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云杉
(陜西師范大學,陜西西安 710119)
《共產黨宣言》作為宣告馬克思主義誕生的標志,全面系統地闡述了馬克思主義關于資本主義同人類歷史發展與命運的觀點。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與恩格斯通過論述世界歷史的形成和發展以及全球市場的觀點,深刻指出了在十九世紀的歷史條件下全世界已經成為一個緊密聯系整體的事實。空間作為一個研究問題的視域,雖然沒有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直接得到現實闡釋,但從《共產黨宣言》的文本中,馬克思恩格斯正是通過描繪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剝削方式的全球擴張及其在世界范圍內形成的空間分工結構,揭露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確立全球統治地位的歷史進程的。
“空間轉向”發端于20世紀70年代,以列斐伏爾與福柯等哲學家在晚近資本主義統治方式進一步深化的背景下,提出了“我們時代的焦慮與空間有著根本的關系”[1](372),進而將傳統的地理性空間解讀發展成為社會歷史性與建構性的權力空間,他們認為空間是一種社會關系,是反復被資本主義再生產的,所以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必然要涉及對空間權力的批判。這種空間的哲學闡釋奠定了馬克思主義空間批判的基礎。在此基礎上,世紀之交的空間研究朝著跨學科大綜合的范式演化,布迪厄的“場域”、德波的“景觀”以及哈維的“時空壓縮”都是針對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特征為空間研究提供的理論資源,也都和馬克思主義有著密切的關聯。但這些理論范式都呈現解釋性的特征,并且大多著眼于中觀或者微觀的社會剖面的描述,缺乏馬克思主義要求的放置于世界歷史的進程中看待的視野,并且并沒有明確的方法論指向。馬克思主義的空間化解讀也隨時代發展得到了重視。“沒有對資本在全球空間拓展的結構和進程的本質分析,就沒有馬克思主義”[2]。這充分表達了馬克思主義天然就具有的空間分析視角,這種視域出場成了研究國際關系和資本主義發展的重要視角。馬克思主義要求將空間分析置于資本主義歷史進程和資本運動的過程當中,揭示空間是怎樣與資本主義結合的理論維度。更加重要的是,闡明空間對無產階級的重要意義,解讀空間為“無產階級開辟了新的資本主義批判視角和斗爭領域”[3],以及如何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相一致的實踐維度,豐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解讀,這些都是西方相關研究所不具備的,這種解讀方式對發展新時代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成果,豐富現階段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論與實踐具有指導意義。
馬克思恩格斯在創作《共產黨宣言》的過程中,在字里行間已經不自覺地應用到了空間分析的方法。《共產黨宣言》全面闡述了資本主義誕生以來在全球的擴張,資本主義從一種生產組織方式發展到進而奪取政權,從一個經濟形態演變成了一個全球政治經濟結構形態,它的全球擴張正是依賴空間并且以空間作為基本對象的。資本的地理擴張與全球分工形成了資本主義國家與殖民地半殖民地之間的經濟關系。在全球資本主義的狀態下,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是全球性的,故而他們發出了“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吶喊。《共產黨宣言》正是通過立足于資本主義的空間在場來展開批判的。當代資本主義比較19世紀時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其中許多變化是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所沒有預見到的,但建立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上的社會基本矛盾及其導致的主要后果仍然沒有變化,并沒有超出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解釋范疇。隨著資本主義利用空間進行剝削與支配能力的不斷加強,重新剖析《共產黨宣言》中對資本主義空間批判問題變得十分重要。
