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百善“信”為先

岳鳳蘭 周文彰

(1.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北京 100872；2.國家行政學院，中國北京 100089)

隨著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日益發展， 誠信已經越來越成為最基礎、最根本、最重要的規范，“百善孝為先”已經讓位于“百善信為先”。意識不到這一點，不把誠信建設擺在頭等重要的地位，將會由于建設重點失之毫厘而建設結果差之千里。我們的本意不是否定孝德建設的必要性，而是突出強調誠信在所有行為規范中的地位，倡導增強對誠信重要性的認識，加大誠信建設的力度，將中國社會建設成為世所稱道的誠信社會。

一、“百善信為先”是社會發展到當今時代的道德呼喚

在中國，有一個源遠流長的道德信條：“百善孝為先”。這在自然經濟、半自然經濟為基礎的古代社會是非常有道理的。恩格斯曾指出：“在歷史上出現的一切社會關系和國家關系，一切宗教制度和法律制度，一切理論觀點，只有理解了每一個與之相適應的時代的物質生活條件，并且從這些物質生活條件中被引申出來的時候才能理解?！?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使人們之間的交往內容極其簡單，偶爾才有甚至沒有多少商品交換行為。交往范圍也極其狹窄，主要集中在以家庭為單位的生產勞作和日常生活中，集中在親朋及鄰里之間的禮尚往來中。這種交往雖然也存在誠信與失信的問題，雖然誠信作為一種處理人際關系的準則早已形成，但誠信原則遠沒有市場經濟社會這么重要。與此相反，父母與子女之間的交往卻是人們日常最大量也是最重要的交往行為，父母與子女之間的相互依賴關系成為人們日常最重要的關系，子女靠父母養大，父母靠子女養老?！梆B兒防老、積谷防饑”成為普遍的生活經驗和人生信條。正因為如此，子女對父母的孝順與不孝順，就成了家庭特別是長輩們最為在意的事情；在人的所有行為規范中，孝的地位就顯得極為突出，“百善孝為先”也就被提煉出來了。

改革開放以來，市場經濟的發展推動中國開始了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從封閉型社會向開放型社會的變遷。一方面，市場經濟帶來了價值觀的變化，極大激活了社會成員的個體意識，社會成員敢于追求個體利益，甚至出現為了經濟利益不擇手段、唯利是圖的現象。另一方面，市場經濟帶來了社會結構的變化，傳統的“熟人社會”正向“陌生人社會”轉變，社會的流動性、變化性打破了地緣、血緣的限制，陌生人之間的人際互動空前頻繁，整個社會的道德結構也從私德為主導向公德為主導的方向轉變。于是，誠信逐步取代孝悌，處于更為核心的位置。

同時，市場經濟的發展，使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關系也發生了巨大變化，交換關系成為最普遍、最頻繁的交往關系。商品交換的規模和范圍急劇擴大，打破了狹小血緣地域空間的限制，人力、物力、財力在市場上自由流通，不同的人可以在農村與城市、不同的城市、城市中的不同企業之間中流動，相互陌生的個體成為了社會的基本單位。社會的生產、流通、交換、消費都在陌生人之間進行。社會組織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從穩定的血緣、地緣、職緣組織變成了陌生人組織，充滿了開放性和流動性。此時，道德約束力顯然就不夠了，這就要引入契約。契約是市場交易雙方基于各自的利益而達成的一種協議，它規定了雙方的義務和權利，以及未能履行義務時的懲罰措施。這就導致了誠信走向制度化和法制化。于是，誠信就成為人們之間最基礎、最根本、最重要的行為規范。

