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霄男 李 凈
(重慶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重慶郵電大學分中心,重慶南岸 400065)
建設什么樣的世界,世界建設得怎樣,怎樣建設世界,長期以來始終是人們關心的熱點話題。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為人們勾畫了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美好藍圖,這是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1]世界建設得怎樣,有必要從伙伴關系、安全格局、經濟發展、文明交流、生態建設等方面進行評價與衡量。作為中華精神血脈的“和”文化,對于建設未來美好世界有著重要的促進作用。挖掘、提煉并梳理其所蘊含的寶貴智慧,有助于讓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陽光普照世界。
“和”字最早見于我國商代中期的鐘鼎文。[2]《說文解字》記載,“和,從口禾聲。”[3]中華傳統“和”文化的本意,指的是樂音的和順、協調、悅耳、諧和。郭沫若從考據學的角度也認可這一點,指出“和”為后起之字,正字應為“龢”。“龢”是能夠發出“和諧”音程的樂器。[4]春秋以后,諸子百家對“和”文化不斷豐富發展,使之不僅局限于音樂而擴展至政治、倫理、文化、社會、藝術等各領域。中華傳統“和”文化是一座內容豐富的思想寶庫,我們可以從政治、安全、經濟、文化、生態等層面,認識這一精神瑰寶所蘊含的智慧。
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協和萬邦”政治智慧。我國早在上古時期,就萌生了“協和萬邦”的思想。《尚書·堯典》記載,堯帝在處理不同部落關系問題上,“克明俊德,以親九族。……百姓昭明,協和萬邦。”[5]不同部落協和的關鍵,在于“仁政德治”的推行。這種“德”主要強調的是一種王者之德、為政之德。王者是依靠“德治”將四方八方的人民匯聚在一起的。孔子指出,“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6]中華傳統“和”文化反對以武力解決邦交之間的矛盾與分歧,強調以道德感化力量平息紛爭。以文德感化外邦較之于以武力征服外邦,更容易促使天下和順、更能夠樹立國際威信。孔子還認為,“四海之內皆兄弟。”[7]各邦國無論大小、不分強弱、不管貧富,均是骨肉同胞。中華傳統“和”文化在政治上反對以鄰為壑,倡導“仁者無敵”、天下同心。推行王道仁政,有助于治平天下理想目標的達成。中華傳統“和”文化不反對追求利益,但強調追求合乎道義的利益。當義與利不相適應時,更為突出義的重要性。以利為本而無視道義,不但會侵犯別國的利益,最終還會使自身的利益受損。任何恃強凌弱、以大壓小的邦交行為,均是中華傳統“和”文化所反對的,亦是與“協和萬邦”的基本要求相背離的。在處理邦交關系上,中華傳統“和”文化堅持“中和之道”,貫徹不偏不倚的基本精神,奉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倫理規則。如此,萬邦方得和順、萬民方能親睦。
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和衷共濟”安全智慧。無危為“安”,無損為“全”。我國原始先民在強大的自然力面前,自身的安全面臨諸多不可預知的外部威脅,其唯有緊密團結在一起,才可能在險惡的自然條件中,尋求生存與發展的空間。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面臨的自然威脅盡管有所減少,但需要應對的軍事、經濟、文化、生態、政治威脅卻繼之增多。《尚書·皋陶謨》記載著一則舜帝告誡君臣的良言,“同寅協恭和衷哉。”[8]所謂“和衷”,也就是要團結一心。此言意在勸誡君臣之間要和善相處,如此才能在各種威脅相互交織的條件下,協力治理好國家。《國語·魯語下》有言,“夫苦匏不材于人,共濟而已。”[9]也就是說,苦匏這種植物盡管不能食用,但佩戴上它,卻能夠使人免于淹災、安全渡河。和衷與共濟連用,意在表明克服困難,有賴于大家和睦同心。縱觀中華文明史,我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遭受過來自外敵的各種威脅,但中華民族始終屹立不倒、生生不息,其奧秘就在于當國家瀕于危難之際,各民族皆能夠團結和一、共創中華。天下大同是儒家學派的最高理想,在實現這一理想的征程上,可謂荊棘叢生。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和衷共濟”安全智慧,能夠聚合起世界各族人民的有效合力,共同為消除安全威脅貢獻自己應盡的力量。
