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蘭
(中共四川省委黨校,四川成都 610072)
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社會的各個層面發生了深刻的變遷,其中,最為重要的表征就是社會迅速分化,在由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型、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轉型的“雙重轉型”的時代背景下,原來高度同質化的社會結構日益向異質化的社會結構轉變,過去以政治身份、戶口身份和行政身份為基礎的社會分層機制逐漸被以職業為基礎的社會分層機制所取代,傳統的“兩個階級,一個階層”即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和知識分子階層的社會結構不斷地被分化與重組,產生出具有不同經濟地位、社會地位、價值趨向、歸屬感和認同感的新社會階層,從而形成了“體制內”與 “體制外”兩類群體,前者構成這個社會的主導群體,后者則構成相對獨立的社會次群體,有著自身獨特的社會地位特征、相對獨立的利益訴求和社會態度。在現代社會政治體系中,新社會階層無論對于經濟發展還是政治民主,抑或社會秩序等都具有一定的社會功能,需要我們認真研判,積極應對。
馬克斯·韋伯的社會分層理論認為社會分層是一個動態過程,從階級分化到階層分化是一個歷史的變遷過程,分別對應于不同的社會變遷階段。“貨物獲得和貨物分配的基礎某種程度上( 相對的) 穩定,有利于等級劃分,而任何技術的——經濟的動蕩和變革就威脅著它,并把 ‘階級狀況’推到首位。赤裸裸的階級狀況具有重要意義的時代和國家,一般都是技術的——經濟的變革的時代; 而每當經濟的變革進程緩慢立即就會導致 ‘等級的’形成的增長,社會的 ‘榮譽’又會恢復其重要性。”[1]根據韋伯的這一看法,從 20世紀70年代末的改革開放到現在,中國社會分層在歷史發展的邏輯上是一個從階級分化逐漸過渡到階層分化的歷史過程。改革開放以前,我國實行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國家通過一系列制度安排包括戶籍制度、勞動用工制度、干部人事制度等對社會實行全面的控制,整個社會表現出高度的行政一體化,是一個結構分化程度較低,具有較強同質性的社會。在這樣的社會結構條件下,我國社會階級階層結構呈現剛性特征,基本上由“兩個階級(工人階級、農民階級)、一個階層(知識分子階層)”構成。改革開放以來,由于我國政策體制的改革、所有制結構的變動、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升級、分配方式的多樣化以及市場經濟的發展等因素,引起了我國傳統的階級階層結構發生顯著的變化, “兩個階級,一個階層”(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和知識分子階層)的社會結構不斷地被分化與重組,產生了新的社會階層,并迅速發展壯大起來。當前,新社會階層主要包括四大群體: 一是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包括受聘于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掌握企業核心技術和經營管理的專門知識的人員;二是中介組織和社會組織從業人員,包括律師、會計師、評估師、稅務師、專利代理人等提供知識性產品服務的社會專業人士,以及社會團體、基金會、民辦非企業單位從業人員;三是自由職業人員。主要是指不供職于任何經濟組織、事業單位或政府部門,在國家法律、法規、政策允許的范圍內,憑借自己的知識、技能與專長,為社會提供某種服務并獲取報酬的人員;四是新媒體從業人員,包括以新媒體為平臺或對象,從事或代表特定機構從事投融資、技術研發、內容生產發布以及經營管理活動的人員,包括新媒體企業出資人、經營管理人員、采編人員和技術人員等。[2]