資本主義在數百年的發展歷史中,對全球的統治與支配是一個現實的過程,即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在全球范圍內確立自身統治地位的過程。在資本主義發展早期,機器生產打破了傳統農牧業社會生產空間結構,用工廠和社區取代了農田與村落的地理組合,“以前那種封建的或行會的工業經營方式已經不能滿足隨著新市場的出現而增加的需求了”[4](28)。對土地的占有,一方面為資產階級擴大再生產提供了充足的土地資源和生產空間,另一方面創造了大量農民或手工業者與其土地的分離,迫使他們加入無產階級的隊伍中來。資產階級在資本、財富與生產規模上的發展使得相對應的生產關系取代了舊的復雜的傳統生產關系,通過對空間資源的整合,“使階級對立簡單化了”[4](28),整合了階級發展的空間基礎。“資產階級使農村屈服于城市的統治”[4](32),確立了城鄉之間的空間經濟關系。資本主義的全球擴張使得全世界都卷入到資本主義的世界體系之中去,“美洲的發現、繞過非洲的航行,令新興的資產階級開辟了新天地”[4](28)。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依賴于生產與交通技術的進步,“古老的民族工業被消滅了,并且每天都還在被消滅”[4](31),而“不斷擴大產品銷路的需要,驅使資產階級奔走于全球各地”[4](31)。這樣,淪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落后國家雖然沒有建立資本主義制度與生產方式,但他們為工業化國家提供了市場、勞動力與原料,他們的存在變得不得不依賴于資本主義,因為他們自己的生產方式已經被完全破壞。資本主義與其殖民地半殖民地構成了依存的空間結構,資本主義也因而達成了本體論意義上的全球空間占有。
在當代,資本主義對全球空間占有呈現一系列新的特點。首先,資本主義國家的跨國公司集團通過代替國家主體成為對外擴張資本布局結構,從而成為新的空間支配者。在全球范圍內爭奪有利的空間布局,以降低生產成本,壟斷他國主要產業部門,獲取高額利潤。其次,資本主義國家間的聯合使全球經濟發展的空間差距進一步拉大。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國家之間并沒有本質的利益沖突,尤其在面對無產階級的時候,即使有激烈的利益沖突的資產階級也會立刻團結起來。正如“工人沒有祖國”[4](47),資本家也同樣沒有祖國。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主導的大型全球經濟政治組織、大國集團、自由貿易區等形式均有效促進了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內部的協調發展。馬克思所預見到的富人越來越富,窮人越來越窮的社會極化現象在國際社會中也得到了反映。南北差距的拉大,導致發達國家在技術、經濟、文化在全球空間中對落后國家的差距的不斷拉大,也就在不斷地形成“更加全球一體化”[5](269)的后工業統治模式。
“資產階級除非對生產工具,從而對生產關系,從而對全部社會關系不斷地進行革命,否則就不能生存下去”[4](30),這道出了對于生產關系的全面確立是資本主義賴以生存的根本基石。沒有徹底的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也就沒有徹底的剝削。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對立的純粹化不可能僅僅局限于一國,而是隨著資本主義對外擴張的進程不斷擴大對立的范圍與程度。
首先,在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背景下,不同地理位置與特點的傳統國家,或者資本主義國家不同特點的區域,在資本的聯結下成為一個流動的整體。資本家對利益無止境的追求驅使他們在全球范圍內尋找生產資料、傾銷市場與廉價勞動力,從而形成了資本主義——殖民地的二元結構。馬克思通過揭示資本逐利性進而論證了資本家對于利潤的貪婪。資本家在全球范圍內尋找廉價勞動力與資源,并在全球空間范圍內配置產業布局。這樣,全球的自然地理差異被資本異化為一種分工差異,體現為一種基于資本主義國家支配的不平等全球空間分工結構。
其次,資本主義全球分工體系并不是基于平等的分工關系,而是在資本主義國家——殖民地半殖民地這種現實的剝削結構中形成的。馬克思在考察資本主義全球化進程時指出“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們不想滅亡的話——采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4](31-32)。這本質上是在其他民族國家創造新的無產階級以及扶植自身的代言人,即將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對立同樣移植于其他國家,由這些國家的資產者或者由資本主義國家的資產者充當,或者由那些代理人充當。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全球布局并沒有解放落后國家,而是加重了對它們的剝削。資本全球構成的勞動分工關系,實際上就是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對立在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中的體現。“它使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從屬于西方”[4](32),馬克思的邏輯直接指向了從資本主義國家中的階級對立與支配到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中這種對立、異化與支配的具體民族化與國家化。工業不發達、資源開發不充分、勞動力廉價的落后國家成為被全球資本主義積累空間結構異化的對象,它的生存與發展變得空前依賴這個不平等的現實結構,變成了維持自身生存就不得不自我異化的惡性循環。
