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國農村正處于劇變時期,糾紛數量急劇上升,形式也和從前不盡相同。非訴機制有著傳統訴訟形式所無可比擬的優勢。但同時非訴訟機制在農村社會的具體實踐中也存在諸多問題,筆者在分析原因的同時初步探索了解決途徑。
關鍵詞:農村社會;和解模式;調解模式
一、非訴訟解決機制之于農村的意義
非訴訟解決機制作為傳統解決方式的替代,有著其所不可比擬的作用,主要體現在:
(一)大大降低了糾紛解決的時間成本以及經濟成本
一旦采取傳統的訴訟方式,將會給當事人帶來巨大的經濟壓力以及消耗大量的時間;同時國家必須投入相應的司法資源。而非訴機制所強調的是以協商代替訴訟,故而能大量減少在沖突中所付出的成本,是典型的低投入高回報的方式。
(二)給當事人解決糾紛提供了另外一項有效的選擇
訴訟中往往強調的是一種對抗性的思維方式,非訴訟解決機制則重點關注于“利益”,即當事人之間的“利益協調”。首先,非訴訟解決機制完整體現出“意思自治”原則的具體要求,從非訴訟解決機制在實踐中的應用來看,都是以當事人的自主選擇作為解決問題的前提,非訴訟解決機制提倡當事人在法律范圍內自主選擇以及處分,最大限度的尊重當事人的意愿。當事人不僅能通過法律的手段解決糾紛,還能用道德的、習俗等方式進行解決。利益的協調最終實現雙贏的結果,這不僅調和了雙方當事人緊張的關系,還為長遠的利益打下了基礎。并且相對于訴訟的公開性,非訴訟機制更注重對隱私的保護,對于農村這樣一個“半熟人社會”,選擇用“留情面”的非訴訟制度解決糾紛更在情理之中。
(三)訴訟制度在農村應用中的弊端逐漸顯露
中國傳統文化講究的是“和為貴”,這種傳統深深地影響著中國人民的行為模式與思考方式。生活在農村中的人民普遍有種“厭訴”的情緒,這不僅是基于理性化的計算,更多的是考慮到自己生活范圍內的情理與面子。我國農村雖然正在轉型期間,但很大程度上仍是以“地緣、血緣、親緣”所構建出的“熟人社會”,而矛盾雙方一旦對簿公堂,極易造成無可撤銷的仇恨。因此農村的農民很難將訴訟作為解決糾紛的首選方式,而非訴訟制度在農村中迅速發展。
二、非訴訟制度在農村應用中存在的問題
非訴訟制度雖然有上述的顯著優勢,但也在具體實踐中也存在不少問題,具體有以下兩點。
(一)和解制度
和解指的是在沒有第三方介入的情況下,雙方當事人自行進行磋商,從而達成一致的協議,通過利益的互換與博弈,最終和平解決糾紛。在農村中常見于家庭內部問題的解決,如夫妻感情、贍養問題、撫養問題等。農村中普遍有著“家丑不可外揚”的心理,因此大多數情況下,矛盾雙方會相互退讓,從而實現大局的和諧。但在筆者的調查發現,農村中還存在著另一種特殊的和解形式:因為矛盾雙方地位以及自身條件的懸殊,弱勢一方主動退讓,實現“和解”。這種“和解”經常伴隨著隱忍,弱勢一方會認為自己“丟了面子”,事后往往會不甘心。糾紛表面上是解決了,但很容易積怨成仇,極端情況下甚至會產生惡性事件。
(二)調解制度
調解制度是非訴訟解決糾紛制度中最為主要的組成部分,指的是通過主動或者被動引入第三方介入,通過第三方進行居中調停的一種糾紛解決的方式。在農村中,第三方通常是由村干部或者是雙方認可的人擔任。根據董磊明的劃分[1],村莊中調解方式主要可以劃分為原生型權威調解、次生型權威調解以及任意型調解。
原生型權威調解較為復雜,如果是親族內部的糾紛,由親族之中負有聲望的人負責調解處理;如果是不同親族成員之間所發生的糾紛,則由雙方親族中的能人或者長老出面進行調停。事實上,雙方更多的是在進行背后的人頭、綜合素質、整合程度的比拼,可以說是以“暴力”作為后盾,使村莊秩序呈現出“力治”的形態。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有村干部介入調解,也不能完全按照情理和法律來進行,更多的時候是遵循著情、理、法、力相結合的原則。這種形式的調解常見于上世紀改革開放初期。
次生型權威調解,也即村、組干部介入調解,將國家權利與農村聯系起來。由于村、組干部背后所代表的潛在力量,使其真正把握好自身的調解者的身份很困難,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當事人的自主選擇。因此村民一般不會主動選擇讓村、組干部進行調解。同時筆者也發現,一些久爭不絕的糾紛中,一旦有行政級別高一級甚至更高的政府官員的介入,則極易解決。究其原因,是因為高級別官員的關注使雙方都“掙足面子”,因此更容易讓雙方退讓與妥協。
