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海磊

2017年10月18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新疆烏魯木齊縣水西溝鎮方家莊村的村民們早早坐在電視機前，他們在激動地尋找。

“看到了，看到了，穿藍衣服的那個！”“我們的海主任見到習主席啦！”年輕人們著急地舉著手機抓拍。村黨支部彭書記激動地給大家解說：“全國才選了兩千三百位代表，新疆黨代表一共四十三位，海菊可是唯一的回族女黨員代表呢！”老人們鼓掌感嘆：“啊呦，我們的牡丹這會兒就在人民大會堂坐著呢，這個丫頭咋這么攢勁撒！”小朋友們則興奮地又蹦又跳，“牡丹阿娘上電視啦……”

驕傲的感嘆聲、笑聲、歡呼聲飄出窗外，回蕩在南山秋天的金色里。大家為之激動為之歡呼的，正是十九大黨代表——水西溝鎮方家莊村的村委會主任海菊，這個小名牡丹的地地道道的回族小媳婦。

選 擇

巍巍天山，起伏連綿，滋養護佑著新疆各族兒女。烏魯木齊境內的這一段屬東天山，因為在烏魯木齊市以南，所以烏魯木齊人都管這一段天山叫南山。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意境令世人向往，烏魯木齊的南山就是這世間極為絕妙的地方。這里是首府的后花園，冬暖夏涼，現在是游人如織的避暑勝地，更是冬季國際旅游滑雪度假的好去處。

水西溝鎮就坐落在南山腳下，不過這里過去可不像現在這么紅火。海菊出生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水西溝東灣村，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家里七個孩子，她排行老三，小名牡丹。家里生活貧窮艱苦，母親馬存珍勤勞賢惠，父親海長智是生產隊里的勞動能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后，農閑時也走南闖北做些小買賣。海菊性格隨父親，從小潑辣能干，做事有主見。父母在外忙農活，家里的事全靠這個三女兒帶著妹妹們打理，村里人見了海長智都蹺大拇指：“你家的牡丹可攢勁啊，里里外外靠得住。”

不過牡丹也有讓海長智頭疼的地方。那就是她決定干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海長智很重視孩子們的學習，可七個孩子唯獨這個老三上到初三死活不讀書了。一問，原來她是班里的班長，可成績拿不了第一名，苦惱得很。老師跟海長智說，她能管住人，而且寫得一手好字，因為讀書拿不了第一名就不上學，可惜了。家長老師合起來勸她勸不動，甚至于從不對孩子們動手的海長智拿出了馬鞭子也沒起作用。于是父親只好由了她，回家務農。

海菊上不上學自己拿主意，人生大事——結婚也一樣。年輕的海菊敢追求愛情。她是自由戀愛，對象是鄰村方家莊的回族小伙爾里。父母特別反對，因為當時有個吃商品糧的小伙都把“四色禮”送到了家里，父母當然希望女兒能跳出農門啊。但海菊認定農民爾里合適，父母女兒為這事僵持了一年，媽媽哭成了淚人兒，爸爸一年沒和女兒說話，最后也沒拗過她。就這樣，二十四歲時，海菊嫁到了鄰村方家莊，沒有像父母期望的那樣離開農村，而是心隨愛情，過起了農民的日子。

海菊長相隨母親馬存珍，漂亮，人品也好，十里八村都聞名。可這朵牡丹花愣是在人生的開端，倔強地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做了農民。不知道是性格使然，還是冥冥中的力量。

毛主席曾經說，“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現在回想當年，海菊總覺得這條農民之路，走得很苦，但也正是廣闊的農村，給了她發揮個性、張揚個性的空間。

奮 斗

結婚后，婆家家風好，公公勤勞能吃苦。婆婆是典型的回族阿娘，茶飯好，待人善良熱情。按說日子就這樣平平常常地過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雖然農村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近十年了，可水西溝這地方夏天氣候涼，那時候也沒有溫室大棚能種蔬菜瓜果，只能種土豆麥子，一家人辛辛苦苦，一年到頭種地掙不到幾個錢。上有二老，下有一雙兒女，種地不掙錢，日子過得太苦了。1990年，小兩口鼓起勇氣，到烏魯木齊擺攤開飯館。就這樣，海菊這個農村人進了城，做起了生意。這比在農村種地強多了，也就是那些年，海菊接觸了社會。她是個有心人，邊開飯館邊觀察。哦，原來人家城里人的生活是這樣的。兩口子在烏魯木齊干了八年。后來攤位被收回，又沒租到合適的地方，在烏魯木齊沒房子，一來二去，又回到了農村。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海菊的品性里深深地烙著南山人的樸實、豁達和熱情。水西溝這個地方沒搞旅游開發的時候，誰都不愿意多待。那時候的農村，日子苦著呢。不知道海長智夫婦怎么就給這三女兒起了個牡丹這么大氣怒放的名字。海菊的性格確實像她的名字一樣，什么時候都高高興興不悲觀。農村人進城，沒有根，打拼難。海菊人生好像轉了個圈，又回到了原地。可她還是那么精氣十足，不管什么時候去她家，房子雖然簡陋，可收拾得利索干凈。海菊說：“這是門風，婆婆啥時候都是這樣做的，跟婆婆學沒錯。哪怕別人來串門子，她總是糖茶招待，瓜子花生糖擺上桌，三下兩下熱饃饃炒菜，哪怕是炒一盤土豆絲也罷，不吃飯絕對不讓客人出門。”

