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丹
(太原師范學院,山西 太原 030012)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提出實施振興鄉村戰略,并指出了總要求,即“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為實現這一總要求,就要著力推進鄉村產業振興、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生態振興、組織振興,其中人才振興是鄉村振興的基礎,而人才的培養則離不開教育的支持。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扶貧要從“輸血式”轉變為“造血式”。加強教育改革、加大教育投入是提升“造血”能力的重要舉措。隨著相關領域投入的不斷加大,貧困群眾自主脫貧能力必將得以逐步提高,并將助推貧困家庭經濟狀況改善、實現貧困地區整體脫貧,為早日實現我國鄉村振興戰略打下堅實的基礎。
治貧先治愚,扶貧先扶智。要徹底改變貧困地區面貌,防止復貧、返貧,必須提高貧困人口自身素質,使他們最終具備自主擴大再生產,甚至自主改善產業結構的能力,這種能力素質的提升離不開教育。黨中央高度重視教育扶貧,并提出將其作為五大精準扶貧、精準脫貧的重要途徑之一,教育扶貧在精準扶貧中起著基礎性、先導性的作用,能夠提升勞動者綜合素質促進貧困人口掌握脫貧致富本領,從而在根本上解決貧困問題。
貧困固然是地區自然環境,資源稟賦等客觀不良條件造成的結果,但部分貧困人口的貧困原因也與其自身的精神狀態有著很大關系。國務院副總理汪洋在全國人大常委會專題詢問現場指出“解決精神匱乏比解決物質匱乏難,解決千百年來形成的落后觀念和習俗比解決貧窮難。脫貧攻堅千難萬難,最難的是其中有一些貧困群眾‘不怕窮’。”在調研中,工作人員也發現,一些貧困戶受助生產不積極,而跑要扶貧資金、優惠政策最積極。這種思想上的“窮根”不拔掉,實現脫貧難有希望。而教育可以開拓人的眼界,改變人的觀念,對于激發貧困人口的脫貧志向將發揮積極作用。
在給北京師范大學貴州研修班全體參訓教師的回信中,習近平同志指出“讓貧困地區的孩子們接受良好教育,是扶貧開發的重要任務,也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貧困戶子女由于成長環境中物資匱乏、資源短缺、教育缺失,往往造成其成年后在知識上貧乏愚昧,精神上膽怯自卑,意志上軟弱萎靡,以至于脫貧致富的知識儲備和精神基礎都不好,從而造成貧困的代際傳遞,而教育則正是對這種傳遞進行有效阻斷的一劑良藥。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自精準扶貧戰略實施以來,各貧困縣及下屬鄉、鎮、村各級黨的基層組織,高度重視教育扶貧工作,做出了大量艱苦而卓有成效的工作,扶貧政策宣傳深入人心。在走訪中,貧困戶普遍反映政策落實到位。然而在不少貧困地區也存在著目前較為通行的教育扶貧模式,仍未能精準滿足該縣基層貧困人口的迫切需要的問題,致使教育扶貧脫貧效果還不夠明顯。
1.教育內驅力不足,造成受教育者求學意愿下降。我國自古有著樸素的重教傳統,父母集全家之力供幼子讀書都是常見的社會現狀。必須認識到,這種重教傳統的背后有強大的內驅力:在封建時代,科舉成功即可為官;在新中國成立后的相當一段時期內,大學畢業即可獲得干部身份,進入國家機關工作。讀書人通過受教育改變了家庭生產生活方式,這不僅獲得了穩定的收入,而且還獲得了較好的社會地位。因此教育實際上是一種回報率極高的投資,集全家之力送子女上學實際上隱含著未來改善全家景況的希望。
然而,隨著我國目前經濟社會的發展、政治制度的改革,以上情況出現了較大變化:本科生、甚至碩士研究生也很可能面臨就業難題。教育的回報率明顯下滑,使得貧困戶供子女讀書陷入了一種“越讀越窮”的尷尬境地。貧困戶子女畢業后,不僅工作難找,而且可能長期無法改善家庭經濟狀況。這一現狀致使“讀書不如打工”,成了不少貧困地區群眾的“新共識”。
2.原生家庭弱化,造成教育生源質量下滑。鄉村空巢化給貧困地區教育帶來的沖擊主要體現在原生家庭弱化,造成教育生源質量下滑現象。
