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迪
(吉林廣播電視大學,吉林 長春 130000)
自“十三五”規劃明確指出“確保我國貧困人口到2020年實現全面脫貧”以來,特別是2017年6月,民政部、財政部、國務院扶貧辦三部門聯合發布《關于支持社會工作專業力量參與脫貧攻堅的指導意見》,以及2018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山東代表團審議時強調,“要推動鄉村人才振興,首先要把人力資本開發放在首要位置,強化鄉村振興人才支撐”后,社會工作人才作為鄉村建設的專業隊伍中的一員越來越多的介入到精準扶貧戰略中去,并逐漸顯現出自身的特長與專業優勢。但由于我國城鄉之間、地區之間存在著巨大的發展斷裂,區域之間文化、政策差異明顯,加之各地貧困人口致貧原因復雜多樣,使得社會工作在運用自身專業理念和實務模式介入精準扶貧時存在水土不服現象,社會工作者在項目開展的過程中心有余而力不足。
本文立足反貧困社會工作發展的視角,通過歸納和分析現有的社會工作介入精準扶貧領域中的案例和項目實施記錄中存在的問題,試圖總結出我國當前反貧困社會工作在發展中所面臨的困境;旨在促進社會工作專業與精準扶貧事業的有效融合,并最終努力實現反貧困社會工作理論與實務的本土化。
作為一個以助人為價值核心的專業,社會工作自誕生之初就對貧困問題做出了系統的回應。不論是“助人自助”的專業價值理念,還是個案、團體、社區、社會工作行政等從微觀到宏觀的專業干預手段,都有助于全面的改善陷于貧困境地中人們的生存狀況和生活體驗。國內不少研究者在針對社會工作專業介入精準扶貧戰略進行研究時指出,社會工作與精準扶貧具有高度的內在擬合性,只有兩者相互融合、彼此助力,才能更好實現共同富裕的宏偉藍圖,促進中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
具體而言,在價值觀和基本理念層面,社會工作的“助人自助”、“同理心”、“案主自決”等核心價值理念與精準扶貧戰略的設置初衷是一致的,即旨在從行政化的政府反貧困行為轉向內源自生的人性化脫貧行動,在改變貧困現狀的同時兼顧貧困群體的自身發展,尊重扶貧對象的個體差別和自主選擇權利。在理論層面上,社會工作所秉承的“優勢視角”、“全面發展觀”、“賦權增能”、“社會支持體系”等理論視角與精準扶貧的執行路徑相契合,有利于激發貧困群體的自主發展動力,使原本依賴外部救濟的反貧困模式向自主發展、互助共濟的模式轉變;在消除社會標簽和文化排斥的同時,著力提升扶貧對象的自我效能感和自助脫貧的主動性。在工作方法層面上,社會工作所運用的個案工作、團體工作、社區工作、社會行政等科學介入方法及相關干預技巧能夠促進反貧困行動從既有的剛性行政型扶貧向柔性社會治理轉變,以扶貧對象的問題和需求為行動指向,通過重塑貧困者和貧困區域的主體性來實現共享發展和共同富裕。
此外,對于社會工作自身的專業發展而言,助力精準扶貧事業也是在中國當代發展語境下實現本土化、專業化和職業化的必由之路。通過介入本土化的反貧困實踐,社會工作的專業價值、理論知識、實踐模式必然在與本土文化互動過程中獲得再認和提升,從而改善其一貫“水土不服”的狀況,擺脫社會承認不足的困境。
建設高素質的社會工作人才隊伍是推進社會工作專業介入精準扶貧戰略的關鍵所在。由于我國社會工作專業開設較晚,培養學生人數遠遠滿足不了市場需求,且由于制度保障滯后、社會認同度偏低,致使人才流失現象明顯;這使得社會工作人才在數量上嚴重短缺,很難在扶貧過程中形成規模效益。目前,我國進入精準扶貧領域的社會工作者主要可以歸納為三類,其中一部分是在黨和政府主導下,由民政部門負責協調管理的鄉鎮街道管理者、社區工作者和社會救助人員;一部分是隸屬于社會工作機構、區域發展計劃以及各類高校、社團組織的扶貧項目的社會工作者和志愿者;還有一部分是深入基層實踐的社會工作專業大學生村官。這些人員在專業背景和知識水平上存在巨大差異,往往缺乏在扶貧實踐領域的核心能力。這就導致了社會工作者在介入扶貧過程中存在角色認知不清的情況,難以突顯自身專業優勢,甚至導致在落實扶貧措施的過程中出現偏差,影響政策和項目的實施效果。
