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網絡文學出海中的問題及對策

□文│鮑 嫻

我國的網絡文學出海始于21世紀初，歷經多年的摸索、積累，在2015年以后形成一股熱潮。2017年5月起點國際正式上線，預示著網絡文學新的生長點已誕生，海外發展正在穩步推進中。當下網絡文學出海已不僅僅是網絡文學自身發展的選擇，而是有著極其特殊的背景和意義。

一、當下網絡文學出海形成熱潮的背景分析

網絡文學具有典型的“互聯網+文學”特質，這種特質使網絡文學在興起初期就進行海外傳播成為可能?！墩D仙》《鬼吹燈》等一批作品堪稱出海的“先遣部隊”。但直到2015年后，在多方合力下，網絡文學出海才形成熱潮。

1.政策的扶持和推動為網絡文學出海提供重要保障

2015年1月5日，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在《關于推動網絡文學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中明確指出“加大政策扶持力度”，從財政投入到出版基金的完善，從社會資本的參與到增值稅優惠政策的落實，全方位支持優質內容的創作和精品項目的研發；同時把開展對外交流，推動走出去作為重要任務之一，鼓勵企業通過海外并購、聯合經營等方式讓網絡文學作品進入國際市場。2016年12月28日，文化部對外文化聯絡局發布《文化部“一帶一路”文化發展行動計劃（2016—2020年）》，把 “推動中外文化經典作品互譯和推廣”作為“打造‘一帶一路’文化交流品牌”的任務之一， “鼓勵國有企業及社會資本參與‘一帶一路’文化貿易”，以推廣民族文化品牌。2017年4月11日，文化部文化產業司發布《文化部關于推動數字文化產業創新發展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立足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加強國際交流合作”；同時要求“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文化企業和產品，為全球數字文化產業發展提供中國模式”。相關政策的連續發布，不僅為網絡文學指明海外發展的方向，而且從組織、法規、資金、人才等方面為網絡文學出海提供重要保障。

2.翻譯網站的興起和發展為網絡文學出海提供重要平臺

2015年前后，海外陸續出現一批網絡文學翻譯網站，如創建于2014年12月22日、被稱為全球第一家網絡文學翻譯網站的武俠世界（Wuxiaworld），創建于2015年1月、堪稱元老級的英文翻譯和原創網站重力故事（Gravity Tales），創建于2015年12月、以翻譯另類作品（惡搞、科幻等）和女頻小說為主的沃拉雷小說（Volare Novels）等。其中武俠世界（Wuxiaworld）網站在2016年獲得閱文集團20部作品的授權，其讀者來自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北美讀者占了三分之一。截至2017年8月9日，重力故事（Gravity Tales）已上線作品30余部，包括《全職高手》《擇天記》等熱門作品，最高單日點擊量超250萬、訪問用戶超15萬。[1]此外，還有提供全亞洲翻譯小說連載指南的導航網站（Novel Updates）。海外翻譯網站也并不限于英文翻譯，如俄國的集體翻譯系統（tl．RULATE．ru）就是以俄文翻譯為主。截至2017年1月24日，中國網絡小說在其排行總榜前15名中占了12名，[2]影響力超出預想。與此同時，國內文學網站也加大海外布局的力度。2017年5月15日，閱文旗下的起點國際正式上線，以2017年翻譯作品量超300部、累計章節超7萬章為目標，[3]成為海外翻譯網站的重要補充和網絡文學出海的重要平臺。

