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敬美
(貴州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貴州 貴陽 550001)
統一戰線不僅是中國共產黨領導全國人民進行革命的基本經驗,而且是進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法寶。在去年結束的十九大,習近平總書記在報告中再次提到這個關鍵詞。實際上,他早在2015年5月的中央統戰工作會議重要講話中就指出:“做好新形勢下統戰工作,必須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1](p303)無獨有偶,同年9月中共中央印發《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試行)》并重點強調在統戰工作中應“堅持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的方針”。這充分說明了新形勢下在統戰工作中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尤為迫切。那么,如何從理論上深入探討一致性和多樣性的關系及其在統戰工作中的基本表現呢?如何具體把握新形勢及其給統戰工作帶來的諸多挑戰呢?回答上述問題無疑對于理解通過統戰工作建構具有現代性意蘊的多民族國家不無裨益。
毋庸置疑,一致性(Consistency)和多樣性(di?versity)的關系是人類社會物質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中一個司空見慣的基本現象和重要范疇。即使從哲學上來說,如何處理和解決一致性和多樣性的關系也是困擾哲學發展的重大課題,畢竟一致性與多樣性的對立統一關系正是一和多、同和異、同質性和差異性、共性和個性、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矛盾關系,更何況一致性和多樣性的關系問題不僅僅是常見的理論問題,更是基本的實踐問題[2](p60-67)。用馬克思主義的觀點來看,整個世界之中林林總總的事物都是一致性和多樣性的對立統一體。如果說多樣性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對立者的個性、差異性和特殊性,那么一致性指的是對立者之間的共性、同質性和普遍性。然而,我們不能以二元對立的簡單思維來理解一致性和多樣性,究其實二者既對立又統一。就人類社會政治生活而言,不同的社會政治力量之間呈現出不可通約的多樣性,比如不同的階層利益、生活方式、價值觀念等。在一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這些不同的社會政治力量為了追求一定的共同目標,就會在階層利益、生活方式、價值觀念等方面呈現出某種程度的一致性,進而形成一定范圍內的社會政治聯盟。眾所周知,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革命和社會建設進程之中所形成的統一戰線就是這樣一個社會政治聯盟。
統戰工作是中國共產黨在領導全國各族人民進行社會革命和社會建設的過程中凝心聚力,為實現特定時期歷史任務而最大化自身社會政治力量的過程。因此,統戰理論跟黨史、黨建理論一樣,從屬于中國共產黨關于社會革命和社會建設的理論體系,是該理論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當然,統戰理論充滿著一致性和多樣性的辯證法思想,要理解這一點,我們不妨從本體論、認識論和價值論三個層面來切入。從本體論層面而言,具有一致性和多樣性的社會政治力量正是統一戰線得以存在和發展的客觀基礎:如果社會政治力量之間僅僅只有一致性而缺乏多樣性,那么作為社會政治聯盟的統一戰線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性;如果社會政治力量之間只有多樣性而缺乏一致性,那么作為社會政治聯盟的統一戰線就沒有存在的可能性。概而言之,統一戰線正是一致性與多樣性相結合的產物,并且在一致性與多樣性的對立統一中得到向前發展[3](p22-23)。在20世紀上半葉民族危難之際,國內軍閥割據、黨派紛爭,幾乎一盤散沙。毛澤東通過對敵友的經典劃分[4](p3),從而清醒地把握到一致性和多樣性的對立統一關系。他主張建立革命同盟軍不僅要吸引工人階級等社會勢力的參與,還要努力爭取廣大農民群眾作為主力。而正是將農民的切身利益與社會的革命任務勾連起來,才有了土地革命的深入開展,才為后來中國革命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從認識論層面而言,統一戰線是一致性和多樣性的矛盾運動在社會政治生活中的具體表現;不同社會政治力量所呈現的一致性和多樣性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是統一戰線的本質屬性。因此,有學者直接把一致性和多樣性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視為統戰理論的邏輯起點和研究基石[5](p54-59)。