第三,資本主義通過重構分工空間來確立現實生產關系的地理基礎。資本主義對地理空間的現實占有是展開其生產關系的基礎,它打破了舊的城市鄉村的依賴關系與世俗秩序,將以土地為核心的農民與地主的對立重構成了以機器工廠為核心的資產者與無產者的對立。城市的建立與發展是資本家聚集工人的必然結果,城市取代農村成為生產力的中心,而農村在被不斷的侵蝕與圈占的過程中逐漸被邊緣化。城市的階層分化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并且高度的集中,而且相互依賴形成的自給自足的新陳代謝系統,而拋棄了以自然依賴為前提的傳統社會生產方式。資本運動帶動了工廠的擴張與無產階級人數的增加,使得城市越來越依賴于地理空間。資本主義將地理空間的功能性重構成為一套社會階級關系,進而深化了階級統治。
資本主義工業化不僅帶來了現實生產關系的進一步復雜化,同時這個歷史過程也意味著這種生產關系與自然的脫離,即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提到的“新陳代謝”和“物質變換”在人與自然關系層面上徹底斷裂,馬克思認為“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中介、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6]。事實上,《共產黨宣言》中已經闡述到了新陳代謝斷裂的理論前提,即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的人與自然的割裂,這為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進一步發展新陳代謝斷裂理論提供了基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對人的存在方式的異化,在馬克思看來,體現在大自然對自然的征服帶來的對自然依賴性強的傳統生產方式的擺脫,使得人們對自然的依賴和敬畏“已經被炸毀了”[4](33)。與這種進程伴隨的就是生產方式對自然的異化。生產方式為代表的人類活動本身就是自然循環的一個環節,也對自然生態具有“‘本體論’的地位”[7]。工業化使得自然與工業文明之間的物質變換與實踐有待被徹底的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人類對自然的無止境掠奪和開發。自然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條件下,從生產實踐自然循環體系的一部分被異化成了生產關系運動之外的無機對象,這種空間的割裂是對資本主義現實空間的重要異化。
人與自然的割裂帶來了城市空間的畸形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導致人口與資源的高度集中,“日復一日地消滅生產資料、財產和人口的分散狀態”[4](32),創造了規模巨大的城市,并制定適應生產方式及其維持社會秩序要求的法律以及一系列的規范。工業革命帶來的發達城市由于集聚的大量的優質資源,導致大量的人口涌入大城市,帶來城市規模的無止境擴大。這個過程與大城市加強對周邊甚至全國資源的吸取是同步的。當代許多國家的超大型城市,僅僅依賴于資源的單向性運動,同時造成了城市內部貧富極化、高失業率、高犯罪率、貧民窟擴張、交通擁堵等狀況。城市本身的空間分配已經難以容納需求,形成了異化的空間結構。
人與自然的割裂帶來了生態環境的惡化。馬克思認為資源的高度集中與巨大的消耗建立在對自然的過度透支的前提之下。城市空間的高度消耗遠超城市本身自然力循環的極限。污染廢棄物、工業垃圾,以及生活垃圾的巨量排泄到自然環境之中,造成了自然環境的惡化,體現為空氣、土壤、水質的污染以及擠占耕地、水資源匱乏等共同組成了當今世界超級城市的生態問題。以資本為中介的異化方式形成了對自然的盲目破壞,形成將土地“系統地掠奪了”[8],“加強了對土地進行剝削的手段”[9],這是資本主義條件下人與自然的特定關系結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不尊重自然規律,僅僅關照自身空間中的生產循環與資本循環的滿足,將污染轉嫁到了自身的空間之外,包括鄉村、自然以及其他落后國家,通過犧牲人類共同生存的自然空間來維持自身資本的有效循環,形成了資本的空間剝削。
資本主義的根本矛盾體現為社會化大生產與生產資料私有制之間的矛盾。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再生產過程在馬克思看來是一種全球化的過程,資本主義全球擴張的重要內容就是擴張其自身的生產方式,隨之也將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擴張到了全球范圍內。與此同時,馬克思經常將生產關系的再生產與社會關系的再生產結合在一起,即一定的社會生產關系產生一定的階級對立,這兩者共同構成資本主義社會內在的運動邏輯。資本主義對于生產關系的再生產,隨著資本輸出擴展到全球范圍,并形成一定的結構。在馬克思看來,資本主義全球擴張對生產關系的生產比單純的商品生產更加重要。馬克思認為,在資本與勞動全球性的背后,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與基本矛盾的全球化更為重要。全球資本主義同樣也不是幾百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國家簡單相加,而是一種通過資本的全球化形成的壓迫性、支配性的結構。