3.海量作品的積聚和精品沉淀為網絡文學出海儲備豐富的內容資源

據艾瑞咨詢《2017中國現實類題材網絡文學IP價值研究報告》，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市場規模穩步上升達127．6億，同比增長32．1%。據原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數字出版司對45家重要網站的統計結果，“截至2017年12月，各網站原創作品總量高達1646．7萬種，其中簽約作品達132．7萬種，年新增原創作品233．6萬，年新增簽約作品22萬”。[4]海量作品為網絡文學出海提供了重要的內容資源。與此同時，隨著用戶人口紅利的逐步消退，內容的精耕細作也替代用戶規模增長成為焦點，網絡文學的后續發展將極大地依賴于高質量的內容。而優質內容在當下也進入了一個新的積累時期，思想精深、藝術精湛的作品不斷涌現、沉淀，成為網絡文學出海的重要儲備。

二、當下網絡文學出海中存在的主要問題

在各方力量多元參與和推動下，網絡文學出海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其影響力和傳播效果大幅提升。與此同時，翻譯、內容、版權等問題也呈現出復雜態勢，亟須梳理和解決。

1.翻譯問題

網絡文學的翻譯問題主要集中在翻譯難度和譯文數量上。翻譯難度和網絡語言的特殊性、中國文化的特性相關。網絡語言類型龐雜且處于不斷變化中，太多的自創詞和新表達甚至使之成為“火星文”，翻譯時無從下手。網絡文學的篇幅一般都較長，易出現“注水文”，如果是同步翻譯，易成“雞肋”；創作的隨意性又很大，易出現虎頭蛇尾現象，翻譯也存在因作者的放棄而半途而廢的風險。同時，“接續中國古代文化傳統，已成為這一代網絡作家默認的文化密碼，他們以各種形式、各種筆法在古老的文化傳承中找到自己的精神源頭。”[5]主要的出海類型如武俠類可上溯至漢唐文學脈絡。這些作品大多有著厚重的文化底蘊和濃郁的歷史色彩。其中有些文化內涵厚重的字詞和古老行業的術語在翻譯過程中很難找到完全對應的詞匯，在注釋中需要解析的已不只是字詞本身的含義，而是另一種文化，這對譯者難度極大。

此外，好的譯者比好的作品少太多。即便像武俠世界（Wuxiaworld）這種較具影響力的網站，目前采用的也還是小作坊的模式，20多位譯者根本無法負荷從選文到翻譯的繁重工作量，譯文更新的速度較慢，譯文數量有限。心急的讀者就會依靠翻譯軟件，囫圇吞棗看個大概，根本無法體悟原作的精髓。譯文數量的不足最終直接影響網絡文學的傳播力度和傳播效果。

2.內容問題

網絡文學出海中的內容問題主要集中在內容質量和出海內容選擇上。網絡文學歷經十余年才從江湖進入“廟堂”，一直飽受質疑的質量問題是主要原因。網絡文學在線發布門檻低，2017年各層次網絡寫作人數約1300萬，[6]質量存在良莠不齊的情況。網絡文學出海承載著文化交流的使命，有品質的內容是出海的前提，也是海外傳播效果的重要保障。

3.版權問題

網絡文學出海過程中的版權問題主要涉及盜版侵權、版權運營模式等一兩個方面。網絡文學向來是網絡盜版的重災區，在出海中遭遇的盜版侵權問題更為嚴重。截至2016年12月，在越南翻譯出版的書目達841種，但相當一部分并未得到授權。[7]雇用在華越南留學生以及西南省份的中國人直接從各大文學網站提取作品進行翻譯、改編，居然成為越南多家出版機構解決出版資源匱乏的重要手段。而一些重要數字平臺也涉及侵權，如蘋果的移動客戶端第三方應用程序商店（App Store）里有大量的中國網絡文學作品可以免費下載，2012年中文在線就以侵犯著作權將蘋果公司告上法庭，但直到2016年年初才勝訴，[8]維權的不易也是侵權盜版屢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網絡文學出海不僅是文化交流，也是文化貿易，其文學價值、商業價值的最大化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有效的運營模式。但當下在海外的運營模式仍比較單一，基本以作品翻譯權的售賣為主。同時，國外的市場規模也較小，還處于通過免費閱讀積累受眾的階段，訂閱收費的模式無法進行。據艾瑞咨詢《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出海白皮書》的調研結果顯示，海外網絡文學讀者中學生占比最大，達到52．9%；無收入人群占比最高，超過四分之一。這種主要讀者群體的結構如果長時間沒有變化，那么包括付費閱讀在內的多種贏利模式都將不適用。