誠信最基礎，是因為只要有誠信，行為的道德基礎就十分牢固，就不大可能發生違反其他行為規范的事情。比如，只要有誠信，就不會發生盜竊搶劫；只要有誠信，就不會泄露國家機密；只要有誠信，在戰場上就不會臨陣脫逃。誠信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在道德體系中處于基礎性的地位，是其他美德得以成立的基礎。首先，誠信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道德基礎。無論是國家層面“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價值目標、社會層面“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價值追求，還是公民個人層面“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的價值準則，其立足點都是誠信。如果沒有誠信作基礎，愛國很可能只是虛偽的口號，敬業很可能只是謀取一己私利的手段，友善更可能只是帶著面具的一場表演。如果沒有誠信作基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便只能成為空洞的理論，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便只能淪為無法實現的目標。其次，誠信是構建和諧社會的道德基石。以國家層面為例，誠信是現代市場經濟健康有序發展的基石，是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基本保障。健全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社會主義政治文明要以誠信為基礎，以誠信為重點的思想道德建設本身就是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和基本手段。誠信的缺失，將導致社會道德淪喪、世情冷漠、腐敗橫行、犯罪高發。最后，誠信是社會文明進步的道德保障。個人作為社會的細胞，首先要遵守最基本的道德規范誠信。當所有個人都具備誠信道德時，市場經濟也就具備了信用的基礎條件。與此同時，只有當法律、法規的制定者和執行人心中存有誠信觀念時，法律、法規所起到的監督作用才會發揮其應有的效力?？梢姡鐣髁x核心價值觀各要素之間是互相聯系的，而誠信處于基礎地位，是最基礎的行為規范。

誠信最根本，是因為一切違反行為規范的行為，都可以歸結為失信。例如，承諾不兌現是失信，制造假冒偽劣產品是失信，判決不公是失信，貪污腐敗是失信，對父母不敬不孝還是失信。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取得了舉世矚目的發展成就，中國人也走上了富裕之路。在市場經濟大潮中，也有一些人迷失方向、失去自我。比如有人無視基本商業信譽，以次充好，短斤少兩，發布虛假信息；有人違背經濟活動基本準則，言而無信，視合同為兒戲，甚至訂立虛假合同；還有人罔顧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在食品、藥品生產中喪失道德良心，偷工減料，謀財害命；一些政府部門和干部，也出現政出多門、令行不止、主觀隨意、暗箱操作、弄虛作假欺上瞞下等現象。還有如造假成癮，辦假文憑、假證件，提供假發票、假彩票，考試作弊，偷逃稅款，騙取保險，假球黑哨等等，不一而足。表現在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的這些問題，都屬于誠信的缺失。誠信缺失呼喚誠信的價值回歸。

誠信最重要，是因為誠信可以囊括和貫穿許多行為規范。在社會生活中，我們時時處處可以看到誠信的行為。例如忠誠、奉獻、擔當、友善、助人、孝敬等。因為誠信，就能使人對一切行為規范抱有誠實遵守、履行責任、不辱使命的態度。誠信作為每個公民最基本的道德行為規范，意味著人們的一言一行都真實無欺，要求個人在行事時保持慎獨的心態。每個公民只有誠信待人處世才有可能養成健全的道德品格，才有可能具備家庭美德、職業道德和社會公德。因此，誠信是做人立世的基礎，是公民道德素質的最重要的構成。中國傳統文化主要強調誠信的主觀修養方面，即主要強調反省內求，從人的主體出發，由己及人，孔子所說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論語》)就是最好的證明。相比之下，現代社會則更多地從整體和社會的角度出發強調誠信的客觀方面，即誠信要普遍適用于每一個處于社會關系中的個體行為，無論在主觀上每個人是否真正意識到誠信的意義，在客觀的行事方面都會嚴格遵守它；如果出現不誠信的行為，則一定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綜上所述，誠信是當今一切行為規范的道德基石，是一切道德行為的共性特質，是引領一切行為合乎規范的核心和靈魂，我們有理由說：“百善信為先”。

二、“百善信為先”是當代社會超越道德領域的普遍要求

誠信作為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最初源于對天地之道的敬畏和理解?！罢\”主要是從天道而言，“信”主要是從人道而言。故孟子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薄罢\”本是自然固有之，效法天道、追求誠信，這是做人的道理、規律。在古人眼中，誠是信的根基，信是誠的體現。二者在哲學上雖有區別，但從道德角度看，“誠”與“信”則是同義等值的概念，故許慎在《說文解字》云：“誠，信也。”“信，誠也。”基本涵義都是誠實無欺、信守諾言、言行相符、表里如一，這是做人的基本要求。人，因為具有道德品質之“誠”，方能表現出道德行為之“信”，從真誠的心靈自然流露出的言行，才能具有感染他人的力量。宋代理學家朱熹認為：誠者，真實無妄之謂。“誠”是一種美德，是儒家為人之道的中心思想，立身處世，當以誠信為本。

對于誠信，《辭海》(2011年第六版典藏版)的解釋是:誠信“即誠實守信。處理人際關系的基本倫理原則和道德規范，也是行為主體所當然具有的基本的德行和品行?！?實際上，在現代社會，誠信范疇已經遠遠超越了道德領域，而是道德范疇、法律范疇和制度范疇的統一。