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和氣生財”經濟智慧。孔子指出,“治國之道,必先富民。”[10]民富是建成小康、實現大同的必然途徑。而以何種方式富民,自古以來有兩種判然有別的觀點:一種強調以和平、合作的方式富民,而另一種倡導以暴力、欺詐的方式富民。生財須有道,以非正當的方式攫取財富,是一種與“人道”不相適應、與“天道”不相融合的行為表現。“和氣生財”重在“以和為貴”。要達到“和”的目標,單純具有“和”的愿望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妥善處理各種關系。[11]我國自古強調“天下一家”,“家和萬事興”。在任何一個大家庭中,在經濟上均存在相對寬裕與相對困窘的狀況。如何處理有余與不足的問題,看似是一個家庭個體性問題,實則關系到整個家族的興旺與發達。堅持損不足以奉有余還是恪守損有余而益不足,關系到家庭關系的和諧。“和氣生財”不是說為了求財而無視歷史問題,一味的媾和,而是要以開創未來的姿態,謀求雙贏、多贏與共贏。“和氣生財”需要人人皆有一顆仁愛厚德之心。中華傳統“和”文化將“和”的大局看得高于一切。任何不仁不義、不均不公的行為,均是失“和”的表現。孔子指出,“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12]義與宜相通,不索取不應該得到的財物,就應該遵守一定的經濟倫理。
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兼收并蓄”文化智慧。唐朝韓愈在《進學解》中以第三人稱的口吻,指出“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馬勃,敗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13]擁有良術的醫師,能夠發現各種藥材的功用,并將之兼收并蓄,留待備用。中華傳統“和”文化能夠將性質各不相同、內容有所差別的東西容納在一起。此種“兼收并蓄”的文化,既具有開放性,又具有包容性。我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開放的國度,我們不僅注重諸侯國內部之間的交融合作,還重視不同國家之間的溝通交流。中華傳統“和”文化在發展的歷程中,不斷消化、吸收并改造外來文化,從而創造了多姿多彩的華夏文明。先秦文化就雜糅儒家、墨家、道家、法家、陰陽家等于一爐。先秦諸子可以相互兼容,凸顯了中華傳統“和”文化強大的包容性。兩漢之際傳入我國的佛教,其誕生地在相隔萬里的印度。從秦漢及至明清以前,農耕文化、漢族文化與西域文化、蒙古文化、阿拉伯文化、契丹文化等等,均進行過長時間的交流與融合。在與各種文化碰撞的過程中,中華傳統“和”文化總能夠以開放包容的姿態,汲取各種文化的思想精髓,并將之轉化為華夏文明的一部分。中華傳統“和”文化強大的適應力,促使其在與其它文化的融合中不斷壯大、成熟。中華文化歷經五千年從未中斷并逐步走向輝煌,與之“兼收并蓄”的文化特質,有著很大的關聯性。
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天人合一”生態智慧。關于人與自然在本然與應然的意義上應該達到什么樣的和諧以及怎樣達到和諧,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天人合一”生態智慧,均給出了答案。從本然的角度認識人與自然的關系,二者是相通相合的。董仲舒認為,“天人之際,合而為一。”[14]人與自然所具有的內在統一性,是不容分割的。張載強調,“天人之本無二。”[15]在王陽明看來,“天地萬物與人原是一體。”[16]我國古代先賢用“際”、“本”、“原”等詞匯,界定人與自然是一個有機統一的整體。如果說從本然意義上認識人與自然不容分割是一種事實判斷,那么從應然意義上認識二者的關系則是一種價值判斷。我國古人在論及“天人合一”時,預設了人與自然存在差異并有對立。誠如張載所言,“若非有異則無合。”[17]程顥認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夠達到天人合一。