可見,要做好統戰工作中的理念建構、制度設計和現實操作,應牢牢抓住一致性和多樣性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這把鑰匙。換言之,在統戰工作中無論是想問題還是辦事情,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是一個應該予以堅持的基本原則。在1957年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毛澤東將利益、觀念等多樣性矛盾定位為社會政治生活中人民內部的差異性矛盾,而不是對抗性矛盾。不僅如此,他還提出了一系列方針政策,比如政治上要采用民主,經濟上兼顧國家、集體和個人的利益,文化上采取雙百方針,民族關系上要加強團結等。當然,由于當時國際國內的形勢變化,這些理念未能在實踐中發揮應有的作用。及至“文革”,毛澤東所提出的“以階級斗爭為綱”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使社會政治生活中的一致性得到畸形的發展,而多樣性受到極端的壓制,不失為慘痛的教訓。改革開放之后,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領導集體全面糾正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從而確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歷史任務,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新局面。因此,我們不難理解中共中央把在統戰工作中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的提法上升到方針的層面。
從價值論層面而言,努力發展一致性是統戰工作中首要的、關鍵的任務,因為這種一致性反映了統戰工作的目標的共同性。換言之,統戰工作的價值在于有一個確定性的尋求,即促成共同目標的實現。共同目標關系到整個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更關系到共同體中的每一個個體,不管他們是否自覺地意識到這一點。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視野來看,歷史上的活動都是“群眾的事業”“‘群眾’的思想和活動”,那些“行動著的群眾”[6](p286-287)正是歷史的創造者。誠如恩格斯所言,歷史是由無數個相互交錯的單個力量所構成的總的合力和結果,其中“每個意志都對合力有所貢獻,因而是包括在這個合力里面的。”[7](p592)因此,為了實現特定時期統戰工作的共同目標,我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在抗日戰爭時期,包括毛澤東在內的很多仁人志士呼吁為了民族救亡而奮斗,“爭取國內和平,停止國內的武裝沖突,以便團結一致,共同抗日”[4](p255)。因此,國內矛盾暫時讓位于國家之間的矛盾,國內兩個政黨的相互敵對一度讓位于團結合作:中國共產黨不僅暫時停止了武力推翻國民黨的方針,而且把軍隊交由南京中央政府及軍事委員會來指導;相應地,國民黨也一度拋棄內戰、獨裁和對外不抵抗政策。正是基于此,二次大戰中東方主戰場的勝利、新中國的成立才有了良好的基礎。
上述論述不僅是從三個層面來把握統戰工作中一致性與多樣性關系的哲學內涵,而且大致碰觸了中國共產黨在統戰工作中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的經驗和教訓。當然,這絕不僅僅是為了檢驗理論、建構思想,更是為了回應當下新形勢、展望統戰工作未來的發展趨勢。所謂當下新形勢就是復雜現代性(Complex Modernity)境遇,即當代中國正處于現代化運動與中華文明復興、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和民族國家與全球化趨勢三大張力之中[8](p22-39)。如何來理解這三大張力呢?應該說,正是為了清晰闡述才把這三大張力明確地分開,實際上它們本身是相互纏繞的:其一,中國現代化從根子上雖然不是內源自生型而是外源植入型的,但是在全球現代化的趨勢下如果無法實現中國傳統文化的現代性轉化的話,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就會喪失自己的主體性地位,淪為資本主義全球化體系的附庸。其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必然要求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與中國特殊實際相結合,在此過程中中國社會主義道路的開拓,一方面是傳統中國現代化轉型進程中的時代發展趨勢使然,一方面是全球化境遇中民族國家興起的中國產物。其三,中國自近代以來所遭遇的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實質上是從植根于天下觀念的帝國逐步轉化為具有現代性意蘊的民族國家的過程,這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程既不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簡單挪用,又不是對西方資本主義文明的純粹移植。值得注意的是,在全球化時代各個國家基于自己民族的特殊性和生活方式的差異性進而做出了不同的制度選擇,這本身就是和而不同的具體表現,透露出全球范圍內國家道路選擇中一致性與多樣性的對立統一關系。
