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頂山學院新聞與傳播學院/湖北省氣象局氣象服務中心,河南/湖北 平頂山/武漢 467000/430074)
當代中國的氣象災害報道,其寫作觀念發生了令人驚奇的變化。如果說,當代中國建國之初,囿于氣象科技現代化程度不高,以及國防建設和當時政治斗爭的需要,氣象災害報道停留在受政治影響層面,尚未成為一種獨立的報道品種,那么,改革開放后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以后,氣象災害日益為全社會所關注,相應地也成為一種獨立的報道品種,其報道手法日益多樣,報道觀念更是突出強調關注民生、現場傳播、加強防御、人文關懷。
建國之初,由于黨和人民關注的重點是國家是否穩定,因此,相應地氣象災害報道的重點也放在是否影響到了國家整個的穩定。這從建國當初的許多氣象災害報道的選擇上可以看出。比如,1957年2月12日,新華社發了一則名為《上海的嚴寒》的消息:
這幾天上海街頭積雪不化,春寒料峭,最低溫度下降到攝氏零下七點四度,上海人遇到了有氣象記載的八十多年來罕見的嚴寒。十日和十一日,出現了晴天下雪的現象。晴日高照,雪花在陽光中飛舞,行人紛紛駐足仰視這個瑰麗的奇景。
“前天一夜風雪,昨夜八百童尸。”這是詩人臧克家一九四七年二月在上海寫下的詩篇《生命的零度》中開頭的兩句。這幾天要比十年前冷得多,但據上海市民政局調查,到目前并沒有發現凍死的人。民政局已布置各區加強對生活困難的居民特別是孤苦無依的老人的救濟工作。為了避免寒冷影響兒童的健康,上海市教育局已將全市幼兒園的開學日期延至十八日。
這是一則報道上海罕見嚴寒的消息,但是由于記者在文中運用“有氣象記載的八十多年來罕見”以及臧克家《生命的零度》中開頭的兩句詩,雖然沒有一字一句的評論,只以不同時代的天氣、結果的對比,就自然揭示了新舊社會兩重天這一重大主題。雖然只有短短兩百余字,但其深度與廣度,其新聞價值的凸顯決非簡單的氣象消息可比了。
這雖然是一個極端的典型例子,但是可以看出,當時記者寫作氣象災害新聞,不從災害本身寫起,而把重心放在氣象災害是否影響到了國家的穩定大計。
20世紀80年代以前,出于對社會穩定和政治因素的考慮,我國政府對新聞傳媒的要求是,對于災難新聞須持特別慎重的態度,嚴格要求災難新聞必須積極宣傳戰勝災害的成績,反對單純地報道災情。在報道方法上,強調新聞的教化意義,所謂“災難不是新聞,抗災救災才是新聞”。
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我國新聞界由于思想解放,對災難本身的報道采取客觀實在的做法,而且對災害的影響,也敢于觸及到普通群眾生活。這在進入21世紀后,表現得更為突出。比如,2004年6月,在山西省防汛工作電視電話會議上,時任山西省常務副省長范堆相在講話中強調,山西自然條件比較特殊,局部暴雨很容易引發山洪暴發、泥石流、滑坡等災害,遇有重大災害性天氣時,省氣象臺一定要通過電視、報紙等新聞媒體及時發布預警預報信息,把信息傳遞給廣大人民群眾;各級政府和有關部門要嚴格執行汛期24小時值班制,遇有災害性天氣出現時,要切實擔負起防災救災責任。對民生的關注可見一斑。
與上述變化相關聯的是,氣象災害報道由最初的災后影響綜合報道轉向災前防御報道。
《新華每日電訊》2006年6月4日刊發《氣象預警緣何成了“專家卡拉OK”》的報道,近幾年來,頻發的氣象災害每年都給我國造成巨大損失。國家不斷加大投入,氣象部門也加強了相關領域的研究,氣象災害預報的準確度越來越高。然而記者在山東、廣東等地采訪時,卻發現這些辛苦得來的氣象災害預警信息由于缺乏有效的通達渠道,往往成了“茶壺里的餃子”,無法及時地“倒給”老百姓,因此使得減災抗災的效果大打折扣。
但是,畢竟氣象災害報道的觀念發生了很大變化,原來往往是事后即氣象災害發生后,由氣象專家進行解釋,分析這一災害是多少年一遇的重大災害,這種報道只能讓人有一種馬后炮的感覺,而無法實現氣象信息預防災害的目的。可喜的是,各級氣象部門已經做出努力,紛紛起草制定相應法規,強調媒體應在一定時間范圍內迅速傳播氣象災害預警信息,以最大限度發揮氣象信息的作用,減少災害發生。如2005年6月,河南省氣象臺與河南省人民廣播電臺簽署突發氣象災害預警信號發布協議,“突發氣象災害預警信號電臺將中斷正常播出節目,保證及時插播!”《新聞晨報》2006年10月27日報道,上海規定氣象災害預警信息15分鐘內必須播發。