資本主義國家的資本家在傳統國家生產出新的生產關系,而且勞動產品同樣也是為了使其宗主國獲得利潤。可以認為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歷史進程給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形成過程不僅在空間上建構了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也不僅僅是為了資本擴張或者解決商品過剩,而是一種生產關系與階級關系的空間擴張。資本擴張將生產關系在其他地區再生產出來,并將其納入已有的資本主義空間結構之中,促進了資本全球結構的形成。同時強化了資本主義國家通過資本在世界范圍內的統治,從而進一步加強全球范圍內的經濟支配與財富掠奪。
20世紀中后期至今,跨國公司的發展以及發達國家對科學技術的壟斷,全球分工鏈條越來越呈現不平衡的態勢。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為了獲取高額利潤,將加工工業和資源開發轉移到了欠發達國家,以其價格低廉的自然資源和勞動力壓縮生產成本。“空間上分異的生產類型,是社會結構和階級關系中的地理分化的基礎之一”[10],在全球生產關系的分配中,發達國家處于通過資本、技術的壟斷地位帶來高額利潤的攫取,而欠發達國家則扮演了出賣自身資源而受到剝削的角色,在全球分工空間中處于依附的地位。這種生產關系內部對立的全球空間化導致了當今世界南北差距的不斷拉大,同時導致欠發達國家在全球體系中的話語權越來越少,這種關系形成了“一個實體性界限的空間動力學”[11],以在全球空間中打破國家現實的界限不斷進行權力交換。資本主義根本矛盾也就隨之深化,扭結在全球社會經濟秩序之中。
資本主義發展數百年的歷史證明了其推動人類走向一個整體并且實現現代化的積極歷史意義,同時也證明了資本主義制度由于其基本矛盾的歷史性,建立在“把自己階級的生存條件當做支配一切的規律強加于社會”[4](39)基礎上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帶來的人與人,國家與國家,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是無法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框架下得以根本解決的。習近平總書記曾經指出“人類正處在一個挑戰層出不窮、風險日益增多的時代”[12](538),而且“非傳統安全威脅持續蔓延”[12](538),這要求人們直面幾百年的現代化進程的負面后果。習近平總書記呼吁全球以全人類共同的和平與發展為己任,在面對當代的主要威脅時,要拋棄以往那種長期積累下來的不平等。事實上,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中涉及大量關于空間的思想,都嵌套在關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導向與現實愿景之中。主要包括:建立平等包容,相互尊重的平等空間政治觀;構筑順應自然,保護環境的綠色空間生態觀;謀求互利共贏,開放合作的空間發展觀。從空間維度上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建立過程其實是與全球空間秩序重構同步的,即一種平等、開放、互利的空間結構代替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支配下的異化的空間結構,從而為推動更加合理世界秩序的實現有重大的世界意義。
縱觀20世紀的歷史進程,大國爭霸與欠發達國家的生存危機始終貫穿其中,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通過大型國際組織與區域聯合體對全球實行間接的空間支配,甚至為追求自身的政治、經濟目的發動多次侵略戰爭。全球空間明顯處于一種不平等的政治話語體系之中。長期以來,空間與政治相互交織。國家之間的矛盾與利益分歧嵌套在空間層面之中,包括勢力范圍的分配、民族與宗教沖突、地緣制衡等等。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思路首先要求全世界共同認可《聯合國憲章》中所規定的自由與民主的人類共同價值。“世界各國一律平等,不能以大壓小、以強凌弱、以富欺貧”[12](523),從而樹立一種在國家與國家之間相互平等,民主的國際社會政治價值。這樣可以從根本上杜絕單邊主義的空間關系,架構起一種尊重彼此、休戚與共的全球民主政治空間。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的對自然的新陳代謝斷裂,無論在城鄉空間關系層面,還是發達國家與欠發達國家的空間關系層面,都產生了十分嚴重的后果。全球生態問題正是由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狹隘的空間實踐造成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旨在將全球視為一個人類賴以生存發展的共同地理空間,而不是僅從屬于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空間。在其中每個國家主體都是平等的,沒有任何國家有權利去破壞他國的生態環境。