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外資：穩中如何有進

李大偉

今年是我國改革開放40周年，中央提出持續放寬市場準入、營造國際一流營商環境等進一步擴大開放措施，2018年版外商投資準入負面清單出臺并實施，汽車、船舶、金融等產業開放水平大幅提高，我國世界銀行營商環境排名迅速提高32位，首次進入全球前五十名。

這些開放措施有力地促進了外資企業來華直接投資，特別是面向高技術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領域投資。廣大跨國公司增強對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和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水平的信心，進一步在潛力巨大的中國市場扎根成長。

整體保持穩定增長

2018年我國利用外資整體保持穩定增長態勢，下半年明顯高于2017年。去年，我國全年利用外資規模增長4%，與2016年增速基本持平。今年上半年，我國利用外資增長勢頭相較去年下半年稍顯乏力，1～6月份實際使用外資4462.9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1%（如按美元計價，則同比增長4.1%）;其中一季度增速0.5%，二季度增速有所提升，為1.7%。

但隨著《外商投資準入特別管理措施（負面清單）（2018年版）》等一系列政策的出臺，今年7～10月份，實際利用外資規模同比增長10.9%（以美元計價），明顯高于上'半年的4.1%，擴大開放對促進外資流入的積極作用十分明顯。

50% 2018年前三季度，流入專用設備制造業、通信設備和計算機制造業的FDI分別同比增長20% 和50%。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流入我國的外資已經逐漸由傳統的加工組裝和房地產轉向高技術制造、科技研發、信息服務、商業服務等高附加值領域。2017年，流入我國房地產業的外資下降14.24%，而流入科技服務業、計算機服務與軟件業和租賃商務服務業等高附加值行業外資分別增長4.97%、147.78%和3.78%。

今年以來，我國利用外資整體上仍然表現出流入高技術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的態勢。 2018年前三季度，流入專用設備制造業、通信設備和計算機制造業的FDl分別同比增長20%和50%，帶動制造業利用外資同比增長13%，扭轉了制造業利用外資逐年下滑的趨勢。而在服務業中，以總部經濟為代表的租賃和商務服務業成為利用外資增長的重點，特別是三季度該行業利用外資同比增長84%，顯示出外資企業日益重視我國市場，積極建設財務、清算、決策等業務中心。但也要注意到，醫藥制造業、科技服務業等部分高技術行業利用外資規模呈現顯著下降態勢，這既有行業周期因素和外部沖擊因素，但也間接說明我國的營商環境仍有改善空間，值得密切關注。

長期以來，香港和臺灣地區以及新加坡、韓國和日本等亞洲經濟體—直在我國利用外資來源地中占主導地位，2017年來自這五個經濟體的外資占我國實際利用外資的88.1%。今年以來，香港作為我國主要利用外資來源地的地位仍未改變，但已有所下降。上半年來自香港地區的FDI僅同比增長2%，7～10月份累計值更是僅同比增長0.16%，明顯低于平均增速。受中美經貿摩擦影響，美國對華直接投資走勢陡變，由上半年同比增長34.5%轉至7～10月份同比下降21.9%。同時，日韓、歐盟等發達經濟體充分利用我國進一步擴大汽車、船舶等領域開放的機遇，并希望在中美經貿摩擦期間擴大在我國市場的影響力，紛紛擴大對華投資規模。7～10月份，日本對華直接投資規模同比增長69.5%，英國、德國等經濟體對華直接投資更是增長了數倍之多。

今年以來，雖然面臨中美經貿摩擦等諸多外部因素，但大多數外資企業通過轉變出口方式、內部降低成本、強化貿易談判議價能力等因素有效地消化了關稅上升對出口帶來的負面影響，加之現階段客觀存在一定的“搶出口”因素，外資企業對外貿易仍然保持增長態勢，1～10月份出口額、進口額分別同比增長8.53%和12.46%。但也要看到，外資企業對外貿易中加工貿易占比相對偏高，受外部沖擊影響要大于本土企業，其對外貿易額占比出現較為明顯的下降，1～10月份出口額、進口額占全國對外貿易比重分別為41.6%和43.8%，較去年同期分別下降1.6和3.1個百分點。

三種情況需有預案

預計2019年隨著我國對外開放政策效力的進一步釋放，我國利用外資規模有望實現5%～10%的增速，重點流向汽車、通用設備、專用設氙商務服務等領域，但明年利用外資也要預防三種情況。

