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帥東劉愛民
恩師劉愛民教授是河南省名中醫,國內中醫皮膚科臨床大家,臨證治療各類難治性復雜性皮膚病頗有心得,辨證從臨床實際情況出發,不落傳統方藥之窠臼,臨證喜用小方,用藥精煉。筆者有幸跟師學習數年,每每感覺恩師臨證用藥思路機變靈活,博大精深,茲將對恩師使用疏肝法治療皮膚病的粗淺認識介紹如下。
肝郁,也稱肝氣郁結,是因肝之疏泄條達功能紊亂所表現的證候。所謂“郁結”,既可表現有抑郁、氣郁痰凝的現象,又可表現出氣機逆亂的現象[1]。
肝氣郁結主要為肝疏泄失職、氣行不暢的病理表現,所以其證候特點主要表現為氣滯肝經或肝臟。臨床表現一般多為內科癥狀,如精神抑郁、胸脘滿悶、善太息、納呆、脅肋或少腹脹痛不舒。就內科而言,此法多用于肝膽病及脾胃病。一般所言疏肝之法,指疏肝解郁或疏肝理氣,有時治法中會兼顧疏肝健脾或疏肝利膽。其實此法運用得當,皮膚科治療疾病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疏肝之法不單可以用于與情志關聯性較大的皮膚病,如:慢性單純性苔蘚、皮膚瘙癢癥、癢疹等,凡通過辨證屬于肝郁之證的皮膚病都可從疏肝立法,以此用藥多可取得療效。下面具體舉三個病案來說明。
案1痤瘡案:裴某,女,22歲。2016年9月1日初診,以兩頰、項部丘疹、粉刺1年余為主訴?;颊?年來面部反復出丘疹、粉刺,于當地診所就診,用抗生素、異維A酸等,療效不佳。平素體質一般,畏寒,手足不溫,納少,眠可,二便調,月經量少。刻下癥見:粉刺、丘疹、膿皰密集分布于兩頰至項部,舌淡苔淡黃膩,脈沉細弱。中醫診斷:粉刺,辨證為肝熱脾寒證。方藥:柴胡10 g,龍膽草6 g,黃芩15 g,干姜6 g,連翹15 g,蒲公英30 g,陳皮9 g,炒白術15 g,茯苓18 g,黨參12 g,甘草6 g。15付,水煎服。
11月17日二診:皮損消退,留褐色色素沉著,舌尖稍紅,舌體大,苔白膩,脈左細弦,右沉。原方15付,水煎服。
12月6日三診:藥后皮損全部消退,留痘印,舌淡尖紅,苔薄白,脈沉。
中藥原方去黨參,加蜈蚣2條。15付,水煎服。
12月20日四診:藥后皮損全部消退,留痘印,舌淡紅,苔薄白,脈可。柴胡10 g,黃芩15 g,茯苓20 g,炒白術15 g,陳皮9 g,連翹15 g,赤芍12 g,甘草6 g,丹參15 g。21付,水煎服。
按:患者為年輕女性,面部所出粉刺、丘疹主要分布在兩頰部位,屬于足厥陰肝經循行部位,即 “循喉嚨之后,上入頏顙”,為肝經瘀熱在面部的表現。平素又有畏寒,手足不溫之征,為陽氣不足的表現。綜合舌淡苔淡黃膩,脈沉細弱,辨證為肝熱脾寒之證。按傷寒論來講,屬于柴胡桂枝干姜湯之方證。這里模仿柴胡桂枝干姜的立方原則,以疏肝清熱、健脾除濕、散結解毒為法。柴胡疏肝經之熱,并可引諸藥走行肝經。龍膽草、黃芩清上焦與肝經之熱,主要針對肝熱之病機。上三藥基本可認為是龍膽瀉肝湯的主要用藥?;颊哂钟衅㈥?、脾氣不足之象,故溫脾與健脾共用,藥物選擇干姜溫中散寒,炒白術、茯苓、黨參、甘草,組成四君子湯,為益氣健脾經典之方,合上干姜又是理中丸的處方思路,針對患者的脾寒之象。陳皮理氣調中燥濕,合上藥又有異功散之義。最后用蒲公英、連翹,解毒散結,是針對面部粉刺、丘疹的局部用藥。故上方契合患者的病機,用之顯效,二診即皮損消退明顯,因舌脈變化不大,總體辨證同初診,上方繼服。三診時面部的丘疹、膿皰已完全消退,只剩余色素沉著,為有瘀阻的表現,故加蜈蚣通絡散結,加之脈象不虛,故去黨參。最后一次復診,患者痤瘡的皮疹完全消退后以色素沉著為主要的就診訴求,故立法上仍以皮損初發時的肝經為主要辨證方向,小柴胡湯加減,兼顧活血之法,但藥力柔和,防止耗血傷津,故藥用赤芍、丹參。
案2陰囊濕疹案:田某,男,32歲。2016年12月19日初診:以陰囊部散在丘疹,瘙癢1年余為主訴。1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上癥,多地就診,用藥即有效,但癥狀反復發作。平素體健,納眠可,大便偏稀,小便可,舌淡,苔白厚膩,脈可。查體見陰囊潮濕增厚。中醫診斷:腎囊風,肝脾虛寒型。方藥:柴胡10 g,桂枝12 g,炒吳茱萸6 g,茯苓20 g,陳皮9 g,蒼術15 g,炒薏苡仁20 g,烏梢蛇15 g,白鮮皮20 g,甘草6 g。15付,水煎服。曲安奈德乳膏局部外用。左西替利嗪膠囊5 mg每晚1次口服。