當一個人正能量足夠的時候，也吸引這世間的正能量。這時候的海菊，日子雖苦，可從沒有悲觀過，反倒是心里總覺得有什么好事在等著她。她人在農村，可她看新聞，眼睛在觀察社會。她發現來水西溝旅游的人越來越多，就想干旅游肯定有門。說干就干，冬天來滑雪的人多，丈夫在山上跑馬掙錢，她在雪場旁邊賣哨子面。等到夏天，她又在山上承包了蒙古包接待客人。日子漸漸有了起色。

海菊兩口子勤快能吃苦，這是大家公認的。在他們家誰也不許睡懶覺，太陽起床人就起床。冬天在山上賣哨子面，手都皴爛了還在干活。山上搞蒙古包剛起步，搭了個簡易帳篷住在里面，晚上山風就在耳邊呼呼地刮。海菊經常開玩笑說，那么惡劣的條件咋沒落下個啥病。也可能是病剛要來，人一干活又給趕跑了吧。155號農家樂剛起步，后堂前臺就夫妻兩人。有時候她一鍋八個大盤雞，一鍋蒸一百多人的抓飯。邊做心里邊擔著懸，做砸了咋辦，客人就在旁邊等著呢。現在有員工干這些活她不插手，但你讓她閑下來，她就渾身不舒服。

賺到了旅游的第一桶金后，好強的她不滿足，還想擴大規模。

好想法碰上好機遇。2003年，烏魯木齊縣搞了方家莊整體改造，她毫不猶豫，就把店從山上搬到山下。農家樂有想法不學習也干不好。她報名參加各種烹飪培訓，狠學飯菜制作。衛生上嚴格把關，衛生不打掃干凈堅決不營業。后來農家樂之間的競爭越來越大，她就想光飯好、干凈不行，必須得上檔次、有特色。咋辦？學習。她就自費到四川郫縣、海南三亞、北京、云南考察學習當地農家樂經營的先進經驗，南北疆烏魯木齊周邊跑了個遍。到現在連別人在餐廳請客吃飯，她都要先轉著看一遍人家餐廳哪些地方值得她學習。后來她對客房、餐廳進行了投資，升級改造，專門請策劃公司策劃，把廚房改造成敞開式的，包廂升級，衛生間搞成獨立星級水沖式的，最大的包廂二十座，三百人的宴會廳現在每周都有現代時尚的婚禮宴席。她還養藏獒、建菜園、種果樹、修籃球場、加乒乓球案子。總之，到她家來，不管大人小孩，包你吃好、玩好，還賞心悅目。endprint

好想法帶來好效益。現在海菊夫婦的155號農家樂是方家莊的龍頭企業，能同時接待八百人就餐，每年直接解決農村剩余勞動力在三十人左右。

在城里待了八年沒當成城里人，人生還是回到了農民這個原點。可幸運的是，海菊是習總書記說的那種有夢想的人。更重要的是中國的農村已經不是從前的農村，這片土地用中國夢凝聚了海菊這樣有夢想的人，勤勞的中國農民有了施展和發揮能力的廣闊空間，生活有了奔頭。

責 任

托爾斯泰說：“一個人若是沒有熱情，他將一事無成，而熱情的基點正是責任心。”這句話使我理解了海菊的種種行為方式。是責任心顯示出她遠遠高于其他人的生活工作熱情。

海菊記得每個服務員的生日，生意少做都要給他們過生日，覺得大家都不容易。客人們在她家落了東西絕對如數奉還，點菜沒經驗浪費食物她一定會提醒。她的大師傅兩口子家住板房溝，吃住在她家。大師傅八歲的兒子和爺爺奶奶在一起，海菊一看大人掙錢孩子可憐，就把孩子接過來和他們一起過。人心換人心，大師傅兩口子把海菊的事當他們自己的事干。

施舍是回族人最大的善行，海菊從父母那里繼承了這一點。東梁村有一對哈薩克族夫婦不幸車禍去世，留下兩個孩子。海菊雖不認識，可聽別人說了這事后，當時就掉眼淚，“哎喲，兩個娃娃成了沒娘娃了，孽障死了。”第二天她就拿上錢物趕去看孩子，還讓家里姊妹都捐款給孩子們，逢年過節都去看望。她經常請殘疾的孩子、敬老院的老人、環衛工人來家吃飯，吃完了還發禮物。有一次趕到甘溝去給孩子們送自行車。起初愛人想可能一輛三四百元，可回來一問，海菊說：“那么小家子氣干撒，我買了一千多一輛的，十輛，哈薩克族家里基本上都兩個孩子呢，老大騎完了老二不騎嗎？你沒見孩子們高興成撒了！”

