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保輝 李井忠 陳婷婷
王某系農村商業銀行(原農村信用合作聯社)的客戶經理(原信貸員)。其利用作為信貸員的職務便利,采取一切方法借取、騙取他人的身份證件,私自辦理貸款業務22筆,共計98.5萬元,其冒名簽署貸款資料、提取貸款金額;與他人串通利用第三人的身份證件辦理貸款業務6筆,共計23萬元;另其私人收取貸款,不入農商行賬目5筆,共計35萬元,并且將以上冒名貸款、收貸不入賬金額用于個人賭博、房屋裝修、兒子結婚等用途。由于農商行貸款規則,每筆冒名貸款期限均為1年,王某每年在貸款到期之前結算利息,賬面上收取本金再辦理新的貸款手續支出本金,實際上并無本金流入流出,以此來掩蓋自己冒名貸款和收貸不入賬的行為。截至案發時,王某共計結算利息44萬余元(不包含與他人串通為他人辦理的冒名貸款結息)。
本案共有四個行為層次待定性分析:(1)冒名貸款行為構成職務侵占罪還是挪用資金罪;(2)王某與他人串通騙貸行為是否構成其他犯罪;(3)收貸不入賬行為是否達到吸收客戶資金不入賬罪追訴標準;(4)犯罪數額認定問題。該案中王某私自辦理并使用的冒名貸款、收貸不入賬共計98.5萬元+35萬元=133.5萬元,其每年貸款到期之前進行結息換據行為,即結算利息,賬面上收回貸款并辦理新的貸款手續,實際本金并不入賬、并未出賬,僅為應付檢查、做平貸款。故王某共結息44余萬元。該結息金額是否需要從該133.5萬元中扣除成為疑難問題之一。
挪用資金罪并非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刑法》第272條:“犯本罪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挪用本單位資金數額巨大或者數額較大不退還的,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這里的不退還是指客觀上的不能歸還,沒有歸還的能力。若有能力歸還而不歸還,則理應構成職務侵占罪。一般來說,我們判斷犯罪主體的主觀意圖并不可能完全客觀的還原案件、感知其行為時的真實思想,也不可能片面相信行為人對自己主觀方面的供述和辯解。因此我們僅能通過對行為人的客觀方面進行分析,論證其客觀行為推定的主觀意圖。
本案中王某明知自己作為農商行信貸員工資水平無力填補歷年來其辦理的冒名貸款和收貸不入賬的行為缺口,仍然繼續結息換據甚至不斷辦理新的冒名貸款來填補缺口。長達9年,王某想方設法從農商行某支行支取資金,并非用于經營、投資等可能獲得回報的使用,亦非用于救人治病等家庭急用,而是用于酒后賭博、個人房屋裝修、兒子結婚開銷及房屋購買等用途。多人證明其酒后賭博十賭九輸,為兩個兒子在省會城市購買房產亦在兒子名下。且王某在結息換據這9年間,雖每月都有工資及獎金入賬,但其從未用個人財產填補其行為導致的資金缺口,“只出不進”、“只借不還”,以上足以證實王某的非法占有目的。即使王某最初系“利用職務之便”挪用資金,其之后占有、使用單位資金所持的主觀意圖也已經轉化為不欲歸還,則行為性質也轉化為職務侵占罪。
本案中,他人可能因不良信用等問題不能貸款,故與王某串通,用親戚朋友的身份證件進行貸款辦理,王某知情且積極為其辦理。王某與他人串通騙貸可能構成違法發放貸款罪、貸款詐騙罪、騙取貸款罪。
第一,違法發放貸款罪。本案中,存在串通騙貸的行為,當時該罪的立案標準是數額巨大或者造成重大損失,即100萬元以上,或者造成直接經濟損失20萬元以上的。本案中,他人騙取貸款共計23萬元,且其中20萬元已經歸還,即實際損失3萬元,故不能構成此罪。
第二,貸款詐騙罪。該罪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欺騙方法,騙取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的貸款,數額較大的行為。該罪要求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陷入了錯誤認識,基于錯誤認識發放貸款,從而行為人取得貸款。張明楷在《刑法學》第5版的觀點是:“金融機構工作人員利用其管理信貸的職務便利,以假冒他人名義或者虛構姓名等方式騙取本金融機構貸款歸個人占有的,宜認定為貪污罪或者職務侵占罪。一般公民與金融機構的信貸員或者部門審核人員串通,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共同欺騙分管領導等具有處分決定權的人員,使后者產生認識錯誤并核準貸款的,同時觸犯了貪污罪(或職務侵占罪)與貸款詐騙罪。”另,該罪立案標準為2萬元。本案中,與王某串通騙貸的行為人并沒有使信貸員王某陷入錯誤認識,且該6筆騙貸中有5筆共計20萬元已于案發前歸還,未歸還的一筆3萬元貸款為他人與王某串通利用其家庭成員的身份證件辦理的,案發前農商行排查過程中被冒名者已經發現且未提出異議,鑒于該筆貸款尚未到期,故無法推定該騙貸人的“非法占有”意圖。因此,該串通騙貸人不能構成貸款詐騙罪。
吸收客戶資金不入賬罪是指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的工作人員以及單位,吸收客戶資金不入賬,數額巨大或者造成重大損失的行為。本罪的立案標準是數額巨大,即數額為100萬元。本案中收貸不入賬共計35萬元,未達到立案標準。因此,王某的收貸不入賬行為不能構成吸收客戶資金不入賬罪,應當以職務侵占罪來定罪處罰。
本案中,王某辦理的冒名貸款和收貸不入賬共計133.5萬元,雖然其用于結息44萬元,但根據銀行的貸款規則,結息換據為違反規定的行為。在2015年銀行貸款流程嚴格規范化之后,每年的貸款到期都要求實際上的本金及利息入賬,且要求貸款人親自到銀行辦理貸款手續,留有照片為證。所以,王某長達9年的冒名貸款、收貸不入賬的結息換據行為停留在了2015年。那么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在2015年之前,王某支付利息的行為是為了能夠繼續使用貸款本金,拖欠不歸還。因此,結息換據為其辦理冒名貸款的必要方法之一,可以看做犯罪的必要手段。該數筆貸款最終成為銀行的不良貸款,我們可以作這樣的極端假設來幫助我們分析:第一,假如王某未曾案發、想要平賬,亦需付清本息;第二,假如我們將行為人非法占有的實際金額看作是行為人套取的金額減去其實際支付的利息,那么隨著每一年利息的增長和實際支付,在假設永遠不案發的情況下,利息支付的累計總額終將超過其冒名貸款或者是收貸不入賬的本金金額,那么行為人非法占有的實際金額難道為零嗎?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王某的行為構成職務侵占罪,其犯罪數額應當為133.5萬元,不應當扣減已經支付的利息44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