作為道德范疇，誠信表現為一個社會的倫理精神，具體體現在每一個人身上。誠信作為倫理精神，既是理想性的，也是實踐性的。現代意義的誠信是道德精神和倫理精神的統一，是實現中國夢的內在素質要求，是實現中國夢的倫理精神支持。它不同于儒家的“仁義禮智信”和計劃經濟時代的個人利益服從集體利益的道德觀念，我們應當樹立對人的尊重，繼而人人平等，最終確立法律至高無上地位。現代的誠信是建立在平等公正法治的道德觀念之上，這也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所要求的。中國夢作為社會理想和目標，它必須付諸行動才能獲得現實性。平等、公正源于人類最古老的道德和直覺上的價值訴求，對平等公正權利的信仰基于人性本源。美國哲學家羅爾斯認為平等、公正是用來評價社會制度的一種道德標準，被看成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在現實社會中，當社會上發生不平等、不公正的現象時要傾向于最少受惠者的最大利益。建立社會保障制度，在最大限度上給予最少受惠者最大利益來維系社會的平等公正，讓平等公正的道德深入人心。

作為制度范疇，誠信表現為社會活動中的契約誠信，即事先規定的權利和義務，這些權利和義務往往用法律的形式確定下來。契約誠信要求訂立契約的雙方必須是獨立的權利主體，既是利益的合作者，也是利益的對抗者，他們之間是平等關系。現代的契約誠信，由于當事雙方是平等的關系，因此權利和義務也是對等的。我國《合同法》第一章第三條規定:“合同當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另一方”。第五條規定:“當事人應當遵循公平原則確定各方的權利和義務”。所以權利和義務在主體間進行分配，就要遵循公正的原則。這并不是說完全等分，而是要體現主體的共同意志，在不損害雙方利益的前提下由當事人自主決定。當契約發生糾紛時，應向有關機構和人員提請訴訟。根據本國的制度和法律規定，作出仲裁，由相關當事人承擔契約責任。在訂立合同時顯失公平的當事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機構變更撤銷合同，仲裁的公正是契約誠信得以維持的重要保障。

作為經濟范疇，誠信表現為商品交換中的商業信用，在商業活動中信守諾言，公平買賣。誠信經濟是商品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誠信經濟的完善是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市場經濟離不開誠信，特別是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誠信度的高低已經成為所有市場主體實現持續快速發展的決定性因素之一。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國取得的巨大成就，是與廣大人民群眾的艱苦奮斗、誠實勞動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在黨的政策指引下，千百萬群眾扎實苦干，共同致富，奔向小康，靠的就是誠信。我們要健全“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現代市場體系，這里的“有序”，核心內容就是講誠信。然而，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逐步深入發展，經濟生活中不講誠信、欺騙欺詐已成為制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發展的一大障礙。比如，商業欺詐、制假售假，騙稅逃稅，偽造假賬，變相傳銷……這種種行為擾亂了市場經濟秩序，使得企業的生產交換不能正常進行，資金周轉受阻，銀行業務無法進行。這些經濟領域出現的誠信問題和現象，是我們必須正視和解決的，也要求我們必須采取有力措施推進誠信建設。

誠信還是法律精神和法律規則。誠信是民法的基本原則，是現代法治社會的一項基本法律規則。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四條：民事活動應當遵循自愿、公平、等價有償、誠實信用的原則。《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六條：當事人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當遵循誠實信用原則?！吨腥A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二條規定，當事人在訂立合同過程中有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給對方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吨腥A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二條：經營者在市場交易中，應當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誠實信用的原則，遵守公認的商業道德。

百善信為先，不僅要在全社會道德建設中把誠信擺在重中之重的位置，而且是要在推進全面依法治國的進程中，借助和依靠法治的力量，把全社會的誠信建設作為重點。

三、“百善信為先”在當代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

誠信，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構成。誠信建設，更是當前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項十分緊迫的任務。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等思想，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其永不褪色的時代價值。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意味著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在新時代背景下，誠信建設具有重要的政治價值、經濟價值和道德價值。