“新社會階層”實際上是中國特有的一個概念,是黨和政府針對近年來我國社會階層結構新變化而提出的一個社會群體概念,那些在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我國體制轉軌和結構轉型,從原來存在的基本的階級階層中剝離出來的不太容易被歸類為傳統的階級階層概念中的新階層、新群體被歸納為“新社會階層”。新社會階層到底包括哪些社會群體,黨和政府相關部門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說法。2001年,江澤民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八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首次啟用“新社會階層”這一提法,江澤民在講話中指出:“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社會階層構成發生了新的變化,出現了民營科技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個體戶、私營企業主、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自由職業人員等社會階層”“這些新的社會階層……與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干部和解放軍指戰員團結在一起,他們也是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在此,把新社會階層人士歸納為六類人,并肯定其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的重要地位。2006年,胡錦濤總書記在全國統戰工作會議上明確指出,新的社會階層人士主要由 “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和自由擇業知識分子” 組成,集中分布在新經濟組織和新社會組織中。在此,把 “新的社會階層人士”作為獨立群體與 “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并列提出。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二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指出:“一切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和其他新的社會階層人士”要做合格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他沿用了胡錦濤總書記的提法。2015年5月,中共中央頒布的《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試行)》正式將 “新的社會階層人士”作為統戰對象納入統戰工作范圍,并對新社會階層作出了新的權威界定。自此,新社會階層包括以下四類群體: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中介組織和社會組織從業人員、自由職業人員及新媒體從業人員。[3]
縱觀10年來黨和政府界定的新社會階層的概念和內涵,其涵蓋的范圍是有所不同的,2006年政府所說的新社會階層不僅包括體制外管理人員和專業技術人員,而且還包括私營企業主和個體工商戶,而 2015年中央統戰部所說的新社會階層主要是指體制外的管理人員和專業技術人員。因此,新社會階層有廣義和狹義的區分,本文僅在狹義的范圍使用“新社會階層”的概念。
據2017年 1月4日,中央統戰部官方微信公眾號 “統戰新語”刊發的《 ( 印象2016) 數據告訴你不一樣的統戰》披露,當前中國新社會階層人士的總體規模約為 7200萬人。2016年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表明, 2015年底,全國城鎮就業人口總數為 4.041億,新社會階層占城鎮就業總人口近 18%,更有研究估計他們掌握或管理著約 10萬億元的資本[4]。
從社會學的意義上來看,“階層”是指按一定標準區分的社會群體。馬克思主義往往把在生產資料占有關系中的不同集團稱為階級,而把由于教育職業、收入差距、特殊的生活圈子以及各種依賴于情感、信仰、趣味等形成的共同體稱為階層。因此,“新社會階層”并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階層概念,而是黨和政府出于統戰工作的需要提出的一個概念,主要是指在社會結構變革的進程中新出現的“體制外”職業群體,這些群體其內部的階層地位并不一致,或者說并不屬于一個階層。從發展的角度來看,“新社會階層”仍然處于不斷發展變化之中,其內部成員及與其他社會階層的相互流動、滲透影響仍在進行[5]。因此,對新社會階層特征的分析,要根據時代的發展變化不斷加深認識。就現階段來說,我們認為,新社會階層大致具有以下一些特征。
