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長城山西段的美學價值

□裴小瓊

(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7)

長城,承載了兩千多年的歷史與文化,也經歷了太多的滄桑和榮辱,它既是卓越的軍事防御工程,又是華夏傳統人文精神的具體體現。山西自古以來就是農耕文明和游牧文明沖突與融合的前沿,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山西境內的古長城,在中國萬里長城宏偉博大的版圖中,占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從戰國到明清兩千多年時間里,山西境內的長城總長度累計3500多公里,屬長城分布較多的省份之一,最早的長城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69年三家分晉之后，現歷經戰爭和自然血雨腥風的過度磨礪,仍然高聳屹立,成為三晉大地上壯美感人的視覺史詩。長城和長城上的古代關隘,曾割斷了民族之間的戰爭,促進了各民族的融合。作為戰爭的遺跡,山西長城已變成一份獨特的文化遺產,成為中華民族發展史上的珍貴實物。

縱觀古今,長城就像一座座內容龐大的建筑博物館,一座座關隘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古建雕塑樣本。山西的長城,無論從造型、規模及地理位置,都充滿著一種不屈與不羈的陽剛之美。

一、山西長城的文化內涵及特色

山西長城是雄偉的、壯觀的,無論從修筑形制,還是從歷史地位、文化內涵,皆有很高的審美價值、歷史價值和學術價值。

山西長城體現了遠古先民和當時軍事家非凡的聰明才智。沿線除建有眾多重要關隘外,還有各類屯兵的營堡以及眾多的敵臺、烽墩等配套軍事設施。境內的關隘口子多為地形險要、易守難攻的咽喉要道、軍事要塞。烽火臺主要用于傳遞軍事信息,有古代“晝點狼煙”“夜舉火堆”的傳說。站在山西長城上,仿佛能看到當年胡服騎射創建云中城的趙武靈王,白登兵敗開啟和親歷史的漢高祖劉邦,雁門道上出塞、歸漢的王昭君與蔡文姬,躍馬揚鞭北擊匈奴的李牧、李廣、衛青、霍去病,融合胡漢奠基隋唐盛世的魏孝文帝,高唱《敕勒歌》鼓舞軍心的北齊大將斛律金,開宗立派救度蒼生的慧遠、曇鸞、窺基,吞并燕云十六州開創大遼帝國的耶律阿保機,誓死奮戰守衛三關的楊家將……

長城和長城上的古代關隘,曾割斷了民族之間的戰爭,促進了各民族的融合。作為戰爭的遺跡,山西長城已變成一份獨特的文化遺產,成為中華民族發展史上的珍貴實物。晉北長城除了有豐富文化內涵外,還根據分布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特色。

山西的長城主要分布在晉北,晉北長城中又以雁門關、偏頭關、寧武關這外三關長城最具特色,是中國明長城的代表,是山西邊塞旅游的代表。雁門關長城風景區在重新修建開發后,具有多元化的旅游元素,全方位地展示出邊塞風情的美。

(一)雁門關地理位置險要,關樓建筑宏偉,城墻雄峻挺拔,文化積淀深厚,號稱九邊尊崇第一關

雁門關又名西陘關,位于山西省忻州市代縣縣城以北約20公里處的雁門山中,是長城上的重要關隘,以“險”著稱,被譽為“中華第一關”,有“三晉咽喉”之稱。如果從有記載算起, 人們認識雁門關最少也有3000余年的歷史了。《山海經》里記載雁門荒涼的傳奇：“雁門, 飛雁出于其門。” 相傳每年春天到來時, 南雁北飛,口銜蘆葉, 飛到雁門盤旋半晌,直到葉落方可過關。 故有“雁門山者, 雁飛出其間” 的說法。雁門山海拔1900米以上,周圍群山環抱,這里群峰挺拔,地勢險要。為了加強雁門關的防御系統,到明朝時, 大規模建設和修復雁門關長城。明朝還在雁門關下的代州境內建起包括代州古城在內的城堡,雁門關關樓東西山崖峭拔,中間有路盤旋崎嶇。雁門關的總體防御工程概括為“兩關四口十八隘”,兩關,即古雁門關、明雁門關。明雁門關即現在看到的雁門關。四口,即古廣武口、明廣武口、南口、太和嶺口;十八隘,即雁門關兩邊的十八個險要隘口。堅固的雁門關最終未能阻擋一個腐朽王朝的覆亡命運。 龐大的雁門關防御工程隨著大明王朝的灰飛煙滅而逐漸頹敗下來歷經清朝、 民國而成為眼前這個傷痕累累的模樣。雄厚的關墻已消失在歷史深處, 破敗的城門像一個孤獨的老人一樣倔傲地挺立在風雨中。

歷經歷史風云變幻數千年的雁門關,如今呈現出一幅邊塞自然風光、人文景致、風土人情的恢宏畫卷。氣壯山河的長城關隘建筑與悠久厚重的人文積淀,交相輝映,使得雁門關觀光成為一次有意義的歷史文化之旅,雄關漫步,登高遠眺,三千年歷史風云滾滾而來,昔日金戈鐵馬的烽火戰場,如今一派和平安詳,追昔撫今,令人感慨良多,更令人寬慰而欣喜,愿神州大地再無戰爭,愿和平的陽光永遠普照千山萬水。