此法是在顯微鏡下直接進行測定,方便快捷并且儀器損耗較小,但在一定的容積中微生物的個體數目包括死活細胞均被計算在內,還有微小雜物也被計算在內,這樣得出結果往往偏高,因此適用于對形態個體較大的菌體計數。
成功的教育需要家庭和學校共同完成,優良的學生也需要家長和教師合力培養,而學生、家長、學校、教師共同構成的教育生態也需要多方的共同涵養。從調研情況看,由于父母外出打工,學齡兒童中留守兒童占比明顯較高,形成了當前貧困地區家庭結構呈現出“空巢老人+留守兒童”的特點。在調研中我們感到,由于村內空巢老人文化水平低,他們既沒有能力輔導教育孩子的學習,也往往難以管教約束孩子的不當行為,造成了家庭教育的缺失,并導致村辦學校生源惡化,影響學校教育氛圍,降低了教學質量。當前鄉村中小學生源惡化的普遍原因是:第一,學生父母多在外打工,不少家長更是在整個教育學習期間處于失聯狀態。第二,稍有條件的學生家庭都盡可能將孩子送到好學校,希望有良好的同輩影響減輕家長教育壓力。第三,部分學生是其他較好學校開除的“問題生”,因無學可上無奈轉到鄉村學校就讀。以上原因導致鄉村學校在校生源素質不斷下降,學校氛圍惡化,教學質量下降,進而生源愈發減少,最終形成教育生態不斷惡化的怪圈。
3.教育機構萎縮,造成教育人才流失嚴重。鄉村空巢化導致生源缺乏。貧困地區中青年人陸續搬離村子,外出打工,他們的孩子也隨著去往縣城讀書。隨著中青年的減少,適齡青少年也越來越少。由于缺乏生源,不少村辦學校不得已進行合并。而學校合并又造成不少距離學校過遠村子的兒童就讀困難,進一步降低了村辦學校的入學率,形成了一個“生源減少——合并學?!催M一步減少”的閉合怪圈。
教育機構萎縮,導致教育人才流失嚴重。貧困地區物質條件差,精神文化生活貧乏,難以留住優秀的年輕教師。以鄉村中學為例,目前在師資方面,有的在校教師只有22名,而且教學素質不高。學校教師在經濟收入、評定職稱、科研發展、生活待遇等方面都與城鎮地區存在差距。在校教師對于自己的職業發展也憂心忡忡,在作者調研過程中,不少鄉村中小學校長對學校前途并不樂觀,繼而對自己的職業發展和在校教師的職業發展信心不足,鄉村學校一直存在教育人才難以保留的現象。
綜合以上表現,不難分析出目前通行的教育扶貧手段的不足之處。
當前,教育精準扶貧措施主要有:加大對貧困地區的教育投入;保障貧困地區各教育階段入學率;強化貧困地區辦學硬件、師資力量;加強貧困地區職業教育;鼓勵貧困地區與發達地區合作辦學;保障貧困地區高等教育普及率等。這些方法手段雖然覆蓋全面,也基本指向了癥結所在,但在具體實施中,效果卻差強人意。通過調研,我們發現其制約因素主要存在于以下幾個方面:
1.對“教育”的認識不到位。現有的教育扶貧政策大部分是集中在學校教育,主要是學校對適齡兒童、少年、青年進行培養,這是狹義的教育定義。而目前要對整個鄉村推廣的是廣義的教育,即凡是增進人們的知識和技能、影響人們的思想品德的活動,都是教育。
2.基礎教育難以迅速產生經濟效益。目前的教育扶貧策略大多集中在基礎教育,而基礎教育周期長,教育成果難以直接轉化為經濟效益,短期內難以改變貧困現狀,因此貧困戶熱情不高。在走訪貧困戶過程中,某村只有一戶人家的孩子讀到大學,其他農家子弟基本讀完小學后輟學,到城市打工或者在家種地放羊。
貧困戶迫于經濟壓力,迫切需要改變家庭收入入不敷出的困境,導致在教育方面短視。在調研過程中,大部分貧困戶說起教育還帶有“功利”眼光,這也體現出我國在農村基層對教育的正確宣傳力度不夠、方法不全。
3.貧困地區無法抵御發達地區虹吸效應。貧困地區與富裕地區之間巨大的經濟差距,以及由此帶來的生活水平、就業機會、發展機遇等方面的巨大差距,使得貧困地區人才、勞動力持續外流。并進一步導致市場萎靡、社會失去活力。在這種情況下,僅憑行政手段或者扶貧手段是難以長期維持較高水平的基礎教育的。而基礎教育水平的下滑從長遠來看會降低當地人口素質,使得貧困地區經濟水平進一步惡化,從而形成一種惡性循環?!吧倌陱妱t中國強”,兒童的素質和數量決定了一個地區未來的發展潛力。以一些貧困村目前的狀況而言,未來的發展形勢不容樂觀。
由此可見,強化基礎教育→提高人口素質→改善經濟狀況,這樣一條傳統教育扶貧思路雖然邏輯清晰、直指根本,然而在貧困地區日漸凋敝,教育水平不斷下滑的現狀面前難免緩不濟急。