唯有具有仁愛之性的人,才能夠與天為一。“仁愛”對于達到天人合一,是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而要成為一個“仁者”,不努力是很難實現的。在陸九淵看來,人如若不能遵從“天道”、恪守“人道”,就“不足與天地并。”[18]成為遵從“天道”、恪守“人道”的“仁者”,需要做到王陽明所謂的“大人”,即“以萬物為一體,視天下猶一家,視中國如一人”。[19]也就是說,要像愛護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做到了這一點,才真正的遵從了“天道”、盡到了“人道”,實現了“仁”,從而達到了“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
為建設持久和平世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國家之間要構建對話不對抗、結伴不結盟的伙伴關系。”[20]關于如何和洽地處理不同國家,尤其是大國與大國、大國與小國之間的關系,我們可以從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蘊含的“協和萬邦”政治智慧中探尋解決之道。新興大國的崛起會挑戰守成大國的權威,令后者感到恐懼,威脅與反威脅催生了其彼此之間的競爭、對抗、沖突乃至斗爭,這就是被稱為國際關系鐵律的“修昔底德陷阱”。拿破侖曾將我國比喻為一頭睡獅,當它醒來,世界將為之顫抖。習近平總書記認為,如今中國這頭睡獅已經醒來,但卻是一只和平、和親、文明的獅子。[21]中華民族流淌著熱愛和平的血脈,“協和萬邦”的天下情懷深深的植根于我國人民的靈魂深處。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強國只追求霸權的主張不適用于中國,中國沒有實施這種行動的基因。”[22]中華民族從來不畏懼戰爭,但也從不崇尚戰爭。老子就曾指出,“夫兵者,不祥之器。”[23]戰爭無論對于新興大國還是守成大國,均是一種災難。公元前五世紀新興大國雅典與守成大國斯巴達長達三十年的戰爭,最終毀掉的是兩個城邦。建設持久和平世界,符合所有國家的利益關切。在老子看來,“師之所居,荊棘生焉。大軍之后,必有兇年。”[24]墨家學派致力于找尋建設持久和平世界的“密匙”。在墨子看來,建設持久和平世界的思想基礎是“兼愛”。世界之所以會引發戰爭,源于“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天下之亂具此而已矣。”[25]“視人國若其國,誰攻?……若天下兼相愛,國與國不相攻。”[26]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大國之間相處,要不沖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27]對于國與國之間交往不能堅持“兼相愛”的問題,墨家學派也給出了具有可行性的應對之策,即“以兼相愛交相利法易之”[28]。在走和平崛起之路的同時,讓本國的發展成果惠及更多國家與地區的人民,能夠促使不同國家與地區的人民在“交相利”的過程中“兼相愛”。從中華傳統“和”文化中汲取“協和萬邦”的政治智慧,有助于不同國家在國際交往中實現雙贏、多贏以及共贏。
習近平總書記認為,“大國與小國相處,要平等相待,踐行正確義利觀,義利相兼,義重于利。”[29]以大壓小、以強凌弱、以富欺貧,是妨礙持久和平世界建設的“絆腳石”。關于如何處理大國與小國的關系,老子以“大海”和“百川”類比大國和小國。他指出,“大國”作為容納“百川”的“大海”,應該時時居下。也就是說,處于“天下之交”的大國要充分尊重小國。[30]老子特別強調,大國贏得小國的信賴,絕不能靠玩弄政治陰謀或武力威脅,而應相互尊重、以誠相待。大國在尊重小國的同時,小國也應該尊重大國。大國與小國相互謙下,有助于持久和平世界的建設。儒家學派對“義”尤為看中,《荀子·王制》記載,“人合一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義。顧義以分則和。”[31]在義與利的關系上,中華傳統“和”文化強調義較之于利更為重要。在馮友蘭看來,義是一種觀念形態的規范。這種規范與利單獨來看,并無褒貶之分。但當二者存在矛盾時,就涉及到一個價值立場問題。“重義輕利”是中華民族的精神人格。在習近平總書記看來,“不謀私利才能謀根本謀大利。”[32]一旦私利與公義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中華傳統“和”文化主張舍利取義。荀子從義與利的關系出發,劃分了“治世”與“亂世”。在他看來,“義勝利者為治世,利克義者為亂世”[33]。這種看法是有道理的,世界諸國如果為了謀取自身的利益而無視國際道義,整個世界勢必陷入無休止的紛亂與爭斗之中。建設持久和平世界,是“治世”。而動蕩混沌的世界,是“亂世”。追求“治世”,遠離“亂世”,世界各國均有必要從中華傳統“和”文化中汲取政治智慧。