“人與自然共生共存,傷害自然最終將傷及人類”[12](544),生態帝國主義的生態霸權是絕對沒有前途和出路的。這意味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從全球視野來把握生態環境的現實,從而在實踐上擁有了全球高度。首先在各國相互平等的前提下,每個國家都應獨立地解決自身的環境問題,而不是將污染與破壞轉嫁于他國。這就要求杜絕狹隘的空間觀,樹立一種平等的生態空間的實踐導向。第二,環境治理與氣候治理要加強全球合作。世界是一個相互聯系、共同存在的共同空間,這種空間屬性說明每個國家都難以在污染與氣候問題面前獨善其身,更不能推卸責任。同時“敦促發達國家承擔歷史性責任,兌現減排承諾,并幫助發展中國家減緩和適應氣候變化”[12](525),最終會有利于全人類。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與歷史上不同的生存空間的解讀,真正地將世界各國與自然界置于一個共同的生存空間之中,拋棄了以前那種孤立的、破壞性的空間觀,構成的一種可持續發展的全球綠色生態空間的實踐指向。
層出不窮的經濟危機反映了當代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困境與乏力。即使如此,發達國家資本為了獲取高額利潤仍然通過控制核心技術與資本,打壓欠發達國家現代化發展,甚至不惜制造動亂。“放任資本逐利其結果將是引發新一輪危機”[12](524),南北差距的拉大等一系列空間現實也反映出空間發展不平衡的現實。只有彼此開放合作,互利共贏才是唯一正確的發展道路。人類命運共同體旨在將每一個獨立的經濟體置于平等發展的框架之中,拋棄那種依靠剝削欠發達國家資源來發展方式,提倡通過更加互利、共享、可持續的方式構建雙向平等互動的國際經貿空間。同時經濟發展,要更加注重改善人民生活。尤其是欠發達國家人民的生活水平,努力減少城鄉、地區等維度的空間差異,“共同營造人人免于匱乏、獲得發展、享有尊嚴的光明前景”[12](524)。無論是針對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不平等發展,還是一國內部的階級計劃的問題,人類命運共同體都努力推動相關國際合作和政策制定以期更加合理的空間秩序。我國將率先踐行開放創新,包容互惠的實踐指向,通過“一帶一路”等空間政策,努力構建一種對國內外開放合作,互利共贏的經濟社會發展空間。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立足于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關于全球化的觀點與方法,深刻闡述了21世紀全球問題的前途與出路,并且指出了基于當代背景下的全球空間實踐的原則與方法,超越了20世紀國外馬克思主義的空間研究話語,將空間的政治性、實踐性與辯證性有機結合在一起。空間視域為《共產黨宣言》與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搭建了天然的橋梁,這種分析視角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理論創新性、現實實踐性與未來指向性都具有重要的意義。這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馬克思主義在論述全球空間問題的重要原創性貢獻,也是新時代我國處理國際關系的空間實踐指南。
從《共產黨宣言》打開馬克思主義系統化空間批判的先河,到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積極推動全球空間改革與重建的呼吁,其中始終貫徹著馬克思主義隨著時代的具體情況展開的理論發展。空間視域是隨著資本主義進一步發展產生的新的社會事實和統治方式而走向前臺的,也是為了解決當代世界和平與發展的重要問題而得到重視的。
正如列斐伏爾所說,“空間不是一種純潔的表現,而是傳達了資本主義社會的準則和價值觀”[13],資本主義通過空間進行的階級統治也是隨著現代社會進程為不斷加深的,哲學與社會研究的“空間轉向”正是基于這種時代發展的現實做出的批判回應。與西方空間分析的范式有所不同,人類命運共同體并不僅僅著眼于單純的空間批判,而是在為當代世界現實提供了分析與實踐的雙重維度,并且提供了現實的可行性方略。由此可見,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始終遵循著《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所堅持的批判的武器與武器的批判相統一的理論脈絡,使理論本身始終保持鮮明的時代性、實踐性與革命性的統一。
馬克思主義的資本主義批判在早期過多的關注宏觀的歷史進程問題,而一定程度上忽視了生活以及生產空間中的個體境遇,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等著作中已經進行了很好的闡釋。鮑勃諾夫認為,“生活空間則提出了一些全新的問題,如果一個人要從實踐類比出發的話,那么他是絕不會看到這些問題”[1](375),所以,包括列斐伏爾、福柯、哈維在內的學者,十分重視空間帶給馬克思主義的革命性話語,他們也闡述了空間視域的基本特征,即社會歷史性、辯證性與建構性。