任意型調解指的是當事人雙方選擇共同認可的人作為居中調停人,由其來尋求雙方都認可的解決方案。村民一般首先考慮的便是這種調解形式,因為其成本低、反應迅速并且可以充分照顧雙方需求。但它也存在著一定的問題,最為顯著的是調解協議“執行率”非常低。首先是調解人員背后的權威難以支撐雙方對其的有效認可。這種情況在農村中屢見不鮮,多數情況是調解成功,雙方達成合意,但在執行時,一方會發現自己的退讓“不合算”或者是認為協議偏向對方,因此使得協議無法執行。另外,由于農民以及其所選擇的調解人員的自身條件和傳統習慣的限制,使得書面協議的形式變得十分少見,因此這也為日后的執行留下一定的隱患。通常是雙方經過調解人調解,達成合意后就可宣布調解成功,并不會特意簽訂書面協議。
正是因為大量存在一方反悔的情形,所以這種調解所帶來的時間成本、經濟成本的優勢也越發不明顯。
三、農村非訴訟解決制度的完善
糾紛是一種不可避免的社會狀態,產生糾紛后應當避免糾紛的惡化與復雜化。而不恰當的糾紛解決方式只會帶來表面的平靜,并不會撫平背后的波濤洶涌,因此必須完善農村中的非訴訟解決制度。
(一)提高村民法治意識
我國的法律制度已經相對比較完善,而對于農村來說,現今的難題是如何“送法下鄉”,其中的關鍵便是使農民接受法治理念,使其知法、守法。朱曉陽用吉爾茲的“法律語言混亂”來代指費孝通所思考的現代司法制度與鄉土社會的種種不適,以及由此產生的對西方實證社會科學無法研究中國社會之困惑的思考。法律實踐在鄉村社會的遭遇雖不能完全歸結為語言混亂或文化難以移植,但我們仍需對其進行改進。蘇力將“地方性知識”進行征用,其目的就是要把“現代法制”和“本土情境”“這兩種制度或者觀念的差別轉化為兩種知識的差別;而在知識上,我們很難判斷其優劣高低”。[2]因此要使鄉村守法,首先就需要使法律實踐與當地的習慣、傳統習俗相結合,在灌輸法治建設理論的同時,考慮當地的各種制度性或解構性變化,使提高農民法治意識變得更為可行。endprint
(二)調解設置層級化
筆者調查發現,在農村社會,“官本位”的思維模式仍舊存在,部分村莊甚至產生“權力”的異化,依賴于鄉村地痞的暴力以及其所擁有的資源作為調解的基礎。換言之,村民實際上更為信任更高的權威。因此可以嘗試突破原有的村、組一級,加上鄉、鎮一級介入糾紛的調解也就變得合情合理。
層級化之后我們需要注意以下兩點問題:①嚴格規范調解逐級化,規定下級調解案件向上級流通的渠道,防止案件無條件涌入上級機關;②上級機關需對案件作出實質性審查,需要深入調查,防止上、下級處理意見混同,最終流于形式,使得村民對國家權威產生不信任感。
(三)調解人員適合化
在農村社會的調解實踐中,應當強調專職調解人員的作用,使其成為農村非訴訟機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針對該問題,有以下幾點建議。
(1)培訓調解員。農村人民調解員需要具備一定法治理念,并且應當對當地風土人情有一定的熟悉,因此必須加強對調解員的培訓。為了節省人力、物力,有效利用社會資源,調解員的選任可以從各大高校中有當地農村戶口的法學畢業生中篩選。這樣既可以解決一部分社會就業壓力,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普及法律,增強村民對協議的認可程度。
(2)提倡調解員對調解方式的改進。在農村中,調解方式不應該僅僅只限于具體的形式。局限必定會帶來僵化,嚴格遵守某一調解形式或流程,只會產生某種“官僚主義”的思維。只要不違反法律強行性規定,并能夠在當地充分解決矛盾,就應該鼓勵這種調解方式。如四川涼山彝族的糾紛調解方式就很值得思考[3],在該地發生糾紛后,會有“德古”主持調解,調解成功后,需要辦一場“和解”儀式,由“敗訴”方設置酒宴,雙方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氣氛就變得十分融洽。我們應當鼓勵各地發展適合自己的調解方式,真正做到讓人心服口服。
參考文獻:
[1]董磊明.宋村的調解[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131頁.
[2]蘇力.法治及其本土資源[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2頁.
[3]張時空.涼山彝族糾紛民間調解對解決農村糾紛的啟示[J].內蒙古師范大學學報,2012(9):98-100.
作者簡介:
張天一(1993~ ),男,江蘇南通人,碩士學歷,目前就讀于江蘇大學法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經濟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