在處理國際關系上,恪守一種不偏不倚的“中和之道”,有助于持久和平世界的建設。《禮記·中庸》有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34]“致中和”是中華傳統“和”文化所向往的一種理想境界。大小各異、強弱有別、貧富分殊的各國平等相待、調和持中、共存同進,容易以溝通協商的方式化解矛盾、沖突與分歧。子貢身為孔子的弟子,曾這樣評價自己的老師,“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35]也就是說,持久和平的“治世”,靠等待是不會到來的。其必須依靠不同國家團結協作、共同努力,才能最終建立起來。
在多級化時代,安全的內涵和外延均得到了極大的拓展。從內涵上來看,安全在現如今已不僅僅包括單純的軍事對抗,還涵蓋經濟滲透、政治博弈、文化沖突、生態惡化等多個層次;不僅覆蓋到實體空間,還觸及到網絡空間。[36]從外延上來看,伴隨著威脅安全因素的多元化、復雜化,任何一個國家均不可能獨善其身,亦無法僅依靠單邊力量或少數幾個國家的力量應對各種挑戰。世界各國合作的范圍越來越廣泛、依存的程度越來越緊密,利益的交織越來越密集,在共同安全面前,全人類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建設一個普遍安全的世界,符合各國人民的利益期待。關于怎樣建設這一世界,中華傳統“和”文化提供了寶貴的智慧資源。《尚書》所記載的和衷思想,告誡世界各國人民在威脅共同安全的老問題未曾完全解決、新問題不斷涌現的環境下,其彼此之間應該和諧恭謹、團結一心。《國語》以同舟渡河為喻,將人們視為同進同退的統一整體。我國外交部長王毅于2017年2月17日在德國出席二十國集團外長會議時指出,“當今世界并不和平。新形勢下,沖突誘因形勢更趨多樣,關系更加復雜,影響更為深遠。”[37]面對層出不窮的國際安全問題,強調“和衷共濟”的中華傳統“和”文化,有助于各國堅持新安全觀,共同參與到國際安全治理中來。
共建共享是一種新的國際安全話語。應對各種新舊交織的安全威脅,你死我活、你有我無的傳統國際話語,已然顯得不合時宜。在核威脅、網絡信息泄露、恐怖主義襲擊、病毒疫情擴散、生態環境惡化等威脅面前,任何國家的人民均是或直接或間接的受害者。這些安全威脅普遍不是某些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矛盾與沖突,而是整個人類共同需要應對的。為此,我們應該超越意識形態的對立、不同文明的沖突以及大國政治的悲劇,以和衷共濟的姿態共同建設美好家園。協力應對挑戰的關鍵在于齊心,形成價值共識。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共同價值,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上的講話中,給出了明確的答案。他指出,“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38]擁有了共同價值,各國人民的心就容易聯結在一起,其對新的國際安全話語就容易達成共識。《周易》有言,“同心之言,其臭如蘭。”[39]“臭”與“嗅”相通,指的是“氣味”。同心同德的人聚合在一起,就好似散發芬芳氣味的花香一樣,令人神怡、催人奮進。命運關乎生死,人類未來的命運掌控在建設者的手中。以維護生存安全為價值基點、以推動人類發展的價值目標而結成的命運共同體,有助于共同維護和改善全球公地。
和衷共濟應對國際安全威脅,各國有必要共享自身的發展經驗。《魏書·吐谷渾傳》記載,“單者易折,眾則難摧。”[40]在應對公共衛生威脅、毒品交易、遠洋走私等事件上,每個國家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但也均有著獨到的經驗。將行之有效的經驗共享出來供其它國家參考與借鑒,所轉化的人類共有精神財富,對推進全球安全治理而言,就能夠發揮無限的力量。建設普遍安全的世界,不僅需要共享各個國家在應對安全威脅問題上的思想資源,還應共享各個國家進行國際安全治理的各種資源。這其中既包括人力資源,還包括物力資源。致力于建設普遍安全世界的“人能盡其才,物能盡其用”且互通有無,應對挑戰的力量就會呈現幾何級數的增強。