三、當下網絡文學出海的發展對策

當下網絡文學出海不僅是網絡文學尋求新的發展機遇的需要，也是其在全球性文化交流背景下，肩負傳播中國本土文化使命的必然結果。在出海過程中針對問題，需要不斷地探求對策，使其始終保持有序健康的發展。

1.依托國內數字閱讀平臺和文學知識產權（IP）培育平臺，從質量和數量上提升譯文的影響力

網絡文學在全球引發熱潮，海外各大翻譯網站功不可沒。但由于版權、譯者、資金等問題，后續傳播力深受影響。作為海外網絡文學翻譯龍頭的武俠世界（Wuxiaworld），截至2017年5月，連載的小說總數僅為35部，整個北美市場可讀的總數也不超過50部。[9]這種譯文推廣的態勢根本無法匹配網絡文學精品迭出的現狀，要讓網絡文學在海外有更大的影響力，國內各大數字閱讀平臺和文學IP培育平臺的出擊就極為重要。首先，以海外各大網絡文學翻譯網站為前哨，分析其運營中的優劣勢，以供借鑒；憑借內容優勢，通過部分內容免費使用等方式共享海外閱讀數據，深入研究海外數字內容市場和閱讀群體，為譯文質量保障體系的構建提供重要參考。其次，作為原作的版權方，要和翻譯權的買方積極開展合作，不同程度地介入網絡文學在海外的翻譯工作，為其提供各種相關服務。如無償地為原作者和譯者搭建橋梁，使譯者了解原作者的創作意圖，使作品的精髓能在譯文中表述準確、傳達到位。最后，在資金、內容資源等方面較有實力的平臺可以建立旗下的翻譯站點，作為網絡文學出海的重要基地。通過在國內招聘各語種的翻譯人才和在境外吸納中國文化的研究人員，組建穩定的翻譯隊伍，確保譯文的數量和質量，以期能規?；貪M足更高需求，從而加大網絡文學的海外傳播力度。

2.充分了解輸入國的歷史文化和市場需求，加強對出海網絡文學的內容審查和篩選

網絡文學出海是對外文學滲透和文化影響的重要途徑，出海的網絡文學被視為中國文化的符號，講述的是中國故事，傳遞的是中國聲音，塑造的是中國形象，有較高的質量要求。一些在國內因內容質量問題被查禁、被質疑的作品必須及時被納入禁止出海的名單。目前網絡文學已從我國輸出至20多個國家和地區，主要集中在東南亞和日韓地區、歐美兩大板塊。東南亞和日韓地區深受中華文化的影響，尤其是儒家文化影響甚深；網絡文學中的玄幻、仙俠、穿越類和歐美盛行的魔幻文學最為相似。文化內核的某種相通和共鳴為網絡文學出海構建了傳播路徑，但這并不意味著國內平臺發表的網絡文學都適合海外傳播。在設定海外傳播路徑時，要充分了解輸入國的歷史文化，避免網絡文學作品中出現對其宗教和習俗不同的解讀，同時要放棄耽美小說等與某些輸入國文化相悖的網絡文學類型出海，以免引發爭議，造成不良的海外影響。此外，數字閱讀在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發展程度不一致，文學鑒賞水平也有高下，對輸入國數字閱讀用戶“畫像”極其重要。用戶的閱讀歷史、閱讀頻率、閱讀目的和類型偏好是選擇網絡文學出海類型、內容、篇幅等的重要參考，有的放矢，才能使出海的網絡文學真正起到推動中國文化海外交流和傳播的作用。