(一)在價值觀念上,新社會階層在思想觀念和價值取向上存在差異,具有多元性與復雜性。社會現代化程度的加深,使社會經濟成分、經濟利益、社會生活方式、組織形式等諸多方面均呈現出多樣化的社會特征,導致人們的思想觀念日漸呈現出多元化態勢,新社會階層大多成長于改革開放的新時代,他們思想更活躍 ,更充滿活力。據調查,新社會階層的人口構成以“新生代”為主體, 70后、80后和 90后是主要力量,1980年以后出生的人數占到新社會階層總人數的 70%左右,他們中大多數人受過高等教育,一般從事腦力勞動的職業,或者以腦力勞動為主、兼具體力勞動的職業,職業分布上知識型、技能型特征明顯。他們的成長與我國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的建立和完善同步,商品觀念、利益觀念、平等觀念、自由觀念、效益觀念和市場觀念根植于心,同時,他們對社會、對自身、對未來的評判與期待更加自主與理性,在思想觀念、價值取向上更趨多元,難以用同一種尺度去要求和規范。“他們當中既有當代馬克思主義的踐行者,也有各種西方思潮與價值觀的追隨者,宗教與迷信活動也在一定范圍內存在”。[6]
(二)從職業特征上看,新社會階層呈現出流動性、風險性和不穩定性等特征。改革開放以來,社會各個領域的改革舉措打破了種種體制性的身份壁壘,傳統計劃經濟條件下社會職業的穩定性結構不復存在,流動已經成為新社會階層固有的基本特性。新社會階層主要在非公有制經濟組織中從業,分布遍及工業、貿易、餐飲、建筑、房地產、運輸、教育、衛生醫療、科技、法律服務等多個行業和領域。由于市場經濟規律的作用,加之就業方式、生活方式、組織方式的多樣性,新社會階層成員身份和職業的流動性很大,許多人在不同行業、不同地域、不同單位之間流動。身份、職業變化比較頻繁,因而呈現出較大的流動性、復雜性和不穩定性。但新社會階層的流動具有明顯的單向流動特征,跨體制的職業流動率極低。也就是說從體制內向體制外的流動渠道是開放和暢通的,而反過來從體制外向體制內的流動雖然不是完全封閉的,但是具有明顯的局限性,渠道十分有限。[7]
(三)從政治態度上看,新社會階層的政治參與意識不斷增強,政治參與的廣度與深度都在與日俱增,但階層內部還是有差異的。20世紀美國的心理學家斯通指出: “個人對他的政治環境的趨向,受他對自身的有關結構認知的影響。”比較政治學的研究認為,人們在一個社會領域中形成的主觀態度以及習慣會外溢到其他的社會領域,進而可能影響人們在其他社會領域里的主觀態度和行為。這表明,職業類型以及社會階層位置等因素都會顯著影響到人們的政治態度。伴隨經濟增長而成長起來的新社會階層,自身的職業地位、社會聲望、收入、財產、社會影響力等,都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其自身的相對獨立性日益增強,其階層意識日漸覺醒,一方面,經濟實力的增強與群體隊伍的擴大,使新社會階層的自我認同感與政治參與意識不斷增強,開始積極參與政治和社會事務,以進一步實現自我價值,其中階層經濟利益和政治地位是訴求的中心話題。另一方面,新社會階層中也有一部分成員游離于社會公共服務機構之外,政治參與意識淡漠,政治參與熱情和質量偏低,一些中介組織及專業人士處于政治參與的邊緣化狀態。[8]
(四)從階層位置上來看, 大部分“新社會階層”大致相當于中間階層,或者更準確地說是 “體制外中間階層”。職業是社會分層的基礎,從新社會階層的構成可以看出,大多數 “新社會階層”屬于專業技術人員,這部分人在社會分層領域處于中間位置。新社會階層是當前中國中產階層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根據 2015年度中國社會狀況調查,當前中國中產階層中略超過四分之一是新社會階層人士。[9]但由于身處“體制外”,“新社會階層”向上流動的空間有限,向下流動的幾率相對而言比較大。[10]調查結果顯示,從體制內到新社會階層的流入百分比為 15.5%,新社會階層向體制內流入的百分比卻僅為 6.2%。“體制分割”是新社會階層群體職業流動中面臨的壁壘。[11]根據已有的社會階層與流動研究,我國最具優勢地位的階層是國家機關和國有企事業單位的管理人員,從社會流動的角度講,中間階層向上流動的目標應該是更具優勢地位的社會階層,獲得更高層次的階層地位也是很多中間階層成員的追求。而現實情況是,由于各種因素的制約,實際上只有少數人有機會實現這種向上的階層流動。相反,中間階層如果不能通過種種努力或者即使經過各種努力也不能保持現有的階層地位,那就極有可能實現向下流動,失去現有的中間階層地位。