問題在于,上述現代性境遇給統戰工作帶來了包括社會階層的細分化、社會利益的差異化、社會思潮的多元化在內的諸多風險性挑戰。而這些挑戰都涉及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下面我們來逐一分析之。首先是社會階層的細分化,即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社會轉型的深入展開,傳統社會中二元對立且相對固化的階級劃分被細致化為具有異質性的不同階層。陸學藝曾根據組織資源、經濟資源、文化資源的區分標準把當前中國社會劃分為如下十大社會階層:國家與社會管理者階層、經理人員階層、私營企業主階層、專業技術人員階層、辦事人員階層、個體工商戶階層、商業服務業員工階層、產業工人階層、農業勞動者階層、城鄉無業失業半失業者階層[9](p8)。可以說,這種社會階層的細分化本身反映的是現實社會生活中階層的多樣性,這種多樣性使得要把諸多社會階層整合到一定的社會秩序范圍內非常困難,即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在功利而浮躁的現代性物化處境中,各社會階層儼然一個孤獨的散在四方的集團軍,而其中的每一個個體往往只顧及一己之私利,儼然一個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或者所謂“自我中心的無公德的個人”①“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據說是錢理群所創,指經過精心打扮甚至偽裝的“利己主義者”。而“自我中心的無公德的個人”是閻云翔所創,指過度功利的個人主義在中國的發展,使得很多人忽視了尊重他人同等權利的義務([美]閻云翔.私人生活的變革:一個中國村莊里的愛情、家庭與親密關系[M]龔小夏,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6:250-251)。。這種狀況所帶來的關鍵問題在于:如何在社會個體化的普遍狀態下重建共同體?
其次是社會利益的差異化,即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深入展開,現代性的物質層面獲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原有的利益群體通過較為普遍的社會分工不斷地分化出來。這得益于我國構建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進程中在經濟方面的諸多創舉,比如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和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共同激發各類市場主體的積極性,進而促進了多層次資本市場的發展等。顯而易見,社會利益的差異化與上述社會階層的細分化具有深刻的聯系:不同的社會階層具有不同的社會利益,社會利益差異化本身就是社會階層細分化的根源所在,或者說社會階層細分化是社會利益差異化的進一步表現。而社會利益的差異化造成的問題在于如何協調各社會階層的利益關系,這無疑是一個頗為棘手的現實問題。其中,一方面,如何照顧弱勢群體的利益是關系到中國共產黨長期執政和國家經濟社會穩定發展的重要問題;另一方面,政黨、國家和市場在協調各種社會利益時到底分別扮演一個什么樣的角色,更是一個不可回避的關鍵問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注重整體利益、長遠利益的情況下,相關部門如果忽視各種社會階層的局部利益、短期利益,甚至弱化他們的利益訴求將導致社會矛盾的尖銳化和進一步激化。
再次是社會思潮的多元化,即在前述社會階層細分化、社會利益差異化的基礎上呈現出各社會階層思想價值觀念的多樣性,而這些思想價值觀念通常由一些被稱之為社會思潮的主義話語來表征。所謂主義話語往往是由專家學者等知識分子扛著大旗所展開的自覺表述。毋庸諱言,雖然絕大部分人有相關利益訴求,很難都達到自覺化、系統化、理論化的表述,但是其自發的、彌散的、口語化的思想價值觀念往往呈現出某種主義的傾向性。因此,那些率先覺醒且善于表達的知識分子作為社會的良心就會自覺地、系統地、理論地把那些沉默的大多數的利益訴求表達出來。眾所周知,一方面,近代中國所遭遇的重大變局使得仁人志士們痛定思痛,從而在中國現代性建構的方案選擇上充斥著各種主義話語;另一方面,自進入社會主義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盡管以馬克思主義為主導,仍不乏一些異質性的聲音,諸如新左派、新自由主義、保守主義、威權主義、民主社會主義等[10](序P2)。平心而論,這些成系統、理論化、有立場的社會思潮都對當代中國社會發展的癥結所在有自身的指陳,對中國向何處去的問題更是有自己一套總體上具有排它性的方案。因此,如何直面當代中國社會現實,包容、傾聽這些表征著一定利益訴求的主義話語,吸收其合理之處,批判其偏頗甚至錯誤之處,進而用作為主流意識形態的馬克思主義來引領這些社會思潮,這是一個迫切需要直面并將長期直面的問題。一方面,主流意識形態作為一致性的導向應該包容、傾聽這些主義話語的聲音,體現自己的人民主體性;另一方面,各式各樣的主義話語應該認同主流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在輿論監督的同時努力建言獻策。總而言之,這就要求我們確保主流意識形態的引領地位,在此基礎上達到主流意識形態與多元社會思潮的良性互動,進而形成理性平和的社會共識。
