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卉,劉 力
沈陽師范大學,遼寧 沈陽 110034
我國信息技術課程自1982年至今已有三十多年的歷史,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驗)實施已有十余年。與十幾年前剛進行課改實驗相比,當下的信息技術課程的實施環境面臨著來自社會、學生和課程自身發展的諸多挑戰,信息技術課程遇到了變革的機遇和轉折點。課程改革的成效如何,課程實施過程是至關重要的環節。課程實施是指一套規定好的課程方案實際的運行過程,[1](P141)一個合乎時代發展的課程方案只有通過體現時代內涵的實施過程才能落到實處。[2](P2)為了抓住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進一步改革的機遇,本文以遼寧省為個案,通過調查數據來透視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現狀并探索其未來發展的策略。
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上,習近平主席對當下信息技術的價值和意義做了高度的概括和評價,他指出:“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技術日新月異,引領了社會生產新變革,創造了人類生活新空間……”[3]當前的信息技術環境,與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標準(以下簡稱“課程標準”)制定之初已經有了較大的改變,計算機的家庭普及率、家庭接入互聯網的比率在逐年提高。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7年8月發布的《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7年6月,我國網民已經達到7.51億,與2002年的4580萬人相比,在短短的十余年時間,增長了十多倍。其中,青少年網民占19.4%,手機網民從2007年的4430萬人,增長到2017年的7.24億人,且逐漸成為了主要的互聯網接入方式。[4]目前,很多小學、初中已經開設了信息技術課程。根據教育部的統計,信息技術教育在中小學校基本普及,100%的高中、95%的初中、50%的小學都已開設信息技術必修課。[5]在上高中之前,接觸并具備信息技術能力的學生越來越多。
信息技術課程標準于2003年公布,當時我國正處于信息化社會發展的初期,教育信息化有條不紊地進行,正是普及信息技術、推動信息技術應用的關鍵時期。當時的社會環境需要人們對信息技術的理解、應用及信息技術所產生的影響形成一定的觀念和意識。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技術正在加速與經濟社會各領域深度融合,成為促進我國消費升級、經濟社會轉型、構建國家競爭新優勢的重要推動力。各類信息技術的應用正在為學生營造和形成新的學習環境、生活環境、交往情境和社會情境,并潛移默化地影響和改變著學生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在信息化學習和生活環境中,學生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成長經歷,他們能夠欣然地接納新一代信息技術及其產品,并讓這些技術和產品成為他們學習和生活中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在今天的孩童眼中,光盤和網絡就好像成人眼中的空氣一般稀松平常。計算不再只和計算機有關,它決定我們的生存。[6](P2)
在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過程中,課程的直接施力者是教師和學生。教師是課程實施的核心;學生既作為課程實施的接受者,是教師施教的對象,又是課程實施的主動參與者,即教育活動的主體。課程實施的程度必須考慮學生對課程的可接受性。[7](P8~11)教師和學生對課程的看法既能夠讓我們了解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情況,也能讓我們從中看到課程標準的落實情況。為了解關于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情況,筆者對遼寧省普通高中學生和信息技術教師進行了問卷調查。學生問卷由每市隨機選擇2所學校,每所學校選擇2個高一班級來填寫;教師問卷由每市的所有高中信息技術教師填寫。學生問卷抽樣總數899份,有效回收850份,有效回收率為94.5%。教師問卷抽樣總數88份,有效回收86份,有效回收率為97.7%。問卷收集的數據經編碼處理與數據錄入,以SPSS19.0和Excel2013軟件作為數據的統計分析工具。
“提升信息素養”是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的目標,也是信息技術課程結業的基本要求。70.2%的教師和81.7%的學生認為信息技術課程可以為高中學生步入大學或在大學相關專業繼續求學奠定一定的基礎。不能否認,信息技術課程目標能夠滿足學生畢業和升學的要求,但是,教師和學生們也表達了對課程目標的表達和實施適切性的一些看法。很多教師都反映課程目標所界定的部分概念外延過于寬泛,對教學實踐的指導作用不強,而且對學生的調查結果顯示他們也更期待課程目標更加清晰和明確。有的學生認為信息技術課程要“走進學生的生活中,才會使我們更加熱愛學習,發自內心的學習,不至于去厭惡它,把它僅僅當成一種任務,而是當成一種樂趣,才會使我們學習更完美”;還有學生希望信息技術課程“能夠培養創新能力”。因此,從學生未來發展需要的角度出發,調整或重新定位課程目標,是我國信息技術課程進一步改革的出發點和聚焦點。
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內容包括必修與選修兩部分,共六個模塊。從體系上看,課程內容是假設了學生在義務教育階段都已經學過信息技術課程。現實情況是不管高中、初中還是小學,各階段的課程內容基本上都是信息技術的理論知識、Windows操作系統、Office軟件、多媒體軟件應用等,課程設計時理想的螺旋式組織課程內容變成了實踐中的機械重復。[8](P33~35)調查發現,有71.7%的學生在小學就已經學過信息技術課程,75.3%的學生在初中也學過信息技術課程。表1是學生對“以前的學習內容與高中階段學習內容重復程度”問題的回答情況,近75%的學生認為課程內容重復率在20%以上,還有3.5%的學生表示目前學習的內容以前都學過。從表2可以看出,82%的學生在上高中前信息技術水平就已達到“一般”以上,而且有10.9%的學生信息技術水平“非常高”。同時,他們覺得“知識太零碎,學過的東西很快就忘”,還有學生認為“信息技術課講的東西有點太基礎”,不是學生們想象中的樣子。