社會階層分化是社會現代化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整個社會現代化進程產生著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一)新社會階層的產生和成長推動著我國從“身份社會”向“契約社會”的轉變,使我國社會更加開放,更具活力。多元合理的社會分層與流動是社會健康發展的重要條件和保障。英國法律史學家亨利·梅恩認為: “所有進步社會的運動,到此為止,是一個從 ‘身份’到 ‘契約’的運動。”[12]身份就是首先肯定人們既有的地位和財富的合法性,并以此為依據使其獲得更多的財富和更高的地位。社會成員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自己與生俱來的社會地位和財富的限制,很難通過后天的努力獲得改變,實現階層的向上流動。身份社會不僅將個人束縛在狹隘的社會關系中,而且形成了等級森嚴、缺乏社會流動的封閉的社會生活格局。契約是根據各方的利益關系和理性原則定立的必須遵守的社會協議形式。在契約社會中,每個人都可以通過自身的努力,在遵守和履行契約的過程中自由流動,每個個體的人格是獨立的,獲得的權利與義務規則也是對等的。隨著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形成和逐步完善,西方各國完成了從“身份社會”向“契約社會”的轉型,生成了尊重和保障人的生命及自由和平等、倡導誠信履約等基本倫理價值的契約倫理。而我國2000多年的傳統社會是一個“身份社會”,改革開放前,中國社會分層最突出的特征是身份制的制度體系,城鄉分治的二元戶籍身份制度、干部身份制度和單位身份制度,把人們牢牢固定在某一特定領域,很難實現階層之間的流動和轉換。1978年的改革開放開啟的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之路,其過程實質上就是契約社會與契約倫理的建構過程。戶籍制度、勞動人事制度、公務員制度、教育考試制度、住房制度等一系列社會各項制度的改革舉措,打破了我國之前以身份制為核心的高度凝固化的社會結構,極大地沖擊和削弱了眾多身份性因素在人們的社會地位獲得過程中的作用,先賦性因素對個體獲得機會的影響不斷減弱。個人的社會地位,越來越取決于自己后天的努力, 一種新型的社會關系,即契約關系逐漸建立,社會流動由此大大加強,社會結構日益走向開放,變得更富有彈性,更富有活力。新社會階層是改革開放與市場經濟的產物,新社會階層的身份和地位面向全體社會成員開放,是由自身的能力、素質以及對機遇的把握等因素決定的。無論是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中介組織和社會組織從業人員還是自由職業人員、新媒體從業人員等,他們都憑借個人的才華和能力,依靠契約關系獲取社會資源作為市場主體積極參與市場競爭,通過自身的不斷努力,在不同的崗位上有所作為,并獲得與自己能力相符的報酬,從而實現自身的社會價值。因此,新社會階層的產生和成長本身就是擺脫了身份的束縛,沖破了出身、門第、職業等對個人身份的限制的結果,因此,新社會階層的產生和成長推動了中國加快步伐向“契約社會”過渡,有利于一個充滿活力社會的形成。
(二)新社會階層的產生和生長,使我國社會出現了一種體制外的社會力量,有利于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社會結構,有利于社會的和諧穩定和長治久安。當前的中國社會,社會中間群體正在興起,社會結構正在經歷重大變化。社會學把處于社會中間位置的人群定義為中間階層,經濟學則把社會中間群體定義為中等收入群體。無論是社會學還是經濟學的研究視角,都認為,在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中,必定有一個規模龐大的屮產階層,中產階層是政治社會穩定的堅定力量,是經濟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我國傳統社會長期處于“金字塔”的社會結構,在階層構成上,“金字塔型”的社會結構意味著社會底層群體十分龐大,而中間及以上的社會階層比例較低。