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日對比的角度看時體關系

摘 要：語言中的時體范疇不是截然分開的，二者既有各自的語法規則，在句法和語義上也有交叉重合的地方。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從日漢語時間表達的角度對兩種語言的時制和體的關系作了綜合的考察分析，從有無時范疇出發探討了兩種語言的差異，同時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語言共性——語言經濟原則。

關鍵詞：時制；體；漢日對比

一、 引言

在進行漢日語言比較研究時常常發現類似下面的問題：

（1）a：彼は去年北京で働いた。（過去）

b：他去年在北京工作。（過去）

（2）a：彼は現在北京で働いている。（現在）

b：他現在在北京工作。（現在）

（3）a：彼は來年北京で働く。（未來）

b：他明年到北京工作。（未來）

以上例句漢語里都是“工作”，而日語卻是“働いた·働いている·働く”。漢語屬于孤立語，其動詞不會因為“體（aspects）”的不同而發生形態變化。因此，以漢語為母語的日語學習者對把握事態的局面存在偏差，常發生“體”誤用的情況?！绑w”雖是表達時間的方式，但卻是區別于“時”（tenses）范疇的、獨立的語法范疇。那么，時范疇和體范疇既然都表示時間，二者究竟是怎樣一種關系？本論文將從語言類型學漢日對比的角度來分析“時”“體”關系，對出現上述差異的原因進行探討并論述時體在句法結構中是如何體現的。

二、 日漢語時體在表達上的差別

“體”是事件存在的方式，表示動作或變化在已設時間軸上處于開始、中途或完成三個狀態中的某一階段，屬于內部時間描寫?！皶r”是以某一時點（通常為說話時點）為基準對動作或變化屬于過去、現在或將來，是一種外部時間上的把握。時范疇指運動或變化的發生時間與發話時間，或事件發生時間與另外一個參照時間的前后關系。前者是絕對時，后者是相對時。日語和漢語由于語言類型的不同，對時間范疇有著不同的觀察方式，在時體劃分上也存在著差異，在表達形式上更是截然不同。

日語是黏著語，謂語形式包含時間要素，因此事件與時間的關系可以通過謂語形式來表現。其時體表達主要是通過動詞的形態變化來實現的，即使句法上不出現表達時間的詞匯形式，也可以通過動詞形態體現出事件的時間屬性。如上述例（1）（2）（3）中a部分都是同一個動詞“働く”，但可通過動詞的詞尾變化來表達過去、現在或未來。漢語是孤立語，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形態標志。漢語往往通過詞匯手段，如用時間副詞、時體助詞、語氣詞等來表達時體范疇，還可以通過體、式、趨向等范疇義行使時范疇含義的功能。高名凱（1986：186-190）認為，漢語沒有表時間的語法形式，因而沒有時范疇，“著”“了”等都是表體的虛詞，與時無關。如上述例（1）（2）（3）中b部分的動詞都是“工作”，而通過時間名詞“去年”“現在”“明年”來表達過去、現在或未來的時范疇。下面具體分析漢日兩種語言時體關系是如何在句法結構中體現的。

三、 漢語的時體關系

漢語的體標記有各自默認的時態。如用“了/過”默認過去時，如用“著”則默認現在時。漢語體標記如果不受語境影響，如“他上了三年學”“我去過北京”“奶奶正看著電視”等，這些句子即使沒有使用表時間的名詞或副詞等詞匯手段，也都包含了過去時或現在時的信息。由此可見，漢語體標記同時具有表時功能。

漢語的時范疇可用表時間的名詞、副詞、方位短語等詞匯手段，如下例（4）用“上個星期”表過去；也可用體標記“著、了、過”等語法成分來表達，如下例（5）用“了”表示過去或完成，用“著”表示正在進行；還可以由詞匯和語法形式相互配合來表達句子的時范疇意義，如下例（6）用“要是”“準得”等語氣副詞表示將來。

（4）據瑞典通訊社報道，上個星期，霍爾斯特已被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的候選人。（《人民日報》1994-01-15）

