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玉器的造型藝術特征與文化內涵

谷會敏

（東北大學 藝術學院，沈陽 110819）

紅山玉器是紅山文化中的代表性藝術品，無論造型特征，還是雕琢工藝以及用玉制度都自成體系，具有鮮明的地域和時代特色，是東北地區史前玉器雕琢和使用進入鼎盛階段的主要標志。紅山玉器具有素面、簡潔、流暢等典型特征和具象與抽象相結合的創作手法，極其追求玉器所呈現的神韻與意境。紅山玉器的造型藝術特征可以概括為質樸的、未知的，這也是其魅力所在之處。而質樸的造型之下蘊含的是博大精深的文化內涵與深不可測的藝術境界，代表著史前先民的崇拜文化及其圖騰信仰，具有極佳的史學和文化的科研價值。因此，紅山玉器在很大程度上也對我國后來的玉器造型制作以及發展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一、紅山玉器

（一）紅山玉器的種類

紅山玉器主要可分為五大類：動物類玉器、仿工具類、裝飾類、特殊類、人物類玉器等。

（二）紅山玉器的題材

從目前已出土的紅山玉器來看，紅山玉器的創作靈感主要源于紅山先民對生產、生活及自然界的認識。一者，源于生產生活，借鑒紅山先民日常使用的生產工具和生活器皿；二者，源于對自然生物的模仿，造型多以寫實為主；三者，是源于對天、地、日、月等自然現象的認識。

二、紅山玉器的造型藝術特征

紅山玉器的種類繁多，造型極具地域特色，在造型上也運用了多種構圖方法來表現不同的題材，主要有具象寫實、抽象夸張、具象和抽象相結合等。在這些玉器的造型藝術特征上可以生動地反映出先民豐富的創造力、想象力以及別具一格的藝術表現力。

（一）具象寫實的手法雕琢玉器

運用具象寫實手法的玉器主要以動物類和仿工具類的題材為主，主要有玉鳥、玉鶚、玉魚、玉龜、玉蠶及玉斧、玉棒、玉鉤形器、玉紡瓜等。比如造型上，玉鳥與玉鶚十分相似，多為扁體、圓頭、方尾，雙翅展開，有爪的并列作攀附狀，背部有一橫穿孔。但不同地方出土的也會有些許的不同，比如有的會用簡練的線條重點刻劃鳥首五官及翅膀，有的只追求形似而無紋飾。

（二）具象與抽象相結合的構圖方法

紅山玉器上具象與抽象相結合構圖手法主要體現在寫實的動物首部與抽象的幾何形體相結合。玉龍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造型上都是具象的豬首與抽象的圓體相結合，主要包括兩種類型，一種是蜷體玉豬龍，玉豬龍體蜷曲如環，呈圓形，首尾相接或相距甚近，通體光素，僅在頭部施紋刻劃。豬龍各個肥頭大耳，眼為圓形、橢圓形或梭形。吻部前伸，嘴緊閉，鼻間多道皺紋。背部或頸部一穿孔，可以佩掛；另一種是以三星他拉玉龍為代表的C形玉龍，材料為墨綠色軟玉，體蜷曲呈C形，吻部前伸，嘴緊閉。鼻端截平，有對稱鼻孔，菱形細目，脊上長鬣聳立，通體光素。

（三）采取抽象的構圖方法

在目前出土的紅山玉器中，玉璧、勾云形器以及帶齒類獸形器等類別的玉器大多運用的都是抽象的構圖方法。

紅山玉璧呈平板狀，外廓有圓形、方圓形和長方形等不同形制。器體內外側邊緣較薄，器面光潔素凈，中間有1～3個不等的圓孔，主要有玉璧、雙聯璧、三聯璧三種類型。紅山玉璧數量多，工藝獨特，屬于祭天的禮器，是先民對天、日、月等自然崇拜的反映。

勾云形器是紅山玉器中較獨特的器種之一，構圖極其抽象，給人一種無限的想象。其器體呈扁平狀，外廓為以長方形、圓角長方形或方形等為主的幾何圖形。勾云形器可根據器體構圖及表面刻劃紋飾。

（四）玉器造型因使用功能不同而各具特色

一類以玉環、玉珠、玉塊等裝飾類玉器為代表。構圖以圓形為主，這種創意是以美觀、實用為目的。

另一類是玉箍形器，它是仿紅山先民的生活器皿斜口陶器制作而成，是獨具特色的器種之一。玉箍形器，器形呈扁圓筒狀，上下兩端均無器底，一端作平口，另一端作斜口。平口端的邊緣兩側各有一小孔，而斜口端是向外開敞，開口邊緣處琢磨成薄刃狀。用途在學術上是束發器，或鏟東西的或撮東西的工具，或具有貫通天地之意的宗教祭祀禮器。