有學者認為,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我國生產力的發展和分配制度的改革,我國社會階層結構已由過去的“金字塔”結構轉變為 “土字型”結構,[13]“土字型”社會結構的總體特征是底層群體出現了明顯向上流動的趨勢,中間層的某些群體主要是中下群體有所擴大。“土字型”社會階層結構雖然較“金字塔”結構略有優化,但仍然沒有改變我國底層群體占較大比重的現狀,離“橄欖型”的社會結構還相差甚遠,如果底層不斷提升,最終變成橄欖型社會,中國社會的現代化轉型就完成了。社會階層結構由“金字塔”型向“橄欖型”轉變,既是社會發展進步的重要表現,也是傳統社會結構變革的必然結果。中產階層占多數的 “橄欖型”社會結構,意味著社會成員在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普遍受益,是共享社會的重要標志,有利于社會政治經濟的和諧穩定。對于中產階層在一個社會中的政治民主和社會穩定功能,古今中外學者們都有精辟論述。亞里士多德指出,龐大的中產階層的存在是政治穩定的必要條件,“凡是中產階層龐大的城邦,就有可能得到良好的治理”[14]。我國學者也認為,中產階層在任何一個社會形態中都是社會政治穩定最為重要的力量,是社會高層與低層之間矛盾的 “緩沖層”和沖突的 “隔離器”[15]。隨著新社會階層的持續壯大,新社會階層在我國中產階層中占有很大比例,并成為中產階層中增長速度最快的部分,可能上升為中國中產階層的最主要構成群體。由經濟領域精英、文化領域精英等組成的新社會階層,正成為引導社會道德審美、價值觀、生活方式和消費方式的重要力量。新社會階層越來越成為促進社會經濟、保持社會穩定、推進文化發展的重要力量。
(三)新社會階層的興起推動我國公民社會的萌生,成為現代國家構建和民主政治發展的新生長點。盡管民主政治已被公認為是政治現代化的核心目標,但是民主政治的構建需要一個漸進的過程,需要一些條件,這其中與公民社會的發育密切相關。公民社會又稱市民社會是指圍繞共同的利益、目的和價值上的非強制性的集體行為。它相對于政治國家的社會公共領域,是一種獨立于政治國家的各類自主、自治、合法、非政治的民間組織和團體構成的社會力量。就新社會階層而言,其本身就是組成公民社會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從中國改革開放、社會轉型的角度看,新社會階層是中國公民社會的最早成員,這是由新社會階層和市場經濟的天然聯系導致的。市場經濟在本質上是契約經濟,公正和公平是契約經濟的最基本要求,新社會階層產生并成長于我國建立和完善市場經濟的改革開放浪潮中,市場經濟的洗禮,造就了他們的主體意識、自主意識和平等意識,從而催生了市民社會的發育、生長和興起。當前,一個相對獨立于國家權力的“公民社會”正逐步孕育形成。新社會階層對民主和法制建設的關注和希冀構成了新社會階層主導性的價值訴求,成為現代國家構建和民主政治發展的新生長點,給我國的經濟、政治生活增加了彈性因素,提高了社會抵御經濟、政治動蕩的能力,為民主和法制建設增添了活力。
(四)新社會階層的產生和成長體現并推動了人的思想文化解放,加速了傳統政治文化向現代政治文化的演進,為民主政治建設創造了良好的文化氛圍。民主政治建設需要培育一個與民主政治相應的政治文化環境。政治文化作為一種社會意識形態,是人們參與現實政治生活過程的經驗積累。它對既有政治體系起著維護和延續的作用,同時,政治文化的變化最終又可能帶來現實政治制度和政治生活的變遷。與民主政治相應的政治文化就是參與型政治文化,主要強調公民的社會主體意識和政治參與意識。在我國民主政治發展過程中,存在的一個突出問題是主體廣泛但參與不夠充分。究其緣由,除了制度供給不足外,公民的社會主體意識和政治參與意識不足也是一個主要原因。公民的社會主體意識是指公民個體明確意識到自己是社會政治生活和公共生活的主體,而不是無足輕重的客體,是主體權威的參與者和擁護者,而從事政治管理的各級政府及其公職人員只是由公民以一定的方式選擇出來的代表;政治參與意識是指人們對集體、國家乃至國際的大事及其相應的政治活動的自覺認識、積極投入的心理狀態。多項調查顯示,新社會階層具有較強的社會主體意識和政治參與意識,是一支潛在的政治參與力量。新社會階層自身具有較高的受教育水平與較強的獨立意識,使得他們能秉持一種更為理性的態度關注和參與社會的改革進程,通過制度化的政治參與,獲得更多的利益訴求和意見表達的機會。新社會階層的政治參與要求和實際行動起到了示范作用,將帶動其他公民政治參與意識的高漲。在客觀上有利于鍛造社會成員個體的獨立政治人格,增強其社會主體意識與政治參與能力。