要使貧困區走出經濟惡化、教育下滑的惡性循環,就必須走出一條教育與經濟發展相互促進的教育扶貧新思路。即教育要緊貼鄉村實際,盡可能快速地對鄉村經濟、社會產生可見的益處,進而通過鄉村經濟、社會環境的改善來反哺鄉村教育。這其實正與陶行知先生“知行合一”的教育理念相合。因此陶行知教育思想對教育扶貧有著指導意義。
陶行知是我國近代教育史上偉大的人民教育家、思想家,他投身教育事業,先后創辦曉莊學校、生活教育社、山海工學團、育才學校和社會大學,在辦學過程中,他以普及人民大眾的教育為奮斗目標,積極踐行“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知行做合一”的教育理念。在今天,他的教育思想對我們現在農村精準扶貧有著很大啟示。
陶行知推崇的教育理念正是當前應適用于鄉村扶貧中對教育的理念,即“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知行做合一?!睂⑸a、生活、教育進行融合,不僅對適齡兒童進行義務教育,而且對村民進行技能培養、技術支持、理念宣講、生活扶助等,使得教育以潤物細無聲的形式融于到扶貧工作的點點滴滴,扶貧干部既是幫扶者,更是教學人;受助群眾既是幫扶對象,更是大教育觀下的受益人。
事實上,基礎教育、職業教育和其他形式的教育,根據地區實際協調開展,一方面在短期內貧困戶可以通過學習知識和技能改變生產方式、提高收入,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得鄉村教育向可持續方向發展。
陶行知對中國鄉村教育脫離鄉村經濟建設提出了批評:“中國鄉村教育走錯了路!他教人離開鄉下向城里跑,他教人吃飯不種稻,穿衣不種棉,做房子不造林……”[1]陶行知推行的建設鄉村的做法是“建設適合鄉村實際生活的活教育?!盵2]
在今天而言,就是應當轉換教育扶貧的重心,通過分析各個貧困地區的實際情況,精準打造扶貧教育計劃,保證教給貧困戶的知識管用、好用,讓貧困戶在學習中得到好處,嘗到甜頭,從而增強貧困戶學習的信心與動力。
陶行知推崇“知行合一”思想。他認為,農村教育和農村生活本身就是密切聯系、相互統一,只有以農村生活需求為出發點的教育才是農民真正需要的,農民生活中遇到急需解決的難題,能夠從學校的教育中找到答案,這才是最好的教育[3]。
在今天而言,就是要將教育扶貧與其他扶貧手段相結合,將教育融入各項扶貧項目當中,將扶貧項目打造成教育手段,在扶貧實踐中有意識的鍛煉提高貧困戶的能力素質,通過貧困戶能力素質的提高來反哺助推扶貧項目的落實,從而使教育扶貧與經濟扶貧雙雙進入良性循環。
目前的扶貧實踐中扶貧項目并不少見,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要么由于貧困戶不懂技術,不懂市場,而將貧困戶排除在外;要么是在“公司+農戶”或者“大戶帶動”的實踐過程中忽略對貧困戶的幫扶要求,使貧困戶淪為單純的原料供應者。正確的做法應當是將這些扶貧項目同時作為教育項目,不能僅僅重視項目的經濟收益,而應在項目實施的同時讓貧困戶在項目實踐的過程中學習技術、市場、營銷等知識技能,切實讓教育、實踐與人三大因素結合起來。
教育從實踐當中來,做好的教育能更好地改變生活、改善農村落后現狀。[4]針對鄉村基礎教育辦學的短板,精準扶貧也在針對性地開展職業教育,即“發展教育脫貧一批”。國家在精準扶貧的教育扶貧政策中,分門別類地給予農村學生各種教育補助,其中就有中等職業教育免學費政策。可見,在農村實行與生活實踐關系密切的職業教育也是國家精準扶貧的題中應有之義。
教育扶貧要體現“精準”,可以借鑒陶行知教育思想,以“生活和社會”為教育內容,建立大教育觀,并結合實際開展以改善農村經濟狀況為目的教育行為。根據鄉村實際情況,協調做好基礎教育,多種類型教育模式配合經濟實際協調推進,循序漸進,使得貧困村逐步“知識”脫貧、“智慧”脫貧,進入與農村經濟發展相適應的教育“良性循環”,真正實現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造血式”脫貧,這對于我國完成鄉村振興戰略也有著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