2017年1月9日二診:癢止,舌淡、苔白膩厚,脈左弦右可。
中藥原方加黃芩12 g,連翹15 g。30付,水煎服。
2月10日三診:皮損消退,癢止,舌淡,苔白膩厚,脈左稍弦,右沉,大便稀薄。
中藥初診方加砂仁9 g。21付,水煎服。
3月22日四診:陰囊癢止,外觀已正常,舌淡,苔白膩厚,脈稍弦,大便粘滯,日1次。
中藥初診方加土茯苓15 g,炒山藥30 g,炒吳茱萸9 g。21付,水煎服。
按語:中醫學認為陰囊濕疹多為肝經濕熱下注,濕為陰邪,性濁黏膩,疾病特點為纏綿不斷,反復發作,久之耗血傷氣,血虛生風而致肌膚失養,則成頑疾[2]。此病治療上比較棘手,由于發病部位的特殊,較其他部位濕疹更難治療,一般來講都是用藥有效果,停藥易反復,很難徹底治愈。本病案中患者舌淡苔白厚膩且大便稀溏,總體是一個虛寒與濕邪共存之證,結合發病臟腑,可辨為肝脾虛寒證,而不是通常所辨的肝經濕熱之證。組方上桂枝、吳茱萸共同溫肝脾之寒,與柴胡配合引藥入于陰囊。上三藥配伍的組方,類似于 《溫病條辨》中的椒桂湯,其中提到 “以柴胡從少陽領邪出表,病在肝治膽也;又以桂枝協濟柴胡者,病在少陰,治在太陽也,所謂病在臟治其腑之義也?!盵3]濕邪方面用陳皮、茯苓、炒薏苡仁理氣健脾除濕。烏梢蛇合白鮮皮共同祛風通絡止癢。二診時瘙癢已不明顯,加黃芩、連翹增強清熱除濕功用。之后基本是隨證加減,整體辨證思路始終未變,效不更方,最后終收全功。
案3慢性蕁麻疹案:任某,男,42歲。2016年9月5日初診,以全身出風團,瘙癢1年余為主訴。患者自述2年前服抗結核藥物期間全身出風團,瘙癢,1年來反復發作,自服西替利嗪可控制。刻下癥見:每2日1片西替利嗪風團可控制,納可,胃脹,眠可,口不干,飲水較多,二便調。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沉稍弦。中醫診斷:癮疹。方藥:柴胡12 g,桂枝10 g,白芍10 g,生牡蠣30 g(先煎),茯苓18 g,陳皮9 g,生姜6 g,大棗15 g,炙甘草6 g,白鮮皮20 g。21付,水煎服。西替利嗪5 mg,每晚口服。
9月26日二診:風團止,西替利嗪減為每晚1/4片,舌稍紅、苔薄白,脈稍弦。
方藥:中藥原方加黃芩12 g。21付。水煎服。西替利嗪1/4片,每晚1次,口服。
10月20日三診:西替利嗪已停服,風團偶出幾個,微癢,舌紅,苔厚膩白,脈弦。
方藥:柴胡12 g,黃芩15 g,蒼術15 g,生薏苡仁30 g,川樸9 g,生牡蠣30 g,白芍15 g,益母草18 g,白鮮皮20 g,甘草3 g,滑石18 g。30付,水煎服。停西替利嗪。
11月21日四診:風團一直未出,舌尖稍紅、苔薄白,脈作稍弦,右可。
方藥:中藥10月20日方加梔子9 g。30付,水煎服。
按語:患者為中年男性,平素體健而無明顯其他不適,舌象正常,脈象沉稍弦,這類癮疹臨床較難辨證。可試從肝經論治,嘗試疏肝平肝之法來熄風,使癮疹不再出。方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合桂枝湯加減,柴胡、牡蠣疏肝平肝,同時桂枝、白芍、生姜、大棗調和營衛,加上陳皮、茯苓、白鮮皮祛風健脾除濕。二診時患者明顯好轉,西藥用藥亦減量,舌稍紅說明內有熱象,故加黃芩。三診時患者已停西藥,肝經邪實外顯,脈象為弦,舌苔厚膩白,說明濕邪亦重。故調整處方以疏肝祛濕為法,柴胡、牡蠣為主藥,配合燥濕、利濕、滲濕多種除濕類藥物,蒼術、滑石、益母草、薏苡仁等,使濕邪有出路。
從以上3則病案中可以看出,疏肝之法在皮膚科的運用十分廣泛,有是證則可以用是藥,辨證不拘一格,臨床可以取得較好的效果。
[1]鄧鐵濤.中醫診斷學[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8:367.
[2]萬媛,張秋婷.42例陰囊濕疹患者穴位注射曲骨、長強、會陰的護理[J].時珍國醫國藥,2014,25(11):2713-2714.
[3]吳瑭.溫病條辨[M].福州:福建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