同時,新社會階層的出現,進一步加速了整個社會的利益分化,社會成員不斷分化為具有不同利益要求的階層和社會群體。隨著不同利益主體在社會中的確立,每一個階層和群體更接近于以獨立的利益主體而存在,各個利益主體開始更多地自主地表達意見和利益要求,表達各自的政治傾向、政治態度、政治情感和政策傾向等,并依靠法律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可見,階級階層分化實質上是各階層主體意識、權利意識的復蘇與成長的過程。社會階級階層自主意識、法治意識、平等意識、權利意識的覺醒,加速了中國傳統政治文化向現代政治文化的演進,推動民主與法治建設的進程。
然而,階層的分化也是一把雙刃劍。馬克思主義認為,階層分化本質上是一個利益分化的過程,隨著社會分工的產生也就產生了個人利益和單個家庭利益與所有相互交往的個人的共同利益之間的矛盾。伴隨著社會分層化的發展,利益格局必然會發生改變,每個階層共同的利益凸顯,各階級之間利益的分歧愈加明顯,這必將導致社會利益的調整和重組。新社會階層在實現自己利益需求的同時,勢必會帶來各階層之間、階層內部之間的利益矛盾與沖突,從而引發社會的不安定不和諧。同時,由于制度供給的短缺和市場經濟的不完善,新社會階層的政治參與可能與現有政治系統的利益產生沖突,會更多地表現為非制度性參與,非制度性政治參與,不僅具有相當程度的不可預見性和隨機性,而且會超越政治系統的許可和規范而衍生出大量的體制外的政治參與行為,并導致現有政治參與的制度化渠道趨于邊緣化。尤其是群體性的非制度性政治參與行為將會相當程度地沖擊和破壞政治系統、威脅民主政治建設,不利于政治穩定和社會發展。[16]新社會階層政治觀念、價值取向的多元化客觀上容易弱化社會各階層對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認同度。并且,因其出身“體制外”,對執政黨在感情上可能較為疏離,因此,很可能成為影響我國社會穩定的潛在杠桿和影響我黨執政根基的關鍵少數。[17]
社會階層分化是現代化進程中社會分工的必然產物。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傳統社會結構被分化重組,產生出新的社會階層。新社會階層在價值觀念、就業方式、社會經濟地位、政治態度等多方面表現出自身的特征。社會新階層的興起推動了我國從“身份社會”向“契約社會”的轉變,有利于我國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社會結構,促進我國完成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型;推動人的思想文化解放,為民主政治建設創造良好的文化氛圍,有利于我國民主政治建設。但是,新社會階層的產生和成長也是一把雙刃劍,在發揮其正向社會功能的同時,其負面功能也不可避免地會顯現出來,新社會階層在實現自己利益需求的同時,勢必會帶來各階層之間、階層內部之間的利益矛盾與沖突,從而引發社會的不安定不和諧;新社會階層政治觀念、價值取向的多元化客觀上容易弱化社會各階層對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認同度,從而對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建設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沖擊;新社會階層的政治參與可能與現有政治系統的利益產生沖突,會更多地表現為非制度性參與,從而對我國現有政治體制構成不良影響。因此,政府應積極提供相應的制度安排,引領新的社會階層發揮積極社會功能的一面,消弭其消極一面。首先,要加快培育合理開放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構筑公正合理的階層利益格局。其次,創新新社會階層主流意識形態工作,掌握新社會階層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工作的領導權和話語權。再次,正確引導新社會階層有序政治參與,要進行適度而有效的政治參與制度和方式的改革。一是要完善政治參與制度化建設,規范并積極推動新社會階層的有序政治參與。二是要完善和擴大政治參與的渠道,增強政治溝通、加強政治聯系是當前我國擴大新階層政治參與的基本途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