上述我們揭示了復雜現代性境遇給統戰工作所帶來的諸多挑戰,宗旨在于在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突出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一致性和多樣性在現代社會生活中無疑具有深刻體現,如何努力發展一致性、正確引導多樣性來服務于當代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其中所要做的工作非常之多。原因在于,統戰工作對于中國現代性建構具有舉足輕重的當代意義,說小一點關系到個人如何在當代社會更好地安身立命,說大一點涉及政黨、國家的長期穩定地發展。當然,統戰工作的基本原則在于堅持正確處理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的方針,其可能路徑已經由上述挑戰提示而出,即團結多種社會力量、兼顧各方社會利益、引領多元社會思潮。
如果說現代性境遇中一個突出的任務在于建構具有現代性意蘊的多民族國家,那么統戰工作在其中占據什么樣的位置呢?或者說,如何通過統戰工作來建構具有現代性意蘊的多民族國家?這就要團結各階層力量、各民族群眾和各政黨集團,要用和合學的觀念來把握各階層、各民族和各政黨之間的關系。所謂和合學必須回到中國傳統文化來理解。“和合學”這一概念是張立文先生所創,在他看來,“和合”是中國思想文化的精髓所在。據他考證,“和”“合”在《論語》《老子》等經典文本都有所體現,比如《論語》中的“和為貴”“君子和而不同”等,再如《孟子》中的“天時地利人和”、《荀子》中的“天地合而萬物生”、《老子》中的“沖氣以為和”、《莊子》中的“合則成體”等。當然,在《管子》《墨子》等著作中都將“和”“合”連用而成為“和合”,而“和合”最早出現于《國語》之中:“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這句話的意思是,商契能和合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等“五教”,使百姓安定和諧地相處。不難看出,所謂和,有和諧、和平、祥和的意思;所謂合,則指結合、融合、合作。“和”“合”連用,意指在承認各種各樣的事物之矛盾、差異的基礎上,把彼此不同的事物統一于一個和諧而穩定的和合體中[11](p43-57)。換句話說,和合學就是在承認多樣性的前提下堅持一致性。因此,它在統戰工作中大有用處,比如它有助于糾正以往“斗爭哲學”的偏差,有利于推動社會的長治久安和國家的安定團結、有利于推進“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戰略構想、有利于實現以大陸同胞與海外僑胞為主體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等。
要通過統戰工作來建構具有現代性意蘊的多民族國家,就要圍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析。首先,社會各階層的多元共生。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看,社會即聯合起來的單個人。不過,這種聯合并非指單個人的機械累加,而是指“這些個人彼此發生的那些聯系和關系的總和”[12](p221)。任何社會都是一個多元共生的有機體,人們很難離開社會而獲得一己的生存和發展。上述可知,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展開,現代性的物質層面獲得了豐富的發展,當代中國社會呈現出多樣性的新社會階層,這給統戰工作帶來了風險性挑戰。這些社會階層的一個現代性特點就是流動性、碎片性,比如從農村到城市、從中小城市到北上廣等一線城市,很容易導致社會共識難以達成、社會秩序瀕臨破壞和社會意義趨于坍塌。因此,統戰工作應當加強對各社會階層的有效整合,通過利益平衡機制來積極回應各社會階層利益訴求,盡量減少矛盾和沖突,畢竟碎片化的人們往往“彼此沖突”,“極少累積并凝聚成一個共同的事業”[13](p321)。在當前局勢下,要充分發揮行會、中介、社團、社區等非政府組織的作用,通過管理創新拓展市場和社會自主發展的空間。通過引導各個社會階層的公民合理、有序、規范地參與各種社會活動,使個人得到自由而全面的發展,促進經濟社會獲得健康長足的進步。其中,政協應充分吸收社會各階層人士的參與,適當增加各社會階層在政協中的比例;在醫療、教育、住房等重大政策出臺之前應提高公共決策的科學化、民主化,切實地征求和聽取各社會階層的意見。因此,如果說要把統一戰線作為吸收社情民意、為民眾利益代言的有效平臺和組織,那么建立、健全和完善相應的利益表達機制是搭建這個平臺和組織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也是體現社會公平正義的前提條件。