（5）一位農婦模樣的中年婦女抱著孩子上了車。盡管車廂的報站器不時地播放著“請為懷抱嬰兒的婦女讓個座”告示，但就是沒人響應。（《文匯報》2003-1-14）

（6）好家伙，要是坐著破車來，軍警準得擋住他的去路。（老舍《四世同堂》）

一個語法成分有時可以表示兩種以上語法意義。漢語表達時范疇的語法成分有時具有表體的功能，有時還能表達語氣或情態。這些語法范疇不是截然分開的，在句法語義上往往有交叉的地方。如“了”既有表時功能，還有表體功能。我們不能簡單地肯定其中一種功能而否定另一種功能。如下例（7）中“了”表過去時，而例（8）中的“了”表完成體，例（9）的“了”則表達感嘆語氣。

（7）29歲的殘疾女青年翟艷萍在捐贈儀式上，向李嘉誠先生介紹了她因小兒麻痹后遺癥，雙手扶腳蹲行28年的痛苦經歷。（《人民日報》1993-10-25）

（8）只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女人，拿著盆，躡手躡腳偷偷地走出院子，撮上一大盆雪就快跑回到屋里。（曲波《林海雪原》）

（9）辛楣皺眉道：“我想這里面有誤會，這事的內幕我全不知道。也許李梅亭壓根兒在單相思，否則太不像話了?。ㄥX鐘書《圍城》）

四、 日語時體關系

日語中時和體的關系可以用如下表1說明。

日語的時范疇分為過去時和非過去時，體范疇分為完成體和持續體，在形態上存在對立關系，分別用不同的動詞詞形

（る·た·ている·ていた）來表示。漢語語法當中動詞本身不存在日語中的動詞活用現象，因此，對于以漢語為母語的日語學習者來說，時體概念、時體關系的學習顯得相對困難。下面分別舉例說明。

（10）來週ソウルで開かれる第七回南北閣僚級會談の北朝鮮代表団は、空路の直航便で韓國入りする予定だと明らかにした。（『中日新聞』：2002-08-09）

例（10）中的“開かれる”是非過去詞形“る”，且前文有“來週”這個時間名詞，由此可判斷“會談”是還未發生的事件。而句末的“した”則表示朝鮮代表團的行程已確定，此句中的た形表示過去時。

（11）西京區の桂東?。ü鹗啸吻邦─?、今年五月から學校敷地內の全面禁煙を実施している。（『京都新聞』2002-07-18）

例（11）中的“実施している”表示從今年5月開始實施校園全面禁煙，這個規定一直持續到見報的7月甚至今后還會持續。此句中的“ている”形表示動作或作用的持續。

（12）六時まで本を読んでいた。とろとろと、うたた寢し、七時にカミさんに電話を入れた。（出久根達郎『犬と歩けば』）

“読んでいた”表示看書這個動作一直持續到凌晨6點。而“電話を入れた”則表示7點來了一個電話。二者相對于說話時間來說都是過去時，只不過用“ていた”表示動作的持續，而用“た”表示動作的發生。

（13）もっとも、結婚しているか否かの差も大きく、獨身の者は獨身同士でかたまる傾向がある。（渡辺淳一『ひとひらの雪』）

例（13）中的“結婚している”并不表示動作的持續，因為“結婚する”是瞬間動詞，后接“ている”表示動作完成后形成的狀態的持續。所以該句中“結婚している”和“獨身”一樣，表示已婚或單身的狀態。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日語的時體表達是通過動詞詞尾形態變化實現的，四個詞形既可表時也可表體，有時還可表語氣。至于是完成體還是持續體，則需要考察前接動詞的性質或句子前后文的關系等才能確定。

五、 結語

本文分析了漢日語中的時體關系，從有無時范疇的角度探討了二種語言的差異，同時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語言共性——語言經濟原則。語言學理論也可以有經濟性，其原則是：用盡可能少、簡單、直接的規則解釋盡可能多的語言事實。漢日兩種語言的時體關系即體現了這種語言經濟原則。

參考文獻：

[1]高名凱.漢語語法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186-190.

[2]何午.日語中的過去時與完成體[J].日語學習與研究，2001，（4）.

[3]金鏡玉.日語動詞的時體性及相關問題研究[D].上海：上海外國語大學，2013.

作者簡介：覃振桃，陜西省延安市，延安大學外國語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