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蜿蜒的屯溪女人

丘眉

1272米的屯溪老街，一眼望不穿，我穿越到了東端盡頭，看到一個古典婉約的徽州女人，拖著長水袖，站在“老街”的牌樓下，“你這蜿蜒的小溪的仙女，人們叫你娜依阿德”……

我被騙了。

正值黃山旅游淡季，我被封鎖在黃山香茗酒店2號樓里，這個酒店高度忙碌著。第一天晚上，我只能從酒店的后門溜出，因為大堂堵滿了狂熱的“粉絲”。當然，他們堵的不是我，是吳尊，或許是陳小春。我居然與他們同一天入住了這個酒店，聽說同在2號樓。年少時從來沒有追過星，總算猛然間挨上了一點熱鬧的星味。假如我不是那么忙忙碌碌，也許我也會在傍晚，在那水上回廊陰暗的角落里去候一下他們。有朋友晚上在那兒候到了陳小春的背影，據說低壓著鴨舌帽，全身黑色，走路超酷。她是一個青春外溢、短發的漂亮姑娘，似乎比說起吳尊要激動多了。看來，人們也不是全部都看臉的。

伙伴們當晚都從后門溜出去，或許去了邊上一個大劇院觀看《徽韻》。我也很想去看。自從到了酒店，就隨時看到一個古典婉約長相的女子，拖著長長粉色水袖的畫像，據說是國家級演員，是《徽韻》的當家花旦。《徽韻》的主角是徽州的女人們。但是，我的活還有很多，在后門就打了個轉，便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中午，我手邊的活還沒有就緒。不過，我必須解除在酒店的封鎖，出去一下。我有一個神圣的任務，去購買“黃山玩具”，這是女兒的交代。那就去不遠的老街完成吧。他們說老街很短。雖然時間很緊張，但還是要保持對一條街的基本尊重，要從頭走到尾，況且，他們說這條老街很短。

從酒店出發，我告訴出租車司機，在最為靠近的屯溪老街的一頭停下。于是我被拋在了屯溪老街的西頭，一邊瞄見一座石拱大橋——鎮海橋，一邊瞄見“老街”高高的石碑樓門。這個牌樓是新立起來的。這跟一些地方的做法一樣，一前一后兩個高高的牌樓，標記“老街”，簡單顯著地區別于這以外的現代街區。它的名字其實叫“屯溪”。

當我從“老街”牌樓下穿過，就發現自己被騙了。這條街，居然一眼望不穿。其實，它的長度有1272米，在某個“全國十大著名老街”的名單中，也許確實不算短，比如山西平遙南大街長738米。但它也確實不算長，比如蘇州平江路長1606米。它就是那么拐啊拐的，一次又一次叫我看到了墻頭，卻還是沒有看到東端盡頭。據說，屯溪包括了一條直街、3條橫街和18條小巷。最早的一段建于宋朝，然后明朝加了，再然后清朝加了。

我穿越到了東端盡頭，但并沒有搜尋到“黃山玩具”，我只看到了一個古典婉約的徽州女人，拖著長水袖，站在 “老街”的牌樓下。如果有時間，我也許會尾隨，再次穿越。

屯溪，城郊曾出土西周中期（公元前10世紀）的古墓葬文物；南北朝入海寧縣（今休寧縣），毗鄰歙縣。據說，明朝調北征南，7萬徽州女人從這里出發，到南京，再到貴州安順，跟隨先頭出發的徽州軍士，或許也是夫君，永遠地駐扎在了那里——如今的“屯堡”。

祠堂作為封建宗法制度下族人祭祀祖先的場所，女性均與其無緣。但在明清時期的安徽省徽州地區，卻出現了罕見的“專奉女主”的女祠，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徽州文化。

我想起了莎士比亞《暴風雨》第四幕的第一場，“你這蜿蜒的小溪的仙女/人們叫你娜依阿德/你頭戴莎草花冠，臉上的表情永遠純真/離開你那泛起波紋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