表1 以前學習內容與高中階段學習內容重復程度

表2 學生上高中前的信息技術水平
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結構模塊化組合,包括《信息技術基礎》必修模塊和《算法與程序設計》等5個選修模塊,且要求學習必修模塊之后才能開設選修模塊。雖然課程標準中規定選修模塊的“選擇的自由度”,也強調“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自主選擇和自我設計”,[9](P5)但是信息技術實施過程中,選修模塊的確定方式并沒有完全依照課程標準制定時所要求的方式執行,從表3可以看出,由市(縣區)統一規定選修模塊的比例為26.7%,由學校規定選修模塊的比例為43%,由教師根據自己對知識的熟悉程度來決定選修模塊的比例是30.3%,遺憾的是,沒有學校或教師根據學生的興趣來選擇選修模塊。此外,針對選修模塊,還存在更深入的問題,例如課程標準中提到“至少要開設選修模塊中的兩個”,但是除了算法與程序設計、多媒體技術應用,其他模塊并不是熱門選擇,五個選修模塊的被選擇情況并不是均勻分布的。

表3 選修課開課方式
教材是課程標準的具體化,也是課程實施的載體,教材的利用率則是信息技術課程實施深度的體現,表4是教師信息技術教材的使用情況,77.1%的教師用教材備課,13.5%的教師在高中學業水平考試時才用到教材,還有2.1%的教師不用教材。表5是學生信息技術教材的使用情況,其中30.7%的學生從來不帶教材,還有44.5%的學生偶爾帶教材。從學生的回答情況來看,信息技術教材在課堂上的使用率并不高,學生反映教師對信息技術教材會做出各種處理,例如38.4%的學生發現老師在上課過程中會“增加很多內容”。關于信息技術教材,學生們期待著在教材中看到信息技術課程內容的更新和豐富多彩。從調查結果來看,學生們想要學習新型信息技術產品的應用和了解發展趨勢,有的學生甚至想學習“智能手機安卓系統的底層架構,APP的程序編寫,無線路由器的原理”。

表4 教師信息技術教材使用情況

表5 學生信息技術教材使用情況
以手機為代表的信息技術產品已經成為學生的日常用品,信息技術產品的應用深刻地影響著學生的日常生活,他們在學習和生活中已或多或少地表現出對相關信息技術產品的依賴。除了信息技術課程,學生在校外接觸信息技術產品的機會也很多,雖然現在的學生“學習任務重,沒有時間使用這些設備”,但他們的身邊還是會出現以手機為代表的移動通訊設備,以便于他們隨時接入互聯網的需求。對學生的調查發現,86.0%的學生每天都會攜帶手機上學,31.4%的學生會利用課間休息的時間用手機上網。此外,學生們還表現出對信息技術產品更新換代的關心,74.0%的學生“關心手機的更新換代情況”。信息技術產品成為了他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從表6、表7可以看出,71.8%的學生用信息技術產品跟朋友或家人溝通,68.6%的學生用信息技術產品觀看視頻,29.3%的學生擁有視頻網站的賬號,36.6%的學生擁有購物網站的賬號,34.8%的學生擁有網絡游戲賬號,可見,學生在“課堂之外有遠比課堂豐富的信息技術使用體驗”。[10](P23~29)Marc Prensky 給現在的學生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稱謂——“數字土著”,[11](P48~50)伴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這些被稱為“數字土著”的學生擁有了全新的生活方式和學習方式,并形成了數字化的認知方式和思維方式,對學習新事物抱著更積極也更開放的態度。