3.加強多渠道的版權保護，注重多層次的版權運營，進行全方位的海外布局

網絡文學的盜版侵權問題長期制約著網絡文學商業生態的健康發展，可貴的原創力量一直深受其害，對于整個數字文化創意產業的損害不可估量。網絡文學在出海過程中遭遇的版權問題更為復雜和嚴重，采用的策略也會相對復雜。首先，要根據不同的盜版侵權情況采用不同的處理方式。對于一些惡意的網絡盜版侵權行為可通過國際知識產權協作等渠道，給予嚴厲打擊。對于一些不以營利為目的、在推動中國網絡文學傳播過程中引發的盜版侵權行為，可通過版權合作、聯合運營等方式，促其規范合法，將其納入商業機制甚至中國文化輸出的大格局中。其次，與海外翻譯網站等的合作，應以建立良好的版權秩序和運營生態為雙方的共同目標，而不只是單純的翻譯版權售賣，通過數據共享，及時曝光盜版網站，建立黑名單。同時還可委托境外合作伙伴進行維權，以應對跨國跨地區維權時面臨的各種難題。當下海外版權運營模式單一，內容源頭應該成為改變這種現狀的發力點。注重高品質原創內容的海外推廣，以此培育海外網絡文學閱讀市場，尤其是要吸引和培養精英閱讀群體，以改變現有的閱讀群體結構，使正版付費閱讀逐漸步入商業化運作軌道。同時，協作開發可作為可選項。如晉江文學城就曾通過日本電子書公司（SmartEbook）的版權渠道，將作品拓展到墨西哥、印度、菲律賓、南非、澳大利亞等地，目前已向海外輸出了1000余部作品。[10]

“文化內涵越豐富，其核心價值就越大；文化外延越多維，其衍生能力就越強。”[11]以“網絡文學+”進行全方位的海外布局，使版權內容的衍生開發達到極致，這是網絡文學出海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其在全球文化傳播中實現商業價值最大化的必然選擇。

當下的中國網絡文學出海是中國當代文學在全球范圍內的譯介和推廣，是中國文化走出去背景下的文化交流和文化貿易，是推進泛娛樂產業海外發展的引爆點，更是實施文化自信的國家戰略的重要節點。這種新興文藝類型又具有濃重的民間色彩，非官方的標簽更能加強中國文化在國際上的親和力、感召力和影響力。對于網絡文學出海現狀和發展趨勢的研究，無疑是這個時代的重要課題。

[1]王如.閱文海外布局升級 起點國際與Gravity Tales達成戰略合作[EB/OL]. http://it.southcn.com/9/2017-08/09/content_175788716.htm

[2]俄國人癡迷哪些中國網絡小說？[EB/OL]. http://wenyi.gmw.cn/2017-01/24/content_23713419.htm

[3]海外“中國網文粉”可以看正版了，起點國際上線[EB/OL]. http://news.163.com/17/0515/16/CKG73262000187VE.html

[4]楊鷗.網絡文學推優 現實題材增多[N].人民日報海外版，2018-01-31

[5]馬季.網絡文學三面觀:故事行云流水 生存依賴寫作[J].中國出版，2015（4）

[6]歐陽友權.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的亮點與拐點[EB/OL]. http://www.xinhuanet.com/book/2018-01/31/c_129802946.htm

[7][8]張賀.中國網絡文學風靡國外 布局海外版權輸出劇增 [EB/OL]. http://news.eastday.com/c/20161215/u1ai10160022.html

[9]閱文集團旗下起點國際正式上線，“出?！本W文的國際市場究竟有多大？[EB/OL]. http://www.sohu.com/a/141420107_114778

[10]舒晉瑜.2014年中國網絡文學盤點：凈網整頓·版權運營·重劃江山[N].中華讀書報，2014-12-31

[11]張慧芳.在IP 運營中：出版只發現、創造、推廣并引爆核心價值[J].中國出版，201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