其次,中華民族的多元一體格局。隨著民族主義在現代世界的大肆興起,由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理念所支配的民族國家也如雨后春筍般成立,實質而言是為了達到民族自決權使然。傳統中國支配著人們國家觀念的是天下—帝國秩序,而中國現代性求索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就是現代民族國家取代傳統中華帝國。所謂民族,從多樣性層面而言包括漢、滿、蒙、回、藏等,因此國家應為多民族國家;從一致性而言,正是指“中華民族”,該詞由梁啟超首次提出,楊度、章太炎等仁人志士沿用,他們都認為中華民族乃是多民族融合而成。這與其說是生物學意義上的語詞,不如說是文化學意義上的概念。正是基于此,費孝通認為,“中華民族作為一個自覺的民族實體,是近百年來中國和西方列強對抗中出現的”[14](導論p3)。這即是說,中華民族并非傳統中國里既成的民族實體,而是中國建立了現代主權國家之后在民族自覺意義上逐漸形成的多元一體格局。曾經中國欲救亡圖存,因此在社會革命中以“中華民族”作為民族單元逐漸確立了自己的民族國家;現今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因此解決民族矛盾、反對民族分裂、維護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是關鍵所在。正是基于此,要促進民族關系和諧,要本著平等、團結、互助的原則,拋棄大民族主義和狹隘的民族主義,在政治上大力完善民族區域制度,在經濟上讓各族人民受益于國家的發展,文化上增進民族之間的理解和認同。其中在文化方面特別應注意的是宗教內部的穩定發展和各宗教之間的和諧共生,如果說一致性集中體現在愛教愛國,那么多樣性則主要體現在各宗教的相對獨立和信仰自由。一言以蔽之,宗教作為一種群體性的社會文化觀念,需要加以引導以使其適應社會主義社會的改革、發展和穩定。
再次,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對于我國政治制度而言,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無疑是體現統戰工作中一致性和多樣性關系的系統設計。這種制度設計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必要選擇,既區別于西方很多國家的多黨制,也區別于前蘇聯的一黨制;其顯著特征不僅體現于共產黨領導與民主黨派合作,而且體現于共產黨執政與民主黨派參政。必須注意的是,民主黨派擁護和支持共產黨的領導是共產黨與民主黨派共同合作的前提條件,而“長期共存、互相監督、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十六字方針是政黨之間共同合作的基本原則。其中,中國共產黨要獲得這種領導地位,就必須在社會建設中保持自己的先進性、彰顯自己的人民主體性,這無疑是中國共產黨執政的合法性基礎。在全面從嚴治黨的基礎上加強黨的建設,要虛心接受民主黨派的批評意見,充分發揚民主精神從而全方位進行政治協商。這種民主協商旨在達成政治共識,保持政治生態的和諧穩定,不斷鞏固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合法性,力圖為實現“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和“兩個一百年”宏偉目標打下堅實基礎。
綜上所述,我們嘗試性地從本體論、認識論和價值論三個層面來把握統戰工作中一致性和多樣性的對立統一關系及其基本表現,既沒有滿足于從哲學思考的角度泛泛而論,也沒有停留于歷史敘事中的細枝末節。我們主張運用歷史與邏輯相統一的方法(既有實踐檢驗,又有理論探索)來直面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革命和社會建設進程中統戰工作的經驗和教訓。然而,這一研究是無法在一篇論文中完成的,也不應以一篇論文來輕易打發。原因在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一個攸關國家前途命運的宏大敘事,而統戰工作在此敘事中處于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在作為新形勢的復雜現代性境遇中如何更好地做好統戰工作以服務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再比如,如何在價值理念、制度設計和現實操作等三個層次做到團結多種社會力量、兼顧各方社會利益、引領多元社會思潮?無論在理論層面還是現實層面,這些都完全不是在短期內一蹴而就的問題,任何試圖輕松解決的妄想也都無濟于事。這就需要我們在后續的探索中立足于社會現實來持續深化和拓展上述論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