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創建研究型醫院的若干理論思考

李繼勝，王松靈，李文斌

（首都醫科大學，北京100069）

本世紀初研究型醫院作為優化醫院發展模式適應醫改的一種方式應運而生。新理念認為：二級及以下醫療機構應以簡單、基礎性疾病治療為主，三級醫院以及科研院所應以疑難雜癥治療和科學研究為主，通過研究型醫院的建設，加強基礎與臨床結合、強化轉化醫學概念、培養優秀人才、不斷更新臨床診療規范，達到科技進步、提升醫院核心競爭力的目的。文章回顧了研究型醫院的起源、發展歷程，分析了醫科大學研究型醫院的定義、特征及內涵，進一步參考了國內外成功研究型醫院的可取經驗，提出了創建醫科大學研究型醫院的四個著力點，這對于國內醫科大學創建研究型醫院具有重要理論意義。

一、研究型醫院的起源、發展歷程及定義、特征與內涵

研究型醫院建設的靈感來自于研究型大學的建設，德國柏林大學是最先將研究與教學相結合，建設研究型大學的鼻祖［1］，而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才是真正現代意義上研究型大學的代表［2］。我國最早提出 “研究型醫院”概念是在2003年，瑞金醫院姜昌斌提出“質量建院、人才立院、科教興院”的建院方針和創辦研究型醫院的決策［3］，而對研究型醫院進行闡述最早源于2005年，秦銀河認為：研究型醫院應以完成臨床醫療工作為基本任務，以培養優秀人才為突出優勢，以創新性科學研究為重要使命，以制定和修訂臨床醫學標準和規范為水平標志的大型綜合性醫院［4］。伴隨探索的不斷深入，秦銀河又對研究型醫院的定義進行了完善：研究型醫院應以新的醫學知識和新的醫療技術的產生與傳播為使命，堅持臨床與科研并舉，在自主創新中不斷催化高層次人才和高水平成果，推動臨床診療水平持續提高，為醫療衛生事業和人類健康做出重要貢獻的一流醫院［5］；東方肝膽外科醫院副院長連斌認為：醫療工作應是研究型醫院的基本著眼點，臨床科研是突破口，標志是能夠形成高水平科研成果，在臨床診治水平不斷提高的過程中，培養高層次醫學研究型人才，建成可持續發展、集醫、教、研為一體的大型綜合性醫院或專科醫院［6］；原衛生部副部長蔣作君認為研究型醫院的基本使命是促進醫學科學知識的產生、流動和轉化。通過科技創新、人才培養和成果轉化等工作，成為知識產生的搖籃、知識流動的樞紐和知識轉化的基地［7］；中國醫學科學院方德福認為研究型醫院是具有特殊運行模式或管理方式的醫院或醫學中心，以臨床科研為指導，推動臨床和轉化型合作研究，使日新月異的基礎生物醫學研究成果轉化為改善人類健康的治療措施和策略為基本發展理念［8］；第二軍醫大王延軍認為研究型醫院是一種可持續發展模式和醫院管理理念，以科學研究為動力，持續產生、應用和傳播新的醫學知識和技術，推動臨床診治水平的提高，并在自主創新中不斷培養優秀人才，是集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醫療服務三位一體的綜合性或專科醫院［9］。

國內研究型醫院的定義雖然各有不同，但各家都具有共同點：研究型醫院應以臨床需求為出發點，以提高臨床診療與研究水平為最終目的，注重臨床、科研與教學相結合，著重培養高層次臨床科研復合型人才，提高醫療服務水平和效率。其基本特征至少應包括：具備高水平的診療手段、擁有國際領先的學科領域、能培養高層次的人才隊伍、具備科學的管理理念，同時能夠給患者提供最適合的診療服務。

研究型醫院的建設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其內涵建設包括諸多方面，包括：持續創新、提升臨床診療與研究水平、培養高層次臨床與基礎相結合人才、強化轉化醫學理念、提升醫院文化內涵等。要通過不斷引導，將研究型醫院文化內涵及價值體系深入到醫院每一個層次之中，多方面促進研究型醫院的建設與發展。

二、研究型醫院建設的可取經驗

研究型醫院的理論最早來源于國外先進的研究型大學，后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和觀念的不斷更新逐漸應用到醫院中去，總之是以“科研、教學與臨床相結合”為基本理論出發點。參考時下國內外成功的研究型醫院建設的現狀以及研究型醫院的自身特征，對于在國內創建研究型醫院具有重要借鑒意義。