首先，誠信建設具有治國理政的政治價值。我國自古就有“君命無貳，失信不立”(《左傳·成公八年》)，“信，國之寶也，民之所庇也”的說法。誠信為“立政之本”、“民無信不立”，誠信既是政治統治的保障，也是國家的綱領。所謂“君之所保，唯在誠信”“德禮誠信，國之大綱”(《貞觀政要·誠信》)。一個國家具有了完善的誠信制度，才會產生“誠信者，天下之結也”(《管子·樞言》)。但是由于社會制度的等級與專制的性質，實踐中往往雖有信而誠不足。當今中國是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政府，政務誠信才有了現實的可能性。所謂政務誠信，指的是政務活動中的誠信準則，體現為政府公權部門和公務人員在決策、行政過程中公權不謀私，坦誠對社會，為民自真誠。政務誠信并非是可有可無的問題，而是必須大力踐行的問題。因為公權部門的政務誠信不單單關系到政府的形象問題，更涉及政府的行政效率、政府的公信力等深層次的問題。也就是說，政務誠信對于政府公權部門來說，是政務活動絕不可少的道德法寶，政務誠信的缺失將動搖政府部門執政的道德基礎。因此，誠信建設具有治國理政的政治價值。

其次，誠信建設具有維護市場經濟正常有序運行的經濟價值。誠信是市場經濟的根基,只有擁有良好誠信資源的市場經濟,才是健康有秩序的市場經濟。在市場經濟社會中，誠信建設對于維護市場經濟的正常有序運行具有重要的價值。從世界各國市場經濟的產生和發展過程來看,誠信在市場經濟的有序發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市場經濟社會中，經濟活動的外部形態都是市場交換性的活動，由于市場的廣闊與多樣，交換活動既需要法律的規范，也需要道德的引領。信用制度是市場經濟能否健康發展的關鍵，誠信可以降低經濟交易成本并減少交易風險。誠信的缺失嚴重影響市場經濟健康運行，不僅會造成交易主體不被對方信任，限制交易主體的自身發展，還會為防范交易風險被迫增加交易成本，使得經濟活動萎縮，經營效率低下甚至破產。最重要的是，社會信用鏈條的中斷和損害，破壞了市場機制和市場經濟規則。誠信缺失嚴重影響我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力，也嚴重損害國家形象和聲譽。在社會主義社會中，誠信對克服市場的消極方面和負面影響，保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沿著社會主義道路向前發展，有著特殊的指向作用。在市場經濟的激烈競爭中，在最大利益的誘惑與驅動下，只有使參與競爭的大多數人自覺守法，才能夠避免“法不責眾”的混亂局面，才能真正發揮法律的作用，才能保證市場經濟秩序的正常運行。

再次，誠信建設具有約束人們行為舉止的道德價值 。古人云“言而有信”，“言必行，行必果”。誠信建設具有約束人們行為舉止的道德價值?，F代社會中，誠信在熟人人際交往中仍然發揮著重要的調節作用。其一，人的活動離不開誠信的道德支持。人的活動只有秉持誠信的理念才有成功的可能，無論做人、做事皆是如此?！罢\之者，人之道也”。如果沒有誠信，那如何做人？“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闭\信做人，古今同理。其二，成功事業離不開誠信。人們從事各項工作都希望成功，誠信對待工作的態度卻是成功的主觀條件，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相反，不誠則難以事成。古人說：“修學不以誠，則學雜；為事不以誠，則事敗”。做事講誠信，在求真求實中才能發現事物的真相，才能把握事物發展的規律性 。第三，誠信有助于人際交往。與人交往是現代人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如何交往？古人教導：“與人交，開心見誠”，“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誠信交往具有社會安全性，在約束人們行為舉止方面具有重要的道德價值，有助于形成相互信任的人際關系。

正是因為誠信建設在政治、經濟和道德價值等方面發揮很大的作用，所以，在今天社會轉型的時期，我們應當充分認識“百善信為先”，通過誠信建設重塑社會秩序。

四、實現“百善信為先”依賴于德治和法治并舉

今天，誠信的普遍缺失，已經成為和諧社會關系、健康經濟秩序和正常政治生活的兇惡殺手，已經成為影響官民關系、銀企關系、醫患關系等等的毒瘤，已經成為全民日常生活缺乏放心感、安全感的主要原因。