首先是中美經貿摩擦對外資存量的負面影響持續上升。與對外貿易不同，分析利用外資既要看增量，更要看存量。當前，我國營商環境的改善和部分領域開放程度的大幅度提高在短期內能夠有效地吸引新增外資流入。但與此同時，在紡織服裝、家電乃至電子等領域，受中美經貿摩擦、勞動力成本上升、綜合成本優勢下降等因素影響，相當一部分外資企業經營困難程度加劇，向東南亞、南亞、非洲等地轉移的趨勢明顯上升。南京市最新的一份調查結果顯示，下半年以來，受調查的143家企業中有13家企業已經計劃向其他經濟體轉移，全部為外資企業。這些外資企業已經在我國生根多年，對就業、稅收和完善產業供應鏈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其次是新開放領域利用外資高速增長的可持續性有待觀察。我國今年以來大幅度擴大了汽車、船舶、金融等行業的市場準入程度，這無疑為諸多跨國公司提供了巨大的市場，特斯拉、寶馬等歐美大型企業均明顯加大了對華投資力度。但從中長期看，這種政策開放紅利勢必會逐漸減弱，我國保持全球最優投資目的地之一的地位仍然要依靠優良的營商環境、相對有競爭力的各類成本、完善的配套產業、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等綜合競爭優勢。而當前，我國在企業生產成本上的優勢已經有所弱化，在營商環境、知識產權保護等方面雖然有所改善，但與發達經濟體仍有一定差距，這些問題若不能有效解決，勢必會影響這些新興領域利用外資的可持續性。

最后是東盟國家等新興市場和我國的引資競爭日趨激烈。近年來，越南、馬來西亞、印尼、印度等新興市場國家大力改善基礎設施狀況，不斷加大稅收、金融等政策優惠力度，意圖成為全球跨國公司新的投資目的地。這些經濟體不但重點引入勞動密集型外資，也在積極通過基礎設施建設、加大研發投入等措施改善自身的要素稟賦，積極引入高技術產業外資，已經和我國形成激烈競爭。廣西欽州中馬產業園區的負責人稱，雖然欽州園區取消了企業所得稅的地方留成，企業實際所得稅稅率大幅降低，但和馬來西亞關丹產業園企業所得稅“五免五減半”的優惠政策相比仍有很大差距，在吸引優質項目入駐方面呈現明顯劣勢。

相關政策建議

鑒于以上分析，建議在以下四個方面加強舉措，一是有效對沖中美經貿摩擦等外部因素對外資企業的影響，二是從細微處持續優化營商環境以穩定外資，三是進一步放寬市場準入，四是結合陸海大通道建設創造利用外資新熱點。

首先，建議各地區，特別是廣東、江蘇、浙江、上海等重點省市盡快對中美經貿摩擦受影響較大企業開展摸底工作，并為在地方權限范圍內盡快設立專項資金做好救助準備。重點地區應建立好對受影響較大企業的長期跟蹤機制，對企業經營狀況做到“心中有數”，及時解決企業面臨的實際困難，穩定外資企業就業狀況。加強部門協調，依據法律基礎，在國家層面盡快形成對這類受不可抗力損害較大企業的支持政策體系。

其次，建議加快推進各地區對于具體營商環境問題上的梳理工作，著重對涉及中央事權的部分進行歸納總結，使相關改革更加“有的放矢”。在簽證、員工住房、購車、孩子教育等領域加大政策創新力度，如探索建設針對大學畢業生的“白領公寓”，對年齡較大的境外技術工人在工作簽證上提供更多便利等，為外資企業解決實際問題。以國家級開發區為重點，探索在新增投資的建筑施工許可、消防、安全等領域推廣實施自貿試驗區的事前承諾制政策，對“零增加面積”技術改造投資探索采取備案制，縮短企業項目建設時間。

再次，建議切實落實《外商投資準入特別管理措施（負面清單）（2018年版）》中公布的擴大汽車、船舶等金融業對外開放的有關措施，有效提升利用外資綜合質量。盡快減少教育、醫療兩個領域對外資的股比限制，探索進一步放開農作物新品種選育、演出場所、娛樂場所等領域的外資股比和業務范圍限制。在維護信息安全的前提下，有效擴大電信業對外開放，探索逐步放寬外資企業從事大數據、云計算等業務的限制。

最后，目前我國正在積極推進西部地區陸海大通道建設，這一通道建設客觀上有助于改善四川、重慶等西部重要省市的區位劣勢，培育利用外資新熱點。建議一是適度放寬通道沿線省市企業主營收入占總收入70%才能獲取稅收優惠的門檻。二是探索將喀什霍爾果斯經濟開發區的企業所得稅“五免五減半”優惠政策推廣到通道沿線省市的西部國家級開發區、邊境經濟合作區、跨境經濟合作區和沿邊重點開發開放試驗區。三是探索允許通道沿線各省市企業的職工培訓費用按150%的比例抵扣企業應納稅額，最高不超過應納稅額的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