在我國,以黨和政府為主導的扶貧開發工作已持續30余年,盡管這種模式長于集中力量辦大事,尤其是在處理突發性的重大事件時,能夠迅速做出有效回應;但卻難以應對誘發貧困的非物質方面因素(如社區文化、個人心態等),甚至造成個體原因內隱化,導致貧困者對扶貧政策和物質補給的過度依賴。雖然目前社會工作實踐現已介入到精準扶貧領域,但不論是項目規劃、推進方式、評估手段,還是服務理念、督導站位,都帶有濃重的西方社會救濟和社會工作服務色彩,在理論和方法上照搬照抄現象明顯。由于缺乏對本土文化和具體有價值個案的辨識力與敏感性,使得我國社會工作在反貧困領域功能泛化,難以顯現自身專業的獨特優勢,從而降低了專業的公信力和社會的信任感,阻礙專業化發展進程和體系建設。
長久以來,貧困一直被當作一種社會問題來對待,處于貧困境地中的人們也常被貼上無知、懶惰、能力不足等帶有負面意味的標簽。而以解決問題為中心,將關注點聚焦在貧困本身以及貧困人群自身的問題和不足上,則是反貧困社會工作者在開展工作過程中最常用的一種思維模式。誠然,這種以問題為核心的干預視角可以快速有效的為受助者提供最直觀、便捷的服務,使他們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改善不利處境;但從某種意義上講,它關注的側重點始終是貧困者的弱勢因素。在這樣的認知模式引導下,反貧困社會工作者在提供服務時,常常會將自身設定為施教者、給予者的角色,進而導致受助者自卑失望,在服務開展過程中自身改變的動力不足,且對工作人員和扶貧政策過度依賴。此外,以問題為中心的認知視角過度強調問題本身而忽略貧困者自身的獨特性和主觀能動性,這也束縛了反貧困社會工作者在制定服務計劃和方案時采用多元化的手段,從而阻礙了在開展干預工作時的創新。
在現階段,我國反貧困社會工作在精準扶貧領域開展實務工作的模式大致可以分為兩類,即“項目社工”(又稱“服務型社工”)和“建設型社工”。其中,“項目社工”主要是針對某一方面或某一具體領域提供社會工作服務,其優勢在于服務的專門化程度高和介入手段專業性強,但通常缺乏時間上的持續性和項目之間的關聯性。例如,四川外國語大學社會學系在2016—2018年期間,通過政府購買服務,以社會組織嵌入的方式,為國家級貧困縣城口縣提供旨在培育當地基層社會管理人才隊伍的扶貧支援。盡管這一項目已獲得了良好的預期效果,為當地基本搭建起了基層社會管理的宏觀框架;但從長遠來看,一旦以高校為主導嵌入的社會組織服務結束,當地基層社會管理將極有可能因失去督導或人才流失而造成發展斷裂,從而使扶貧項目后期的有效性大打折扣。
與之相對應的“建設型社工”其介入途徑主要是站在共同體的立場上,致力于為貧困地區提供互補共生的整體干預對策或問題解決方案,試圖探索以政府為主導、村(居)民為主體、文化為主脈、社會工作者為助力的共同體路徑。在這種干預模式下,社會工作主要起到的是預防和發展作用,并力圖在此基礎上解決具體實際問題。但這一模式的局限性也是顯而易見的,例如,行政意味過強,缺乏對服務對象個體層面的關注;需整合和調動資源過多,在實施過程中往往容易因某一環節斷裂而導致全盤計劃落空等。
2015年11月出臺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第一次明確將社會工作納入反貧困政策體系,指出要“實施扶貧志愿者行動計劃和社會工作專業人才服務貧困地區計劃”。但從長遠來看,仍缺乏將社會工作納入精準扶貧戰略的整體規劃和制度安排;尤其是社會工作者介入精準扶貧的方式、人員資質、薪酬標準、后續發展等問題,都沒有明確的制度說明和具體行政保障。這不僅導致了社會工作者在扶貧過程中身份自認存在障礙,還造成社會工作專業人才在反貧困領域流失嚴重,甚至影響到扶貧項目的執行和存續。
社會工作作為精準扶貧人才隊伍中的一部分,其獨有的專業優勢和職業核心能力與精準扶貧戰略需求高度擬合。但由于專業人員短缺、人員資質問題未獲確認、本土理論與方法體系尚未構建、“問題視角”仍未根本扭轉、制度保障尚不健全等一系列因素,導致社會工作在介入精準扶貧過程中阻力重重,直接影響到服務的開展進度和最終效果。社會工作只有在今后的專業發展過程中努力改善上述問題,才能更好的融入到我國精準扶貧戰略中去,并最終實現專業的本土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