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是推動我國職業教育科學發展,提升其在新時代社會服務能力的必由之路。《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和《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年)》等文件均對校企合作辦學提出了明確的要求,黨的十九大報告更是將“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提升到了實現我國教育強國關鍵舉措的重要高度。然而,嚴峻的現實是當前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冷熱不均”的局面并沒有得到徹底的扭轉和根本性的改變。隨著我國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和職業教育供給側改革的深入推進,政府、行業、企業、職業院校等利益相關方對通過深化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推進人才培養質量提升,滿足行業企業對人才的需要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新的歷史時期進一步探索并推進校企合作辦學模式的實質性改革已成為職業教育各種矛盾的焦點,必須引起足夠的關注。
近年來,在社會各界的普遍重視尤其是政府的強力推動下,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一是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校企合作辦學的地位空前提高。《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 (2010—2020年)》、《國家教育十三五發展規劃》和《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年)》等文件中都將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提高到了重要的地位。黨的十九大報告更是將“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完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視為實現教育強國的重要舉措之一。二是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的法律體系基本構建。早已頒布的《教育法》、《高等教育法》、《職業教育法》和《勞動法》等為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法規保障,同時正在緊鑼密鼓修訂中的新的《職業教育法》和剛剛頒布實施的《職業學校校企合作促進辦法》等法律法規將會對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提供更加聚焦、更加細化的法律保障。三是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的形式日趨完善。廠中校、校中廠,訂單班,理事會下校企共建二級學院,產教聯盟(職教集團),混合所有制,現代學徒制等反映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不同歷史階段特點和要求的辦學形式逐漸豐富。眾多高職院校在地方政府的指導下,結合自身辦學實際與相關行業企業掀起了一輪又一輪的校企合作辦學熱潮。
但是,由于受到體制機制等多種因素的影響,我國職業教育人才培養供給側與產業需求側在結構、質量、水平上不能完全適應,“兩張皮”等問題和現象依然存在,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在實際操作中所暴露出來的問題也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和反思。阮彩霞等指出豐富的教育經驗以及工作情境與學術活動的深度融合并不能簡單地用企業職場實訓替代部分課堂教學而帶來[1]。戴寶江等對企業所提供的實訓項目與職業院校開發的理論課程是否能夠與企業的生產實踐和銷售活動進行實質性的對接,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的人才培養模式是否有利于知識和技能的有效傳達和內化等提出了深度質疑[2]。汪鋒等認為以行動主義、功利主義為導向的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由于是政府施加給學校和企業的強制性和規定性動作,學生能夠自主選擇的空間也相對狹小,所以根本無法有效的施展和激活創新活動和創新人格[3],等等。反思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一是辦學主體和目標的確立問題。一直以來,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不斷爭論的問題是:辦學的主體是誰?是企業還是學校,是企業、學校單一主體還是校企雙主體?若是雙主體,那么企業和學校如何在辦學中發揮各自的作用?我們的辦學目標是什么?