約翰·霍普金斯醫院（Johns Hopkins Hospital，JHH）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教學醫院和生物醫學研究中心，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好的醫院之一。1991-2011年，JHH被《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連續21年評為全美最好的全科醫院，尤其是耳鼻喉科、老年醫學、神經病學、神經外科學、泌尿科及風濕科。而JHH又是約翰·霍普金斯醫療系統（Johns Hopkins Hospital System，JHHS）的主要部分，內設多個專科中心，每個專科下設不同亞專科，各個亞專科又根據自身特點分為不同的研究方向，各個研究方向構成一個完整系統。他們通過交叉合作、緊密聯系，打破科室界限，形成不同的工作團隊［10］。各個科室根據臨床需求設立對應的實驗室并展開科學研究，科主任直接主管實驗室科研，保證了實驗室科學研究的實用性。JHH接受約翰·霍普金斯醫學服務公司及醫學管理公司的日常管理，包括人、財、物、醫療質量及醫療安全等事務，有利于降低成本，最大程度上發揮了醫療資源效益。JHH在人才選拔上極為嚴格，特別強調臨床教學與基礎實驗相結合的教育模式；在科學研究上，注重臨床與科研相結合，設立專項基金，采取激勵機制，培養臨床與科研雙優人才，同時將科研開展情況作聘用醫師的條件之一［11］。JHH這種將臨床與科研緊密相結合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醫院整體地位，為全美培養了無數頂級醫學人才，值得國內醫院大力借鑒。

麻省總醫院（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MGH）是哈佛醫學院最大的教學醫院和生物醫學研究機構，目前在《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中排名第二。在多個疾病專科領域居世界前列，包括腫瘤、心血管疾病、神經性疾病、消化系疾病、腦血管疾病、風濕免疫疾病、血液病和內分泌疾病等。醫院下設多個醫療中心，匯集了眾多權威專家，主要以接收疑難雜癥病人為主，在國際上享有極高聲譽。MGH在人才培養方面采取個性化培養模式，建立導師制度（Mentorship），有利于員工更快更好地成長；在科學研究上，為科研人員提供豐厚的薪資和福利保障，采取多學科協作模式，強調科研與臨床的緊密結合；在行政管理上，每個科室設立專門的行政主任和行政秘書，由此把科主任從繁雜的行政事務中釋放出來，更有利于專心臨床診療工作；在醫院文化建設上MGH尤其注重，在以病人為中心、醫療質量和醫療安全、員工個人發展和患者服務方面都有良好體現［12］。不足之處是較高的科研投入和管理隊伍聘用，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在國內短期內可行性不大。

威爾士親王醫院（Prince of Wales Hospital）是香港一所大型的公立急癥全科醫院，提供全天候急癥服務。醫院同時還是香港中文大學的教學醫院，是一所集診斷、門診、住院、手術、病人輔導和教育、教學與研究為一體的醫療中心。醫院接受香港醫管局的管理、運營和發展規劃制定。醫院專科門診主要接受政府診所、私人醫生或急診室轉診預約，不接收現場排隊人員門診；醫院的包玉剛爵士癌癥中心和包黃秀英女士兒童癌癥中心可承擔獨立的教學及科研任務，中心實驗室也可進行基礎及臨床方面的研究；作為香港中文大學的教學醫院，醫院非常重視醫師的培養過程，醫生拿到執照后，至少要進行10年的專科主治工作才能成為顧問醫生，而且大部分醫院員工同時也是港大的教職工，需要承擔一定量的教學任務。如果達不到港大要求的論文質量及數量要求，在職稱評定上會有很大影響，有可能原有的職稱也會被拿掉；港大還與美國貝勒醫學院聯合提供臨床遺傳病學培訓，并設立遺傳病門診，開展高端醫療服務項目。這種前沿科研技術與臨床應用相結合的做法，極大提高了醫院的聲譽；醫院門診不設掛號處，只接受轉診預約，同時接收急診轉入的病人，急癥解除后即送往其他康復醫院，充分保證了急癥病人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而且增加了病床的周轉率，大大提高了效率。醫院的這種轉診制度大大緩解了大醫院的壓力，為大醫院提供高端醫療服務保證了充分的時間［13］。

瑞金醫院是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最大的臨床教學醫院，是一所集醫療、教學和科研為一體的三級甲等綜合醫院。醫院借鑒國內外醫院管理的先進經驗，成立了上海瑞金醫院集團。集團以瑞金醫院為核心，成立了區域醫療衛生中心，并在國內開創性地成立了“生物醫學研究院”，將臨床醫學與生命科學緊密結合，致力于前沿生物醫學技術的研發。這種集團化的管理模式大大降低了醫院集團的運營成本，促進了集團內部醫院專家和技術的流動［14］。醫院采取這種集團化管理模式，以輸出人才、技術和管理的模式，帶動下級醫院共同發展，不但緩解了三級醫院的門診壓力，有利于三級醫院集中精力攻克疑難雜癥，提升醫療質量，也帶動了下級醫院診療水平的提升，極大促進了區域醫療水平提升。

