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教育改革對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啟示

浙江大學教育學院 史東麟 徐琴美

2017年9月19日，維基·科爾伯特(Vicky Col?bert)憑借著Escuela Nueva（西班牙語：新學校，以下簡稱EN）教育項目，獲得了世界上最大的教育單項獎“一丹獎”中的教育發展獎。Escuela Nueva不僅是一種新的教育、教學方法，還是包括了教學組織、課程設置、教師培訓、教學材料、行政管理和社區活動在內的完整體系。該模式旨在為鄉村地區提供優質教育，對解決如何為農村地區提供高質量的學校教育，提供了有效的范本，并且在30年的實踐中不斷擴展，成效顯著。對于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弊端和問題，EN教育改革也為我們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

一、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現狀及問題

毋庸置疑，中國農村教育是一個嚴峻的問題。近二十年來，我國學齡人口大幅度減少，僅1999年到2009年全國小學生人數下降幅度達到25.6%。加之多達2.7億的流動人口和持續了十年之久的農村撤點并校政策，造成了“城滿、鄉弱、村空”的局面，農村學齡兒童上學遠、上學難、上學貴以及新的流失輟學問題也隨之而來。除了因出生率降低之外，學齡前兒童受教育情況直接影響了我國農村初等教育的問題。

在近幾十年的發展中，留守兒童和流動兒童的這兩個新的教育邊緣化群體問題尤其突出。有調查顯示，隨父母打工外出的流動兒童和在農村的留守兒童二者總數約1億；有近20%的務工父母在兒童1歲前外出，2歲孩子的留守比例為44.1%；近三分之一的留守兒童與祖父母一起居住；還有3.37%的農村留守兒童沒有任何成人監護，總數達到205.7萬，是處于最艱難困境的兒童。

在這個過程中，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問題愈加明顯。首先，混齡教育的幼兒園正逐漸成為一種趨勢。雖然在一些農村地區的幼兒園也開展了混齡教育，但多數都是因經濟水平和環境因素而被動開展的，并且有許多問題尚未解決。比如目前農村學前教育的教學環境沒有考慮混齡特點，玩具教具較為陳舊和缺少，組織教學中忽略了讓不同年齡層次的孩子互動，農村地區人民對混齡教育不認可，認為混齡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等等。其次，農村學前教育“小學化”教育觀念嚴重。主要原因是兒童缺少活動空間和游戲設施，幼兒園只能將更多的時間安排在教室里進行知識性的學習，并且許多農村學前教育也沒有適合該階段發展特點的教材，直接搬用小學教材，以考試分數為判斷標準。再次，農村學前教育違背了以游戲為基本活動的學前教育原則，嚴重忽視了兒童在身體和認知上的發展特點，也沒有注意到留守兒童的心理狀況，長此以往會對兒童的發展有負面的影響。第四，農村學前教師資歷比例嚴重偏向高中或初中學歷，待遇與城市中的教師差距巨大，人員流動性強，教師工作量大。種種問題嚴重影響了教學質量，繼而導致農村幼兒園的入學兒童不足，孩子們也不想去幼兒園上學，造成了惡性循環。

二、Escuela Nueva教育改革的發展及內容

EN教育模式是從“教”到“學”的全面改革，它認為21世紀人才應具備的能力包括：學會學習、聽從指揮、領導能力、按時完成任務、積極采取行動、批判性思考和匯總歸納信息等。為了培養孩子的這些能力和解決哥倫比亞農村教育的問題，維基·科爾伯特帶領的團隊針對教學、教師和教育資源等方面進行了全面的教育改革。

“新學校”教育改革突出的“新”字體現在以下三點：

（1）EN的授課模式是非傳統的、創新性的復式教學。EN將所有年級的學生集中在一或兩間教室分小組自學，教師先向學生提出問題，然后指導學生自己去證明自己的答案。將學生被動聽講變為主動學習，在自我探索的過程中培養學生解決問題能力的同時，也給予教師充分的時間對其他小組進行指導，大大提高了傳統復式教學的上課效率。EN鼓勵小組自學中的同伴教育，年長的學生指導年幼學生這個過程強調合作學習的能力，也是解決傳統學校校園霸凌的有效方法。同時，學生可以按照自己的進度學習，根據自身家庭狀況上學或停學，這使得教學更有靈活性，家長也更傾向于讓孩子接受這樣的教育，大大降低了輟學率。

（2）EN的教材融合了教材、學生手冊和教師手冊的內容。這些學校使用的教科書著重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內容包括語言、數學、科學和社會研究四大方面，每部分的學習方法和練習步驟等指導在書中都有詳細說明，方便學生按照書中指導開展自主學習。EN的課程以農村為導向，教師基于當地的豐富多樣的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調整課程內容，并鼓勵學生將所學應用到實際中，希望學生更多地參加課外活動。使用“低成本、低技術”的材料完成個性化的學習是EN的改革核心。同時，EN將傳統的“秧田式”教室改變成討論式的活動空間也極大地釋放了學生的學習熱情。