是為了迎合政府、企業等相關利益相關者的短期行為,還是要契合經濟社會發展尤其是產業轉型升級的長遠需求進行前瞻性的布局;是要將學生培養成技術鏈產業鏈上操作的工具,還是要將他們作為社會人從而滿足他們全面發展需要。二是辦學利益共同體構建問題。參與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人才培養的利益相關者具有不同的動機,所以有效平衡參與方之間的多元需求,明確各自的權責對于人才培養質量提升的順利開展至關重要。歐美等國家的經驗做法是由職業教育機構與產業企業等組織共同籌建國家級或區域性、專業性的校企合作協會、職業院校產學合作專責單位等,專門負責產學研合作教育的組織、管理、協調等相關事宜[4]。我國目前還沒有一個專門機構來對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進行統一管理。三是課程開發和教學策略問題。歐美職業教育發達國家尤其重視教學方法的作用,美國、加拿大等國家一般會通過創設多樣化的真實職場教學情境以激發學生的內在學習動機,并將學生帶入與學校教室截然不同的企業職場新情境,在面對現實生產與營銷活動中出現的諸多復雜問題時,能夠自覺調動和運用已有的教育經驗和思維圖式去解決問題,以此種策略來提高學生的跨學科、跨情境應變能力。此外,在課程和教學形式上,借助于國家職業院校課程委員會等機構,有效利用“互聯網+新型教育形態”提供多樣化、交互式的數字教學資源,并采用電子化顧問(Telementoring)的咨詢和交流模式以滿足學生個性發展的多樣需求[5]。相比較而言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在課程開發、教學方法和學習方式以及科目設置與產業需求、課程內容與職業標準、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的對接上都有待進一步改進和加強。四是考核評價問題。考核評價是驗證辦學質量和成效的關鍵步驟,也是歐美等職業教育發達國家成功的經驗所在。如英國將國家職業資格考核分為特定職業所需的基礎和核心技能資格以及通用職業資格(General Vocational Qualification)等兩個模塊,主要包括職業基礎(Occupational Base),一般技能(General Skills),自我管理和自主學習能力 (Self-Responsibility Learning Competence)等[6]。美國將職業能力資格考核方式分為標準化測試、制定就業所必需的基本技能指標體系,實施學位授予和職業能力資格證融通計劃,研發直接對接私營企業項目需求的 “核心職務能力”(Work Keys)評估系統等四種[7]。目前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在這方面依舊還比較薄弱,沒有出臺和制定出有效的評價標準及相關策略。
綜上所述,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在利益共同體構建、課程開發和教學策略以及考核評價等問題上還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亟需提供一種統籌全局的頂層設計方案或腳手架,從而一攬子解決在現實操作中出現的諸多問題。展望未來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應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聚焦。
一是要強化企業主體地位,這是突破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瓶頸最有效的手段。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的實踐證明僅僅依靠學校的主動是不夠的,校企合作辦學最終取得顯著成效的關鍵在于讓企業真正成為人才培養的重要主體,充分發揮學校、企業等雙主體在合作辦學中的作用。因此,要充分調動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逐步提高行業企業參與辦學的程度,鼓勵企業以引企入校、引校入企、校企一體等方式,吸引優勢企業與學校共建共享生產性實訓基地,促進企業深度參與辦學、參與教學改革、參與科技成果轉化和職工培訓等。二是要保持辦學的定力。在教育目標上要統籌兼顧,既要滿足行業企業短期的人才渴求,最終要以培育具有工匠精神的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及終身學習者為追求和落腳點,以學生獨立發現和解決現實問題的能力、積極向上的進取精神和誠信高尚的人格修養的培養為核心,要強化對學生主體意識的培養,重視對其團隊協作、人際交往、互助禮讓等社會性品質的訓練,加大對學生自主學習、自我規訓和管理能力的培養力度,幫助其樹立成為終身學習者的自覺和自信。三是要有前瞻性的規劃。要建立類似于世界產學合作教育協會等組織,加強對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產業轉型升級等信息的搜集與整理,通過定期開展并資助區域性與國際性的年度研討會、專家座談會等,并適時依據國家和地方經濟社會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的人才需求,緊密配合國家戰略要求,為不同區域的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提供和制定有效的運作方案。