表6 學生信息技術產品用途

表7 學生信息技術產品應用活動
學習環境是學生學習發生的場所,信息技術課程的學習主要發生在學校為其配置的機房中,“營造良好的信息環境,打造終身學習的平臺”[12](P5)是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的基本理念之一。調查中,65.4%的學生會選擇“上網搜索解決辦法”來解決學習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可見,在信息技術課程的學習過程中,學生們已經形成了基本的信息意識。但是,在課程實施過程中,有很多學生反映“上課從來不能上網”,面對網絡的限制,他們更喜歡在信息技術課堂上實現網絡的開放。因為他們認為“很多信息技術的應用本來就是以網絡為依托的”。有的學生希望“上課電腦可以適當聯網”,更有學生希望“能夠實現無線上網,方便學習交流”。學生們認為信息技術課堂上網絡環境的開放,除了“能夠拓寬視野”,更重要的是通過網絡查找資源,并進行自主學習。
任何一次課程改革都是課程政策的產物,課程標準既是課程政策的載體,也是課程政策的最直接表達。知識、社會和學生是課程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雖然我們在課程標準中看到的是知識的選擇與呈現,但是其背后卻有社會的需要和學生的訴求的助推。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讓信息技術課程也隨之不斷變革,當我們邁入信息化時代,處于這個信息化時代中的學生,對信息技術課程也有了更多的需求,因此,如果面臨著新的變革,那么在信息技術課程政策制定之初,就要考慮如何使信息技術課程既滿足信息化社會發展的需要,也要滿足學生發展的需要。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已有十多年,面對著社會的變化、學生的訴求,以及多年來信息技術課程實施中的問題,國家層面急需做出回應,那就是對修訂信息技術課程標準,從而將現實層面的訴求轉化為具有約束力的課程政策。當然,課程政策應該是知識、社會與學生發展需要的辯證統一。
當前各學段信息技術課程內容重復,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沒有一個貫穿于各學段的信息技術課程標準,也就是信息技術課程標準的一體化問題,課程標準的一體化規劃,就是要在課程目標和內容上有清晰的學段性和連續性。2003年頒發《普通高中技術課程標準(實驗)》是我國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依據,而小學和初中仍在按照2001年頒發的《中小學信息技術課程指導綱要》實施,即便是高中課程標準考慮到了非零起點的問題,但是兩個課程文件是在不同的時間點上制定的,不同學段在課程組織上沒有邏輯性和連續性,這對我國多年的信息技術課程發展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損失。為了適應不同年齡階段的學生認知結構,培養面向未來的信息化人才,一方面要一體化規劃各學段的課程標準,另一方面需要按照螺旋上升的方式組織信息技術知識結構,使課程信息技術內容在不同學段上相互銜接、各有側重。
課程標準中規定各學校至少應該開設“算法與程序設計”“多媒體技術應用”“網絡技術應用”“數據管理技術”中的兩個模塊,[13](P8)并逐步開發所有選修模塊。但是沒有高考壓力的信息技術課程,在絕大多數學校中都是按照高中畢業資格的最低要求開設的必修課和一門選修課,這種結果縱然有行政干預,但是教師自身的專業背景也是不容忽視的因素。信息技術課程的六個模塊,從內容上來說有一定的系統性,而且這些模塊的上位課程也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的核心課程。計算機專業背景的教師大多數會選擇算法與程序設計模塊,其他專業背景的老師則選擇多媒體居多。因此,建議相關部門從信息技術課程發展出發,選聘有計算機專業背景的教師承擔信息技術課程,這樣就能夠保證有自主選擇權的教師開出課程標準所規定的所有選修模塊,至少也可以開2-3個選修模塊,從而緩解開課不足的問題,更為學生留下豐富的選擇空間。此外,如果學生對某個內容感興趣,自然就會有很強的學習動機,信息技術課程學習的氛圍就變得輕松愉快,學校的整體學習環境與課程改革的進程進而會大大改善與推進。
教材是信息技術課程理念和課程內容的最直接載體,教材的使用效果影響信息技術課程的實施,此次新課程改革也一直強調教師要“用教材教”不是“教教材”,教師應該根據教學需要,對教材進行靈活、創造性地使用。但是新課程改革中更多的困惑還是來源于教材,本研究中教師對教材過于靈活的處理,反而造成了學生不帶教材、甚至對信息技術課程不感興趣的現象,如此看來,教師還是沒有理解“用教材教”的本質,教材的潛力更無法得到挖掘,因此,相關部門要大范圍地開展以教材培訓為依托的教師培訓。一方面可以讓教師明確信息技術教材的使用方法,提升教材在信息技術課程實施中的實用性;另一方面也可以讓教材成為學生掌握知識、發展技能和提升信息素養的主要資源。此外,由于信息技術課程內容的時代性特征非常明顯,有些課程內容在教材編寫時和教材使用時已經發生很多變化,這種情況也會造成信息技術教材使用率不高,因此,除了教材編寫者要時刻關注信息技術的發展,適時地調整和修訂教材,相關部門還要將信息技術教材培訓常態化,以提高教材使用的有效性。
