先分開雙手舉至額頭，雙手之間相對，雙眼向左右斜上方輕暼，對“整冠”的動作進行模擬。摹形表演模式的動作都源于生活中的瑣碎動作，這些動作進行了一定的藝術創造，所保留下來的都是最為經典與具備代表性的動作，比如“整冠”中的雙手提至額頭等。

二、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藝術表現規律

戲曲舞蹈表演的程式化發展，以生活實踐為根基，但對其進行程式化改造時，需要對其進行藝術化的加工，將生活化的動作整合為具備較強藝術性的舞蹈表現形式，兼具舞臺表現力與生活的感染力。戲曲舞蹈表演的程式化發展，其舞蹈動作源于生活，并且具備夸張性、節奏性、藝術性等特征，在程式化下，戲曲舞蹈表演動作具備規范性與自由性。

1、戲曲舞蹈表演的規范性

戲曲舞蹈藝術的創造與發展，不僅來源于日常生活的藝術化提煉，也體現在戲曲藝術內部結構的各方面因素，戲曲藝術的格律是一種戲曲語言的程式化呈現方式，是一種舞蹈語言的規范性呈現，具備戲曲舞蹈表演的章法與定式。戲曲舞蹈表演中的規范性內涵可以從兩方面進行理解：一方面在于，戲曲舞蹈表演程式可以作為戲曲舞蹈表演的通用表現方式，戲曲舞蹈表演者通過藝術化的肢體語言進行人物刻畫與動作呈現，長期發展過程中，就會總結成一整套的藝術化肢體語言，每套肢體語言都代表一層含義或者一種語境。戲曲舞蹈表演具備技術性特征，在長期的再創作中，這些表現形式與技術手段不斷累積，舞蹈語言的表達方式自然而然形成一種穩定的技術手段，并在不斷發展與創新中得以更新與完善。

另一方面，戲曲舞蹈表演程式所具備的規范性特征，還體現在對表演動作、身體形態、表情眼神、氣質風度等方面的固定化要求。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規范化要求，被總結為“戲諺”，比如“舉手到目眉，分手到肚臍”等，是一種對于戲曲舞蹈表演形態的規范尺度；又比如“橫起順落”，是指身體運動路線及運動規范。戲曲舞蹈表演的長期發展中，已經形成了相對固定與穩定的身體動作規范，并且在戲曲舞蹈表演不斷延續中得以優化、完善與繼承。盡管戲曲舞蹈表演強調規范性，但在實際的戲曲舞蹈表演過程中，也要求戲曲舞蹈表演者自然、流暢與靈活地加以呈現，在規范程式下體現自由。

2、戲曲舞蹈表演的夸張性

如上所述，戲曲舞蹈表演的動作都來源于生活實踐，或者對于內心世界與抽象領域的具象化、肢體化及動作化表達，為了體現戲曲舞蹈表演的藝術性與美感，戲曲舞蹈表演難免具備夸張性特征，戲曲舞蹈表演者常常通過明顯夸張的表現方式與肢體語言來吸引觀眾的注意力，向觀眾傳遞角色的現狀、情緒、想法及社會關系等，是戲曲舞蹈劇情人物心理狀態與性格特征的鮮明呈現。戲曲舞蹈《戰宛城》中，角色“張繡”的帽翅變化就是該角色心理世界的具象化表現，比如張繡帽翅上挑，代表張繡怒火中燒；張繡帽翅下垂，代表張繡羞惱難堪；張繡帽翅前后轉動，代表張繡內心矛盾。又比如在《活捉三郎》中，張三郎看到閻婆惜鬼魂出現在家中時，通過甩袖、搓步等肢體動作，夸張地表現出張三郎心中的驚恐與無措。

需要注意的是，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夸張性特征并不是完全脫離現實的盲目夸張，而是講究尺度，要適當夸張以形象地表現人物形象與人物內心，但同時要保證適度，避免過度夸張給觀眾以不好的觀感。受到觀眾觀感的影響，戲曲舞蹈表演對于夸張尺度的把持，強調演員的自我約束，自我控制舞蹈的表現力度與幅度，加強演員對于戲曲舞蹈表演的掌控能力，舞蹈表演決不能過火。我國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蓋叫天在探討戲曲舞蹈表演動作尺度時，以“開門”這一動作為例，提出在做這一動作時，手的“開門”的動作，要控制好手指間的距離，控制好動作的幅度大小。

3、戲曲舞蹈表演的節奏感

戲曲是音樂藝術的一種形式，戲曲舞蹈表演自然強調按照音樂的節奏與旋律進行動作。實際上，不僅僅是音樂與戲曲，自然環境下的生物運轉與自然現象，都與節奏、規律息息相關，比如月相變化、潮汐變化等。戲曲舞蹈表演的節奏與自然節奏不同，更多地依靠人的藝術創造，戲曲舞蹈表演的節奏感，成為戲曲舞蹈表演過程中傳遞角色情緒與心理變化的重要手段，是一種藝術表現方式。戲曲舞蹈表演的節奏感服從于戲曲劇情推進、人物角色的情緒及境遇變化的需要。

戲曲曲目中，不同的角色從事不同行當時，其戲曲舞蹈表演動作的節奏與勁力不同，比如青衣一般為端莊、正派的成熟女性，青衣的戲曲表演更加突出唱功，要求動作幅度小，以表現其端莊與穩重，因此戲曲舞蹈表演動作要緩抬慢放；花旦則通常為性格活潑或潑辣的青中年女性，為了突出其天真爛漫與活潑可愛的角色性格，通常該角色的戲曲舞蹈表演要快出急收；武生的表演要突出其武藝高強、身手敏捷，其動作要干凈利落與矯健靈活，因此在戲曲舞蹈表演中多用寸勁。戲曲舞蹈表演過程中，對于動作節奏感與動作勁道的控制，需要戲曲舞蹈表演者全身心肢體與感官的充分協調與相互配合，所表現的身體語言可以表現出不一樣的質感。戲曲舞蹈表演的作用在于表現生活、抒發情感與創造藝術價值，但需要注意的是，戲曲舞蹈表演要合理控制舞蹈動作，要為戲服務，為角色服務，不能出現背離戲曲舞蹈表演需要的情況。

結語

戲曲舞蹈表演程式源于生活實踐，并且進行一定的藝術化改造與提升，成為塑造戲曲角色形象的重要方式。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戲曲舞蹈表演程式不斷健全與完善，并最終被程式化地固定下來。在戲曲舞蹈表演中，要充分按照戲曲舞蹈表演程式的藝術表現規律加以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