一是要建立國家、區域或院校級的校企合作協會或組織機構及其專職協調人員隊伍,聘任協調教師或專業協調員,與校企合作辦學各利益相關方密切聯系,協助學生進行職業性轉換,幫助職業院校及行業企業改進教學方法和課程體系,評估校企合作育人方案的可操作性和教育價值,促進各方有效溝通,保障校企合作關系的可持續發展。二是要推動政府在政策導向、規則制定、規劃布局、資源配置、讓利退稅等方面有所作為,幫助職業院校與合作企業建立權責清晰、共贏共享、運行高效和良性循環的生態發展模式。三是引導職業院校堅守大學精神,以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為根本出發點參與到校企合作中,不以損害院校與學生的利益作為達成協議的代價,強化對“校企契約”的審核與論證,嚴格對合作過程的監控,健全成果驗收制度。四是要根據利益相關方的需求來進行校企深度合作模式的具體設計。職業院校的人才培養目標要跟企業的技術技能人才需求相匹配,院校教師和管理者要努力尋求和建立學術課程與企業項目的結合點,減輕學生的課業負擔,幫助其盡快適應產教融合的人才培養模式。企業也要系統了解職業院校的課程計劃,協助學生平衡院系功課和企業任務,同時也要積極為優秀的畢業生提供就業崗位。學生要正確把握校企合作、工學結合模式的功能定位和教育目標,主動與其他利益相關方進行溝通交流,及時匯報自身的學習狀態和遇到的問題并咨詢問題解決方法。
一是職業院校教師和企業培訓師要引導學生充分利用職場中的各種學習契機和資源,自覺主動地在實踐操作中應用課堂所學理論,試驗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教學方式方法。二是以政府投入為主,職業院校與合作企業積極配合,聯合籌劃旨在培養學生跨情境理論應用和問題解決能力的探究和實踐教學活動,并共同建設一批集新技術開發、轉化與應用,教學,實訓等多功能于一體的產學研基地。三是職業院校教師、學生和企業培訓師之間要定期開展平等交流、批判性對話與集體研討活動,持續溝通和分享彼此的需求、想法和建議,從而增進利益相關方之間的相互了解,并探索建立校企之間人員互聘共用、雙向掛職鍛煉機制。具體可效仿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ctoria)的做法,由課程委員會編訂結構化的模塊課程,利用互聯網提供符合學生個人需求的、遠程性的課程資源,從而有效傳遞了職前準備課程,確保自我導向學習和學習質量及效果的提升。學生不僅能進行面對面的溝通與交流外,還可以通過視頻會議或電子郵件的方式,與職業院校任課教師、企業培訓師、協調教師或學生分享、交流、反思學習心得與實訓實習經歷,從而不斷提升自我管理、自主學習、批判思維以及人際互動、交往的能力。四是實施“現代學徒+雙導師”制度,即為學術理論和職場經驗均有所欠缺的學生指派科研能力較強的院校教師和實戰經驗豐富的企業培訓師作為其“學術導師”和“職業師傅”(這兩種師資角色也可以由具有雙師素質的一位教師擔任)。職業院校與合作企業要為“現代學徒+雙導師”制度的順利和有效實施營造開放、自由、民主的文化氛圍,以及提供充足的技術工具和物資支持。
一是由教育主管部門、聯合學校、行業企業以及第三方依據就業市場實證調研數據來制定學生就業所必需的基本技能指標體系,并以此開展標準化測試。二是要建立專業技術技能與通用職業能力相結合的評估和資格認證制度,大力推進“雙證融通”,即將畢業證書與職業資格證書對接關聯,對考核達標的畢業生,發放相應的學歷證書和職業資格證書。可以借鑒英國現代學徒制形式,即將學徒制與國家職業資格(NVQ)等級掛鉤,分為“青年學徒制”、“前學徒制”、“學徒制”、“高級學徒制”、“高等學徒制”五個等級,這種專業技術技能與通用職業能力相結合的評估和資格認證制度為學生進入勞動力就業市場以及繼續求學深造提供了多元選擇的機會,徹底打破了學歷證書與職業證書之間的割裂狀態。三是由職業院校與合作企業共同實施考核評價或由第三方機構進行獨立的考核評價,考核評價要以對接企業核心能力為要求,包括信息獲取與處理能力、技術應用能力、團隊協作能力、學習遷移、觀察與傾聽能力等,并持續推進學生學業成果和能力表現的注冊和存檔制度。
國際先進經驗表明,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是職業院校與企業產業之間跨主體、跨領域、跨情境、跨學科的協同育人工程,由職業院校承擔系統的專業知識傳授和技能訓練,企業則通過師傅帶徒弟的現代學徒制形式,依據人才培養方案進行崗位技能訓練,實施校企一體化育人模式,其產出是滿足經濟社會發展所需要的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為此,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辦學應立足于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歷史和特點,著眼于破解校企深度合作面臨的現實問題,應根據技術技能人才成長規律和企業項目任務的實際需求,在校企合作的功能定位、管理體制機制、考核評價以及課程開發、教學方法和學習方式設計上大膽革新,校企共同研發人才培養方案、開發課程和編制教材、安排教學活動和設計教學方法、組建雙師隊伍及開展考核評價等,才能走出一條符合我國職業教育發展規律與特點的校企合作辦學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