（3）EN用高效率且互動性強、實踐性強的培訓課程改變教師填鴨式的教學方式和“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理念。EN改革要求教師參與第一年的三周培訓和例行在職培訓，定期舉辦交流會，鼓勵教師交流教學體會，分享教學經驗，共同解決實踐活動中出現的問題。此外，EN的升學評估也不再唯分數論，只要達到階段教學目標就可以升級。同時，EN鼓勵社區參與教育，支持學生、教師、家長共同參與教學，邀請社區其他成員參與校園活動，形成了學生學習自主、學習資源共享、社區共同學習的良好氛圍。

三、Escuela Nueva教育改革對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啟示

EN教育模式作為哥倫比亞在小學階段的教育改革成果，針對以上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弊端和問題，同樣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

（1）由被動混齡變為主動混齡。我國農村學前教育的被動混齡是經濟及環境因素導致的結果，但實際上，主動混齡教育是有利于孩子的發展的：通過EN教育模式培養出的孩子往往有更好的學業成績、更高水平的自尊、更積極的社會互動以及更高程度的民主行為。其他關于混齡教育的許多研究也證明，混齡教育可以有效促進每一個幼兒的自我、道德和親社會行為、情感和個性等方面的發展。也就是說，也許混齡才是更好的方法，在鄉村進行的教育不代表落后，反而引領了未來學校的走向。由被動混齡變為主動混齡，并通過家庭共同參與建設改善農村地區對混齡教育的認識，不僅可以在更靈活的教學安排和教學活動中提高教育質量，用公平的、有質量的、可持續發展的發展觀塑造農村教育，使教育的受惠者不僅僅是學生自身，還可以是家庭、村落等更大規模的群體。

（2）結合自然教育開發學習手冊。我國農村地區的學前教育階段可以嘗試編寫和設計調動幼兒主觀能動性的活動計劃，在充分觀察、充分了解的基礎上開發和優化科學的幼兒一日活動。一日活動中應避免知識性的灌輸，學習手冊內容應涉及生活常識和技巧、基本自然規律，等等，將課堂從學習室變為活動室，通過自主游戲讓孩子們在做中學，通過集體游戲增加孩子們的社交時間，讓年長的孩子和年幼的孩子相互關愛、相互幫助。還有研究表明，綠色環境有助于孩子的認知發展，因此，農村地區的幼兒教育應該充分融入當地豐富多樣的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教師嘗試編寫適合學齡前兒童使用的學習手冊，例如認識植物、利用自然物品認識數字、野外自救等游戲學習任務。得天獨厚的環境優勢使得農村地區的幼兒有著更接近大自然的機會，孩子應該去通過自己的雙手了解大自然中蘊含著的自然規律，走出教室，重新建立與大自然的連接，并且在其中增強自我認知并習得生存技能和堅毅品格。這些對于孩子健全人格的養成以及良好的人文關懷都起著重要的促進作用。

（3）定期舉辦教師交流會，利用網絡進行培訓。面對農村地區教師人數少、資歷差的情況，充分利用現有網絡資源進行培訓，定期舉辦線上或線下的教師交流會。老師交流教學體會、分享教學經驗，共同解決教學實踐活動中出現的問題，這樣不僅更加高效，也節約了鄉村幼兒教師的時間。教師培訓應該包括如何有效利用學習材料、如何引導幼兒開展合作學習等內容。同時，鼓勵老師加強與社區的聯系，樹立在偏遠地區工作應具備的積極心態，與教學管理人員多溝通交流，鍛煉自己為不同年級學生授課的能力。

2018年7月17日，中國的山村幼兒園“一村一園”計劃獲得了2018年度WISE獎。該改革通過和縣級政府緊密合作，充分利用各村現有閑置資源，招募當地幼教志愿者，為偏遠貧困村落3-6歲兒童提供低成本保質量的免費學前教育。其改革思路與EN教育改革殊途同歸，但我們仍然需要在“去其糟粕，取其精華”中逐步建設和完善我國的農村學前教育體制，在EN教育改革中汲取可用的經驗，實現從“教”到“學”的全面改革。這對促進農村地區兒童獲得平等教育機會、幫助學生接受完整的基礎和學前教育、促進城鄉教育公平有著指導性作用。

注：一丹獎(Yidan Prize)的是由騰訊創始人之一陳一丹先生投資設立的全球獎金最高的教育獎。一丹獎每年頒發一次，包括“教育研究獎”和“教育發展獎”兩個獎項，主要用于表彰全球范圍內為教育做出卓越貢獻的個人或不超過3人組成的跨界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