有一次她和朋友們一起去廟爾溝山上徒步，她走了一路，看到有游客亂扔垃圾，由不得自己拾了一路。她自己這樣還不算，干脆給朋友們一人一個袋子，讓大家一起邊走邊撿。山爬完了，垃圾也撿完了。最后的活動是大家在水西溝的青石頂上，比誰撿的垃圾多。比完后男人女人們開心地大笑，說爬山從來沒有這么高興過。

海菊當選十九大代表后，新疆電視臺的記者問她：“當了村委會主任跟過去有什么不同？”她說：“原來是管小家，現在就是什么都放大了，小家變成大家了，責任就更大了。”

當了村委會主任的她，雷厲風行，干脆利索，該笑的笑該罵的罵。方家莊現在百分之百的農戶在經營農家樂，她走家串戶，手把手地指導幫助，大小問題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有一次有個小媳婦愣是被她罵哭了。“想掙錢呢，日子為啥過不好，看看你家衛生差的，飯做不好，玻璃也擦不干凈嗎，地也拖不干凈嗎？衛生搞不干凈，誰會來你家吃飯？”她拎起人家抹布水盆就開始干，對年輕小兩口邊嚷邊教邊開導，“日子是自己的，年輕輕的，干活時袖子挽起來，不要舍不得力氣，放開膀子，照照鏡子，口紅抹上，漂漂亮亮干起來！”“圍裙圍整齊，做面點的時候，弓起腰，肚子不要蹭面板，面粉不要撒撒揚揚到處都是，腳下干干凈凈利利索索，饃饃揉得圓圓的，花卷卷得花花的。我們方家莊村，做飯做人，一個道理。”說得小媳婦心服口服！

有時候她管得 “寬”，讓村民們哭笑不得。村上一個姐妹參加別人婚禮穿得隨便了，她上去就數落人家，“一個年輕媳婦子家，把自己收拾利索，穿個衣裳熨展穿，皺皺巴巴的，讓人家笑話你們家男人娶了個窩囊鬼。”那個年輕媳婦不高興了，回去給婆婆訴苦，婆婆說：“早上出門就想給你說衣服不利索，沒敢說，倒是村主任敢說了，她才是你親婆婆。人家說得對，你改一改，丈夫也有面子不是？”年輕媳婦低頭不說話了。

小事這樣，大事更不含糊。2017年秋天，方家莊村整體改造，很多村民的自建房面臨無償拆遷。海菊認準了方家莊村要發展，提升村貌勢在必行。她早上接到任務，下午和丈夫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就叫來推土機、挖掘機，二話不說就先從自家拆起。剛剛擴建不到一個月的四個包廂、六個蒙古包、水沖式廁所、敞開式廚房全部拆掉，誰不心疼啊！她一邊掉眼淚一邊指揮，卻又給丈夫打氣，“錢沒了我們再掙，大家都看著我呢！我不帶頭拆，這個村貌提升工程就要拖縣上的后腿！拆拆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有了她帶頭，拆遷工作任務最重的方家莊村成為全縣落實最快的單位。

現在的方家莊，寬闊的馬路四通八達，樸實的農家小院一幢幢，游人如織，飯菜飄香。夏日里綠樹掩映，冬日里天藍雪白，方家莊早已成為全疆聞名的富裕村。

責任感與機遇成正比，這個社會尊重那些為它盡到責任的人。2008年，她當選村委會副主任、村婦代會主任；2010年，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2012年，被評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三學三比”先進個人；2015年，榮獲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三八紅旗手榮譽稱號；2016年，高票當選方家莊村委會主任、烏魯木齊市黨代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代表；2017年，光榮地成為中國共產黨十九大代表。

感 恩

去北京參加十九大前，海菊專門找了米泉的回族裁縫做了一套手工刺繡的回族服裝。藍色的對襟絲綢馬夾，精致的盤扣像南山夏天里呼扇著翅膀的蝴蝶，右肩繡著一朵盛開的粉紅色牡丹花。這一朵牡丹花那么鮮艷，那么靚麗，從新疆南山來的回族女人牡丹花在十九大會場上那么引人注目！

參加這次會議，海菊變了，變得更有魅力。從北京人民大會堂開會回來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海菊瘦了三公斤。因為每天除了安排村上的工作，她還給自己定了宣講十九大精神一百場的目標。牧場、村鎮、社區、機關、警務站、學校……像從前整日奔波在這片土地上勞動一樣。現在的海菊佩戴著黨徽，奔走在南山的角角落落，宣講著黨的聲音。

她說：“如果沒有黨的好政策，沒有烏魯木齊縣和水西溝鎮黨委、政府對方家莊村的科學規劃、全力支持，哪里會有今天的好日子？我要把十九大的精神告訴我見到的每一個人！新時代，新征程，我要做新時代的回族女人！”

祝福你，海菊。你是一朵盛開在天山腳下的牡丹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