堅持共建共享,為建設普遍安全世界而共同努力,應時刻恪守整體性思維,這是中華傳統“和”文化所賦予的安全智慧。一國在不同安全場域采取必要措施的同時,應避免給其他國家造成不必要的擔憂。這種憂慮如若不能消除,會引致各國在堅持共建共享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前提困境”,而這對于和衷共濟建設普遍安全世界無疑是有所妨礙的。而有效的化解之策,是摒棄任何形式的冷戰思維理念,樹立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安全的新理念。[41]
利益的分化與整合,是建構新型國際關系不能回避的時代課題。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我國要“積極發展全球伙伴關系,擴大同各國的利益交匯點。”[42]世界繁榮的根本,是經濟的蓬勃發展。在眾多的利益交匯點中,經濟利益至為重要。經濟利益的均衡與協調,是制約不同國家能否共同繁榮的關鍵。發展是任何國家均需要面對的共同主題。在經濟發展問題上,各國應同舟共濟、攜手前行。任何以鄰為壑、與鄰交惡的思想與行為,對建設共同繁榮的世界而言都是危險的。我國在國際關系上追求一種共同繁榮的財富共享觀。中華傳統“和”文化認為“生財有大道”。較之于經濟上“你得我失”、“你有我無”的“零和”博弈思維,我國倡導一種“損有余而益不足”的和氣生財之道。“有余以奉天下”是老子憧憬的處事之道,也是建構新型國際關系基本的行為準則。從發展程度上來看,國與國在交往中存在發達與欠發達之分是不爭的事實。如何處理不同國家在經濟上的“有余”與“不足”,是處理國際關系需要考慮的重要課題。如若堅持“損不足以奉有余”的價值理念,會導致國家與國家之間兩級分化的現象愈益嚴重,富裕的國家因“損不足”而越來越富裕,貧窮的國家會因之陷入更深的困頓泥淖中。反之,如果堅持“損有余而益不足”的價值理念,卻有助于構建和諧的國際關系,推動交往主體協同發展、共同壯大。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在世界經濟增長動能不足、貧富分化日益嚴重的背景下,提出的中國式全球經濟治理方案。這一方案的提出,令世界很多人感到驚訝。1840年以后,我國曾遭受過帝國主義列強近百年的奴役與壓迫,入侵者給我國經濟發展帶來的打擊,可謂是毀滅性的。然而,崛起后的中國,非但沒有向傷害過我們的國家“討債”,反而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新的全球治理方案。其背后所彰顯的,正是中華傳統“和”文化的思想光輝。和氣生財有賴于以和為貴。中華傳統“和”文化的價值指向,是萬國咸寧與普遍繁榮。民族恥辱與歷史教訓我們不能忘記,但擱置爭議、共同發展才是共存共榮的長遠之計。誠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銘記歷史,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要共同引以為戒。傳承歷史,不是為了糾結過去,而是要開創未來。”[43]能否妥善協調好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經濟利益關系,關乎國際關系能否穩定、健康發展。在“強以來”以后,致力于讓更多的國家、更多的地區,搭乘經濟發展的“順風車”,展現了我們尊禮尚和、期盼世界共同繁榮的大國風采。
各國和睦相處、攜手共創繁榮世界,靠的是“以德行仁”。在孟子看來,“王道”與“霸道”的區別,在于前者“以力假仁”而后者“以德行仁”。[44]財富由和而生。“以德行仁”的國家因之能夠在經濟層面妥善處理仁與利、均與不均等關系,而創生蔚為可觀的財富。國家無論貧富,假若不施仁義,要想獲取長久的經濟利益,是不切實際的。儒家學派將不行仁義而獲利的行為,形象的比擬為“緣木求魚”。[45]道家學派也認為,圣人應該“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46]。行義與獲利是高度統一的。一味逐利而不施仁義的國家,是“霸道”的表現。而在施仁義的過程中獲取利益,所行的是“王道”之風。這種國家勢必贏得更多國家的尊重、擁護與支持,從而也就可以創生更多的財富。中華傳統“和”文化強調“均貧富,等貴賤”。追求公平、齊平的和諧世界,是中華傳統“和”文化的價值愿景。