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即301醫院，是一所集醫療、保健、教學與科研為一體的大型綜合性醫院。主要接收來自全國軍地的危重、疑難雜癥患者。近年來，總醫院緊緊圍繞“建設一流現代化研究型醫院”這一戰略目標，堅持“軍隊全面領先、國內整體一流、世界先進行列”不懈努力。總醫院在科學研究上，以臨床需求為出發點，重點開展對疑難雜癥危重疾病的診療；在教學上，以臨床帶動教學，并將教學延伸至科研及臨床，醫教研合力發展；在學科建設上，交叉合作，建立以某種疾病為主題的多學科合作的診療與研究中心，開展相關工作；注重人才培養，著力打造一批高起點、高質量的一流人才隊伍，全面提升總醫院的核心競爭力；在醫院規模上，改變以往粗放式發展的模式，進而追求高質量高效益的發展模式，以質取勝；注重臨床與科研的緊密結合，促進轉化醫學的發展，積極推動基礎研究向臨床實踐轉化［15］。

三、在國內醫科大學創建研究型醫院的著力點

目前國內對于研究型醫院還未形成統一的、公認的評價標準和評價體系，不同醫院不同專家有不同的理解，但不管評價標準和評價體系如何，在國內醫科大學創建研究型醫院以下幾點是必須要做到的。

1.專業的管理隊伍，完善的管理體制。醫院管理是建設研究型醫院不可缺少的因素。但是目前國內從事醫院管理的各級醫院領導基本上都是出自醫學專家。他們一方面從事臨床工作，一方面兼職管理工作，繁雜的臨床工作大大壓縮了他們進行醫院管理的時間，加之他們沒有受過專業的管理學知識訓練，缺乏相應的管理技能和管理知識儲備，只是憑借自己的經驗進行管理，管理形式比較粗放，導致醫院管理效率低下、運行緩慢。同時，醫院也缺乏邁向研究型醫院的各種規章制度，急需構建新的管理機制來適應發展需求。因此，引進部分專業的管理學人才，應用先進的管理經驗，對醫院進行管理勢在必行。

2.一流的人才隊伍，一流的學科建設。一流的人才隊伍始終是建設研究型醫院的核心競爭力。而所謂一流的人才隊伍，不是單純的臨床型人才或者科研型人才，而是臨床型與科研型有機結合的復合型人才。醫院要成為一流的人才的培養、儲備和輸送基地，不是研究型醫院需要一流的人才，而是只有有了一流的人才，醫院才有可能成為研究型醫院。沒有一流的人才儲備，空談研究型醫院無異于紙上談兵。一流的學科建設也是建設研究型醫院必備條件之一。要想建設研究型醫院，不但要形成自己的優勢學科，組建一批優勢學科隊伍，起到學科引領作用，還要以優勢學科帶動弱勢學科，扶持弱勢學科發展，進而達到次優勢學科，直至優勢學科的水平。

3.穩健的科研創新能力，高水平的疑難雜癥處置能力。創新始終是一個民族發展的不竭動力，也是建設研究型醫院的根本動力。研究型醫院的一個基本特征是能夠應用科技創新推動醫學技術的發展。要建設研究型醫院，就需要始終瞄準醫學知識的前沿，以基礎研究為支撐，臨床研究為突破口，始終走在最前沿的路上。建設研究型醫院最終目的是要提高診治疑難雜癥的能力，成為治療疑難雜癥的基地。

4.高效的轉化醫學能力。醫學研究最終目的是為了人類健康，而轉化醫學正是實現這一目的的有效手段。秦銀河認為［16］，轉化醫學是研究型醫院與非研究型醫院的本質區別。因此，要建設研究型醫院就要樹立轉化醫學理念，不管是從管理上還是體制上，醫院要為轉化醫學提供良好的政策環境和發展平臺。以臨床帶動科研發展，以科研促進臨床進步，為研究型醫院的科技創新和診療能力提升做出不斷貢獻。

總之，在國內醫科大學創建研究型醫院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需要不斷的探索和實踐，尤其是在當下國內研究型醫院還未形成統一評價標準和評價體系的情況下，醫院更應摸著石頭過河、敢于探索。當然，也不是所有的醫院都是適合建設研究型醫院的，醫院要根據自身情況，找準自身定位，做好前景規劃，及時轉變發展思路，穩打穩扎，在建設研究型醫院任重道遠的路上不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