有鑒于此，國家向來重視誠信建設。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一系列重要講話中反復強調誠信；誠信成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價值目標；國家推進誠信建設的力度更是空前。2014年，國家有關部門密集制定和實施《社會信用體系建設規劃綱要(2014—2020年)》、《社會信用體系建設規劃綱要(2014—2020年)任務分工》和《社會信用體系建設三年重點工作任務(2014—2016)》，取得了一些成效，但誠信問題依然存在，主要包括：覆蓋全社會的征信系統尚未形成，社會成員信用記錄嚴重缺失，守信激勵和失信懲戒機制尚不健全，守信激勵不足，失信成本偏低；信用服務市場不發達，服務體系不成熟，服務行為不規范，服務機構公信力不足，信用信息主體權益保護機制缺失；社會誠信意識和信用水平偏低，履約踐諾、誠實守信的社會氛圍尚未形成，重大生產安全事故、食品藥品安全事件時有發生，商業欺詐、制假售假、偷逃騙稅、虛報冒領、學術不端等現象屢禁不止，政務誠信度、司法公信度離人民群眾的期待還有一定差距等。

歷史上每次對誠信的關注，都與社會轉型、誠信資源稀缺有關，可以說不同時代造就不同的誠信概念，也決定了誠信建設的重點不同。中國古代傳統社會是農耕社會，重農輕商，其誠信理念較為關注人格誠信，忽略契約誠信。春秋戰國以后，傳統社會誠信建設的重點是誠信道德建設，主要通過建構自律的道德機制，運用道德教化的手段，引導社會成員做出誠信行為。最終，誠信道德規則深入人心，對人們的日常行為產生約束力，對政治統治和社會秩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隨著我國社會進入全面轉型時期，社會成員不斷產生追求經濟利益的心理需求。但是傳統誠信并未從根本上解決人們在商業社會中個人求利的合理性、尋利的道德規范與社會進步的一致性。因此，在中國僅靠道德規范來建立社會誠信是不太現實的，也是行不通的。因此，借鑒西方社會的現代誠信理念成為一種必然選擇。與中國傳統誠信相比，西方的誠信是以契約關系為基礎，基本屬于具有強制約束力的法律誠信，具有明顯的功利性。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誠信建設的重點應當在加強道德建設的同時，強調信用制度的建設，主要通過國家法律的他律機制，運用法律強大的懲戒手段和震懾力，規范和引導人們做出誠信行為。

因此，解決失信問題，道德教育和依法懲治缺一不可，僅僅在道德層面或滿足于道德教育層面，絕對不行。在這方面，“酒駕”治理提供了有益的啟示。嚴禁酒后駕駛，早有明文規定，但僅僅靠教育，效果不好。于是，新交規規定酒后駕駛扣證、拘留、罰款。最高人民法院等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規定：醉酒駕駛機動車，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條之一第一款的規定，以危險駕駛罪定罪處罰。法律規定嚴厲，交警執法嚴格，這兩個“嚴”，就讓“駕車不喝酒”成為人們自覺的行為準則。對失信問題的治理，從中可以找到有效的靈感和思路。只有讓每一次失信付出沉重代價，誠信才有可能成為每個人的自覺行為。

對于失信這一具有嚴重危害的行為,我們首先應分析產生這一行為的原因,強化對失信危害性的廣泛宣傳和突出報道；其次是要研究建立和完善有關工作措施和對策，不斷促使法律法規的健全和完善，從法律量刑上保障誠信建設的有效推進。比如加大對失信違法行為的行政處罰力度、加大對嚴重失信行為的刑罰力度、增加失信損害賠償的連帶責任、把行政處分和社會信用體系建設引入法律監督體系等。在執法上，用好法律的武器，嚴格執法,嚴格管理,切實保持對失信行為嚴管重罰,堅決遏制失信違法現象蔓延的勢頭。

《社會信用體系建設規劃綱要》確定的目標是：到2020年，社會信用基礎性法律法規和標準體系基本建立，以信用信息資源共享為基礎的覆蓋全社會的征信系統基本建成，信用監管體制基本健全，信用服務市場體系比較完善，守信激勵和失信懲戒機制全面發揮作用。政務誠信、商務誠信、社會誠信和司法公信建設取得明顯進展，市場和社會滿意度大幅提高。全社會誠信意識普遍增強，經濟社會發展信用環境明顯改善，經濟社會秩序顯著好轉。

目標時間所剩不多，但目標實現任務艱巨。全社會必須戮力同心，更大力度推進誠信建設各項工作。在此過程中，政府誠信和司法誠信是我國誠信建設的“牛鼻子”。如果政府失信、司法不公得不到根治，就不可能有普遍的社會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