“不均”是不同國家交互作用無法形成有效合力、難以共同繁榮的巨大阻礙。在孔子看來,“均無貧,和無寡。”[47]各個國家平均分配人類經濟發展果實,也就無所謂“貧國”。孔子所倡導的“均無貧”,絕不是一種毫無差別的絕對平均主義。不講原則的一團和氣,非但無助于共創財富,反而可能走向反面。韓愈認為,“行而宜之之謂義。”[48]各個國家宜采取一定的措施,秉持應盡到的國際道義,致力于將國際收入差距調節在合理的范圍內。“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建立、“一帶一路”的倡議等等,正是“以德行仁”、“均貧等貴”的具體表現,這其中所凝聚的,亦是“和氣生財”的中華傳統“和”文化對建設共同繁榮世界所彰顯的經濟智慧。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類文明多樣性是世界的基本特征,也是人類進步的源泉。”[49]人類文明能夠生生不息、更替不絕,是因其具有博大的開放性與包容性。人類文明好似一個活的生命體。不斷從體外獲取養料,才能維持生命體自身的生存與發展。縱觀人類文明史,并非所有曾大放異彩的文明均能夠保持持久的生命力。華夏文明能夠歷經五千年從未中斷,創造令世人驚嘆的“東方奇跡”,正是因為她能夠兼收并蓄各種優秀文化。《詩經》有言,“周雖舊邦,其命維新。”[50]周朝能夠享年八百余載,正是因為其能夠兼收并蓄,始終保持旺盛的生命活力。各不相同的文化相互激蕩、吐故納新,推動社會的健康發展。在習近平總書記看來,“文明沒有高下、優劣之分,只有特色、地域之別。”[51]人類文化世界要呈現一派繁榮景象,應容納各種文明的存在。承認不同文明之間差異的存在并享有同等的發展機會,可以為整個人類文明的進步注入不竭動力。
任何國家、任何民族的文化,均有其自身的優點。建設一種含有兼收并蓄型文化的開放包容世界,可以促使不同文化在交流與互鑒中取長補短、吐故納新、共同進步。《國語·鄭語》倡導“和實生物”。不同文化共存共榮的基礎是保持一種和諧的狀態,也即要相互尊重、平等相待。[52]任何形式的文化保守主義、文化霸權主義與文化殖民主義等等,都會對這種和諧狀態施加破壞性影響。建設一個開放包容的世界,應該兼收并蓄各種形態的文化。但并不是說,任何形態的文化都是優秀的,也并不是說任何文化在發育程度上都是成熟的。中華傳統“和”文化并不否定不同事物之間存在矛盾與沖突,也不否定斗爭的存在合理性。但強調斗爭的目的不是一方消滅一方,而是為了達到更高層次的“和”。優秀文化與文化糟粕之間、高發育程度文化與低發育程度文化之間碰撞融合,會增強人類文明的多樣性。你生我滅的文化斗爭觀,會促使矛盾統一體發生破裂,世界文化的豐富性會自此而減少,人類文明進步的源泉會人為的被“節流”。
文化是國家軟實力的重要載體。一個國家的文化影響力直接決定其在國際社會的話語權。兼收并蓄的中華傳統“和”文化不僅承認不同文化之間的內在差異,還對不同文化的存在合理性給予充分尊重。這對不同文化發展程度的國家,可以在國際社會平等的享有國際話語權,奠定了基礎。文化的發展程度決定了國家的文明程度。文明程度較低的國家,如果不能以開放包容的姿態,兼收并蓄各種優秀文化、成熟程度較高的文化,會在國際上失去更多表達國家話語的機會。而文明程度較高的國家,如若不能充分尊重文明程度較低的國家,乃至剝削其表達國際話語的機會,使之在國際社會難以乃至不能發聲,就容易使彼此之間產生矛盾與隔閡。兼收并蓄的中華傳統“和”文化有助于實現不同國家溝通與交流的良性循環,繼而為構建開放包容世界創造良好的文化環境。文化是不同國家溝通與交流的中介與橋梁。不同國家之間的矛盾,會因文化沖突而激化,也會因文化融合而消除。如果將世界視為一個生命體,文化就是流淌的血液。暢通、頻繁、有序的文化溝通與交流,可以消除妨礙肌體健康的各種梗阻,促進正常的血液循環,保證肌體的生命健康。也就是說,兼收并蓄的中華傳統“和”文化有助于化解、調和不同國家之間的分歧與矛盾,其對構建開放包容的世界,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梁漱溟在《東西文化及其哲學》中,談到了中國文化未來的發展方向。在他看來,中國文化必須本國的國情,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建國之路”。[53]各個國家的歷史與國情、民族與風俗均各有不同,也需要在兼收并蓄各種文化的同時,既不依附于人,也不退回到自我封閉的孤島,努力探索適合本國國情的文化強國之路。由此,各個國家才能夠真正強盛起來,一個開放包容的大同世界才可以切實建立起來。