空間的基本特征使馬克思主義更加關注社會的現實存在。馬克思主義始終十分關注階級中個人的生存境遇問題,《共產黨宣言》對于工人階級產生、發展與壯大的描述實際正是無產階級被壓迫不斷加深的現實。雖然這點隨著對宏觀歷史進程的重視在一定程度上被掩蓋了,但對于感性實踐的人的空間的重視在資本主義危機不斷加深的前提下又重新得到了關注。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正是立足于現實人類發展的空間不平衡、空間生產矛盾、空間生活危機等一系列基于實踐層面的空間感知而展開的,既延續了《共產黨宣言》的空間關注,更為復雜的全球性矛盾提供了現實的空間關照,這些關注不僅僅是《共產黨宣言》的批判需要進一步展開的,更是遵循著《共產黨宣言》批判模式的現實發展。哈維認為《共產黨宣言》正是在于“這種關照毫無疑問是革命性的,如何使對場所的看法與變化著的對于相對空間的看法重新協調,成了一個嚴重的問題”[14]。而在當今世界,只有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所產生現實的空間關照內在要求著全球性、歷史性、復合性、包容性的空間建設前景,才能為現實全球社會空間的改造提供了有效的實踐構架。
馬克思與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已經詳細批判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歷史局限性,進而指出了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社會主義必然勝利的人類社會發展客觀規律。“兩個必然”是人類社會的必然指向,需要相當長一段歷史時期才會實現。空間視域不僅為資本主義批判提供了持續性的解釋方式,同時提供了面向“兩個必然”的獨特邏輯。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基于和平發展的時代背景下,世界各國必然的現實追求。正確認識“兩個必然”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關系十分必要。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最終邏輯指向是“兩個必然”。雖然現階段人類命運共同體要求不同,制度之間的平等與相互尊重,但一次為基礎的生產力不斷進步,人類社會不斷發展,是不可逆轉的歷史事實,人類命運共同體也正是推動這種空間歷史事實的形成。“兩個必然”意味著一種完全平等,自由和開放的空間結構將在全球范圍內徹底實現空間已不再是被利用來剝削與壓迫的工具,而是逐步消除國家界限、階級界限等一切不平等的現實載體。人類命運共同體支持各國為全人類自由與全面發展創造經濟基礎,政治環境與生態前提,去解決工業文明造就的諸多社會問題,是邁向“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4](51)重要歷史階段。
“兩個必然”要求我國在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過程中,要堅持馬克思主義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主義的空間立場以及積極推動全球空間正義的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立足于馬克思主義與當代世界現實提出的具有全球性、全局性、歷史性的科學理論,必須以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為我們的根本起點,保證我們的空間性質是社會主義的。在這個過程中,充分利用世界各國文明的優秀文化與有益經驗來借鑒吸收,為我國的建設發展出力。更要防止包括資本主義價值觀在內的腐朽思想通過各種空間渠道的侵蝕。我國一定要把控網絡空間,文化空間等開放水平高的空間渠道,保證我國現實與虛擬空間的安全。同時要通過平等的方式參與國際組織和加強國際交流,通過經貿、文化、技術援助等交流手段,構建國際空間平等互利的交流范式,積極參與到幫助欠發達國家實現現代化,逐步接近“兩個必然”的歷史條件。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實踐現實始終是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長期以來形成的空間模式嵌套在一起的。《共產黨宣言》揭示出了不平等與不平衡的空間境遇,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力圖改變的現實。可以說,《共產黨宣言》中的資本主義批判與“兩個必然”的邏輯的實現,在當今世界,正需要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現實實踐來達成。人類命運共同思想作為當代世界解決重大問題,追求共同發展的良藥,是馬克思主義在新時代的重要發展,彰顯出緊扣時代脈搏的實踐意義和心系全球命運的世界意義,豐富與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為馬克思主義的當代解讀做出了重要的原創性貢獻。馬克思主義的空間批判無論對于《共產黨宣言》的批判解讀,還是與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邏輯關聯的解讀,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