綜上，紅山玉器的造型是極具藝術價值的，無論是具象手法，或是抽象手法，抑或是具象和抽象相結合的手法，都運用得十分成熟，使玉器的造型具有生動形象、夸張、神秘的特征。

三、紅山玉器所蘊含文化內涵

紅山玉器在當時自然環境以及社會經濟形態、文化的共同影響下，逐步形成獨有的造型風格，是當時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水平的體現。

（一）自然地理氣候環境

紅山玉器的遺存點主要分布在遼河上游的西拉木倫河、老哈河、教來河及遼西的大凌河、小凌河流域，擁有著豐富的玉礦資源，為紅山玉器的制作提供了基礎原料的支持。

（二）社會經濟形態

在出土了紅山玉器的遺址中也出土了許多紅山先民使用的生產工具，說明當時人們已經過上了較為穩定的集體生活。另外當時農業文明的發展，使得紅山先民們以原始農業為主，并輔以采集和漁獵來生活。隨著經濟的發展及社會的進步，紅山文化玉雕也逐步發展起來。同時，紅山玉器的獨特制作工藝更是與人們長期以來石器加工制作經驗有關。多種經濟形態并存，決定了人們使用的生產工具也具有多樣性，為玉器加工制作提供了技術支持。

（三）宗教信仰

據考古學，舊石器時代晚期，人類的宗教觀念開始有所萌芽，直到新石器時代才逐漸形成較為成熟的宗教觀。因此紅山先民們也有著根深蒂固的宗教崇拜，并以自然崇拜、祖先崇拜等多種形式來表達，其中玉器的題材和造型則大多與自然崇拜有密切的關系。由于紅山先民以農業為生，同時輔以采集和漁獵，土地和山林給先民們提供了衣食資源，日月星辰和四季的變化無時無刻不影響著先民們的日常生產生活。為表達對山、石的崇拜，紅山先民選擇了玉作為載體，制作出各種形制的玉器，用于祭天。紅山先民對動物也有著深刻的崇拜，同屬于對自然的崇拜，主要對象有豬、鳥、龜、魚等，均與他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中國最早的龍崇拜就是誕生在這里的。龍崇拜源于該地區原本對豬的崇拜，到了紅山文化時期使用玉器來表達豬龍崇拜的形式多樣，比如有蜷體的玉豬龍，C形的大玉龍，雙豬首聯體的玉璜形器和三孔器的造型。由此可見，紅山玉器的造型體現的是紅山先民的審美意識、精神信仰，蘊含著深刻的文化內涵。

四、紅山玉器對后世的深遠影響

（一）對中國玉文化的影響

紅山玉器的玉器傳統形成最早，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對中國玉文化的形成與發展起著不可或缺的啟蒙作用。紅山玉器種類繁多及紋飾精美，為后世各種文化中將祭器轉用為玉禮器奠定了基礎，也成為后世文化同類器的祖形。

（二）對后世思想理念的影響

紅山玉器對后世思想理念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社會文化背景決定紅山玉器的功能，同時玉器的形制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反過來影響人們的思維觀念。紅山文化玉器在切片、平整度、管鉆等方面，代表當時當地最高工藝水平，但造型又遠高于技術，這是思維觀念及其制約所起作用大于技術發展的表現，從而反映了中國文明起源不同于西方的道路與特點。目前出土紅山玉器的墓葬中，大墓的隨葬玉器較多，大多為具有特殊社會的人所在的墓。同時，大多數玉器墓中，幾乎沒有陶器，意味著五千年前紅山先民對玉及玉制品的喜愛，更體現了玉器的生產基本上是為了滿足精神上的需求。這對后世“尚玉”的思想觀念有著決定性的影響。另外，紅山玉文化中“唯玉為葬”的思想也開辟了玉器禮的先河。

（三）對藝術創作手法的影響

紅山玉文化時期，雖然工匠已經能夠熟練地在玉器上刻畫復雜的紋飾，但卻不濫用，除了動物的頭部和鳥類的羽翼會采取刻紋的手法，其余部分一般作拋光處理，不加以額外裝飾。可見，紅山先民們早就具備了“整體布局，局部布白”的布局創作思想，而這種思想對日后中國畫的布局產生的藝術影響是巨大而深遠的。

五、結語

紅山玉文化是中國傳統玉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紅山玉器的發展歷史可以看出，紅山玉器作為史前玉器，對于中華文化與文明的起源和形成起著重要的作用，因此也在史前考古文化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因此，研究紅山玉器的造型藝術特征，對于我們研究中華藝術審美意識的源頭，無疑具有重要的作用。同時紅山玉器是當時的社會生產風貌、社會階層以及結構的折射，蘊含著極高的文化內涵，不僅具有收藏意義更有著文物的科研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