數字化學習是信息技術學科的學習方式,資源是學生數字化學習的主要需求,數字化學習資源能夠支持學生信息技術課程中的數字化學習。信息技術既可以提供豐富的學習資源,也可以作為學習工具,這些資源和工具就構成了學生的數字化學習環境。美國學者Michael Hannafin提出了基于資源的學習環境(Resources-Based Learning Environments,RBLEs),他將“資源”廣義化,認為“資源”由多個成分組成:學習資源、情境、工具和支架,這種數字化學習環境的優點就是其各組成部分可以靈活組合,進而演變成不同類型的新的數字化學習環境。[14](P37~52)為了更有效地引導和促進學生在信息技術課堂上的數字化學習,學校和教師都要改變原有的基于簡單資源(如軟件、課件、多媒體資源等)的學習方式,走向更加靈活的基于資源的學習方式。信息技術課程對于學生的數字化學習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只要提供更多獲取資源的機會,多種處理和使用資源的方法,那么就具備了在信息技術課堂上開展數字化學習以及深度學習的成熟條件。
本研究顯示,面對信息技術課堂上的網絡受限問題,學生們期待著能夠在課堂上有自由的上網時間。教育信息化是教育現代化的重要保障,習近平總書記和李克強總理曾多次強調教育信息化在推動教育變革與創新中的重要作用,以及數字化平臺與資源建設對實現教育公平的重要性。當前,“三通兩平臺”建設在全國各地的校園穩步推進,而建設數字化校園就是以“班班通”為基礎,對基礎設施,包括信息技術課程所在的機房進行數字化改造,從而建設成有線、無線全面覆蓋的校園網絡環境。因此,信息技術課程的發展,需要數字化校園的建設為重要保障和依托,也是學生進行數字化學習的“硬”環境。此外,在數字化校園建設過程中應該以降低區域間的差異、縮小數字鴻溝為目標,面向學生需求,開放網絡,從而為學生拓展學習空間,這也是信息技術課程進行數字化學習的重要前提。
[1] 鐘啟泉.課程論[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7.
[2] 解月光.普通高中技術課程實施個案研究[D]:[博士學位論文].長春:東北師范大學,2007.
[3] 習近平.習近平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EB/OL].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12/16/c_1117481089.htm,2015-12-16.
[4] 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40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EB/OL].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708/t20170803_69444.htm,2017-08-08.
[5] 教育部.教育信息化工作進展情況[EB/OL].http://www.moe.edu.cn/publicfiles/business/htmlfiles/moe/s7204/201302/148023.html.2013-02-28.
[6] 尼葛洛寵帝.數字化生存[M].海口:海南出版社,1997.
[7] 劉啟迪.試論學生與課程實施的關系[J].課程·教材·教法,2002(2).
[8] 徐曼.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問題與分析[J].中小學電教,2009(6).
[9]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技術課程標準(實驗)[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
[10]顧小清,林仕麗,汪月.理解與應對:千禧年學習者的數字土著特征及其學習技術吁求[J].現代遠程教育研究,2012(1).
[11]Marc Prensky,胡智標等.數字土著 數字移民[J].遠程教育雜志,2009(4).
[12]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技術課程標準(實驗)[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
[13]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技術課程標準(實驗)[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
[14]Janette R.Hill,Michael J.Hannafin.Teaching and learning in digital environmens:The Resurgence of resource-based learning.Education Technology,Research and Development[J],2001Vol.49,N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