長期以來,氣象災害報道者習慣于以一種全知全能的敘事者的角度來報道敘述氣象災害發生的緣起、經過和危害,以及氣象災害預測預報情況。但是,隨著現代化通訊工具的進一步發達,隨著人們對與自身密切相關的氣象災害信息的渴求欲越來越強大,早期的全知全能式報道,已經不能適應當前的受眾心理需求了,取而代之的是與受眾處于平等地位的現場報道的興起。
據媒體報道,氣象專家指出,在香港,特區政府建立有一整套災害防御法律體系,對香港市民而言,災害性天氣“黑色預報”家喻戶曉,社會公眾在面臨氣象災害時都清楚該如何正確處置自身行為,當地電視臺對臺風等災害性天氣也會進行全程直播。而在美國,除了建立防災法律體系外,還擁有專用警報系統,其天氣廣播電臺能將預警信息發送到偏遠山區,當地農民用收音機就可以接收,這種收音機就算處于關閉狀態,對預警信息也能自動開啟播放。氣象專家認為:“突發性氣象災害信息應讓每一個市民共享,即利用一切通道,讓更多的人在第一時間獲得災害預報,這是減少氣象災害損失和傷亡的最好的辦法。”
我國在氣象災害現場報道方面做的比較成功的當屬北京華風氣象影視集團。2006年4月16日,北京受內蒙古沙塵暴影響,夜間降下了大量沙塵,地面萬物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黃土,各家報紙、網絡、電視臺紛紛報道:“北京下沙了!”。該集團趕在沙塵到來之前,策劃大型電視直播節目。15日,在青海衛視播出的長達兩個小時的特別直播節目《揭謎沙塵暴》,16日在青海衛視再次進行了《直擊沙塵暴》的直播節目。一時間,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沙塵暴。可見,進行現場報道,能讓廣大觀眾在第一時間了解重大氣象災害發生的情況。
建國初期,氣象災害新聞往往是一種科學普及式的寫法,即解釋氣象災害的科學原因,有時有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對人性美的關注提到議事日程。傳播者深入生活,體驗氣象災難帶給人們心靈上的創傷,用真誠的情感去關注災難與生命,去謳歌同災難作斗爭的時代精神,充分體現媒體的人文精神。不僅僅就事論事,顯得冷酷無情,而且“鐵肩擔道義”,讓受眾了解事實真相,哀悼遇難者,撫慰幸存者及受害者家屬。比如,獲得中國新聞獎的《5日傍晚有風暴》一文,對寧夏1993年5月5日特強風暴發生發展過程,就采用了災難中的人文關懷寫法。文章運用對比材料,引導人們在重新撫摸歷史的傷痕時,引發另一種感慨和憂思,進而起到升華、深化主題的作用。作者在文章的第一部分寫了5月5日這一天大自然的嫵媚與溫柔,寫了人們被大自然所陶醉的美景;在后面的自然段里則寫了大自然的肆虐和被風暴吞沒的24條生命;作者在文章的第二部分寫了時任青銅峽水泥廠總調度長的曹炳仁,有條不紊地做著風暴前的防御工作,寫了中寧縣政府領導在聽到氣象預報后作出的果斷決策等等,與此同時,作者也寫了“樂天派”的悠哉游哉,還特意寫了某縣建材廠李廠長被絢麗陽光擁抱而如醉如癡的情景。緊接著,作者筆鋒一轉寫的是對待氣象預報的兩種不同態度,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從而教育人們要注意聽從大自然的忠告,要注意做好防御災害的準備工作。這種對比分明的描寫,有情有理有據,蘊藏著豐富的生活哲理和寓意深刻的潛臺詞,讀來令人深思,催人警醒。
同時,記者深入到災區,采寫飽含人性美的新聞,也充分體現了氣象災害報道中的人文美。災情就是命令,災區就是戰場。2006年7月17日,人民日報華南分社記者李時平帶上干糧、雨鞋趕赴廣東韶關災區,街道汪洋一片,求救聲、呼喚親人聲、大雨滂沱聲混成一片。他含淚寫下通訊《樂昌:那一幕永生難忘》。8月3日,人民日報華南分社記者張德慶等人趕往廣東陽東縣采訪,路上積水很深,采訪車成了“巡洋艦”。路邊很多大樹被狂風吹倒,擋住了道路,他們下車去把樹抬走。平時50分鐘的路程,這次足足走了近兩個小時。經過陽東縣沙崗小學時,他們冒雨近距離拍現場,全身淋透了,相機也進水了,最終還是留下了一張張珍貴的照片。災區干部群眾說,《人民日報》的報道鼓舞了大家戰勝自然災害的信心和決心。
短短幾十年,當代中國氣象災害報道為什么會發生如此巨大變化?原因當然可以從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來予以深層闡釋,但是顯然,發生這種變化的最重要原因在于當代中國氣象災害管理觀念的進步,同時也是中國傳播觀念進步使然。氣象傳播工作者應適應這一觀念變化,在氣象災害報道時把握“四條原則”,即民本原則、預防原則、同步原則和關懷原則。而這些具體的對策建議分析,可以留待以后進行專門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