日益嚴重的生態環境危機,正成為一個威脅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全球性問題。呵護地球“母親”,是每一位“孩子”不容推卸的責任。拂去地球“母親”滿臉的“皺紋”與“風塵”,有賴于“兒女們”結成同向同行的命運共同體。在究竟是誰傷害了地球“母親”的問題上,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曾相互推諉、各執一詞。發達國家將破壞生態環境的罪惡,加在掠奪性開發自然資源的發展中國家身上。而發展中國家也列舉了發達國家曾走過的粗放型發展道路。這種無休止的相互指責,對于地球“母親”重新煥發新顏毫無意義。事實上,對地球“母親”的傷害,在失當價值理念的引導下,還在繼續。有些發達國家為最大限度的保護本國的生態環境,將污染嚴重的企業遷移到發展中國家,使后者成為生態污染的重災區。不僅如此,個別發達國家還無節制的開發、掠奪發展中國家的自然資源,并將本國制造的廢水、廢氣、廢料排放到發展中國家。在應對令人堪憂的生態環境保護問題上,僅靠一國或幾國的力量,是不可能真正構建起清潔美麗新世界的。而各個國家結成緊密的命運共同體,共同治理全球生態環境,迫切需要核心價值的引領。中華傳統“和”文化的“天人合一”思想,對構建清潔美麗世界所發揮的巨大促進作用,值得人們高度關注。
習近平總書記于2015年氣候變化巴黎大會上指出,“中華文明歷來強調天人合一、尊重自然。”[54]天人合一的“天”,是自然之天。不管是生活在發達國家還是生活在發展中國家的人們,均是地球“母親”的兒女,均共處于一個地球家園中。剛剛逝去的物理學大師化霍金猜想在地球之外有另一個可以供人類安身立命的星球。可這一愿望的實現,從目前看還遙不可及。人與自然協調發展的“人”,是作為整體性而存在的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不是說一部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而另一部分人反其道而行之。自然界的發展變化,有其自身的規律性。身為“人子”的地球“兒女”,應該認識并順應這種規律性,而不是肆意對之加以破壞。結成命運共同體的各國人民之間,對自身應盡到的守衛地球“母親”責任,應該有所監督、有所制衡。習近平總書記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中就指出,“《巴黎協定》的達成是全球氣候治理史上的里程碑。我們不能讓這一成果付諸東流。”[55]秉持“天人合一”的中華傳統“和”文化價值理念,世界各國人民都應該知天、敬天、畏天。對有意制造天人對立、惡意破壞人類保護自然成果的不文明行徑,有良知的地球“兒女”應該采取抵制措施。天與人不僅具有物質同一性,還應該具有精神同一性。“兒女們”用心呵護地球“母親”,也勢必能夠得到更多源自“母親”的關愛。
地球“兒女”結成緊密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清潔美麗的新世界,應重視發揮人的主觀能動作用。但這種作用的發揮不應過分夸大。以往,人類在推進工業化的過程中,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質財富。但也對地球“母親”產生了難以彌補的生態創傷。盲目夸大人的主觀能動作用,用破壞性的方式搞發展,在傷害地球“母親”的同時,也殃及了人類自身。地球“兒女”的能動作用,需要在遵從“天道”的基礎上進行。對地球“母親”的索取,應堅持“中和”思想。過分索取自然資源,會影響“母親”身體的健康。利用自然資源不足,又會制約人類自身的發展。堅持適度原則開發、利用自然,需要全世界的人們團結起來,結成緊密的命運共同體。在保護自然上,各國也應恪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處事原則。不應為保護本國環境,而將破壞生態換取經濟發展的代價轉嫁給其它國家。這種近視的行為從遠期來看,損害的是人類整體的利益。建設生態文明所關乎的,是人類整體的未來。[56]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堅持人與自然共生共存,有賴于人類從長遠著眼,提升自身的精神境界,在堅持走綠色、低碳、循環、可持續發展之路上結成命運休戚相關的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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