(二)偏頭關烽堠林立,古堡密布,有“三關首御”之稱，是中華民族母親河黃河與中華民族的象征

偏頭關是北疆之門戶,京師之屏障。烽堠林立、古堡眾多,九邊縱橫,堡城交錯,是長城和黃河的相會處,黃河和長城在此地握手,是資源豐富的邊塞旅游區。現存古堡數量多、規模大、保存完好均為全國罕見,它是長城防域系統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肩負著防御漠北游牧民族進攻,保衛中原安全的重任,因此建筑堅固,規模宏大。全境現有長城 500公里,占山西全省長城 1/5,居全國各縣之首,可謂萬里長城此千里。

從年代上講,偏頭關長城縱跨趙、秦、北魏、明四個朝代;在密度方面,偏關長城有六道,有的地方墻垣多達十重,一條長城外頭又是長城。一邊二邊連三邊,處處設關,步步設防,長城沿線三里一墩、五里一臺、二十里一堡,墩臺多達千余座,城堡多達49座,城堡相望,營寨相接,形成一個非常龐大的軍事防御體系,長城遺跡密度居全國各縣之最;在類型方面,偏關長城包括石砌長城、磚包長城、土夯長城、崖壁長城四種基本類型,長城建筑涵蓋了關、隘、烽、堠、墩、臺、營、寨、城、堡、望臺等各種形式,類型之多全國罕見;從現狀來說,偏頭關長城雖說經過了幾百年,甚至數千年的風吹雨打,至今基本保存完整,其城墻內部夯土層遵守“十尺打三尺”的原則,就是要把十尺厚的干土打壓到三尺厚才算合格,可見其堅固程度。著名長城專家羅哲文和國家文物委員鄭孝燮曾稱贊:“偏關境內的明長城磚石砌成,非常堅固,較之北京八達嶺、慕田峪長城及山海關長城毫不遜色”。在老牛灣堡緊臨黃河的山崖上,有一座至今仍保存很好的磚砌空心敵樓——望河樓,是老牛灣的標志性建筑、也是史書上錄有名諱的老牛灣墩,當地人又稱之為護水樓、“天下第一墩”,曾作為傳遞烽火的烽火臺而揚名。

偏頭關現存的長城遺址,最壯觀的是從老牛灣開始,一直到河曲縣陽沔堡結束的所謂“二道邊”,它由十八個堡寨前后矚望相連,綿延140多華里,寸步不離與黃河結伴而行。偏關的長城,隨著黃土高原溝壑起起伏伏,像一個忠實的朋友那樣順著黃河水流方向向前不斷延伸出去,在中國的長城中,這是最富韻律也最富情感的一段。

偏關長城的走向,似乎就是偏關人性格的一個象征,忠貞而堅韌,不屈而固執。偏關有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叫作萬世德,這個人生在長城邊,長在黃河畔,能文能武,一直做到兵部侍郎,民間流傳著許多關于他的傳說,今天的萬家寨水電站就坐落在萬世德曾經駐守過的堡寨旁邊。他治縣有德政,名播四鄉,他抗倭有功勛,績載史冊,這個人無疑是為那個紛亂的大明朝添加色彩的人物。

(三)寧武關歷史悠久,人文薈萃,是太原總兵駐守調度的重地

寧武關于明成化三年(1467)建成,是萬里長城上的重要關隘,地勢險要。因其地處于“三關”中路,素有“北屏大同,南扼太原,西應偏關,東援雁門”的戰略作用,它是三關中歷代戰爭最為頻繁的關口。當時北方諸民族只要南下,必經三關。偏關有黃河作為天險,只有冬季的時候,匈奴的騎兵才能踏冰而過,雁門關以山為天險,騎兵難以突破。寧武關所臨的恢河是季節性河流,在斷流的季節,匈奴騎兵就沿河谷揮師南進,直抵關下,當時恢河河谷可容“十騎并進”,所以大多數時候,寧武關成為游牧民族和農耕民族交戰的主要戰場。歷史上因鮮卑、突厥、契丹、蒙古等游牧民族封建主南下掠擄,經常選擇寧武關為突破口,所以在很多歷史時期,這里的戰爭幾乎連年不斷。

恢河的歷史是漢族人民不屈不撓,抗擊異族侵略的歷史,也是與漠北少數民族交往、融合、共同創造人類文明的歷史,恢河文化是神奇的、是壯美的、是博大精深的。

二、山西長城的美學價值

社會文化活動包括審美活動,和社會文化環境緊密相連。不同的審美文化來自不同的社會文化環境。社會文化環境會發育出不同的審美文化。由于社會、文化傳統、價值取向的不同,不同的審美文化形成了自己的獨特審美形態。

(一)美的形態

1.雄偉壯闊的力量之美。山西長城在古代是防御工事,起到的作用是抵御外來的侵略,其審美價值并不突顯。但對現代人來說,已成為旅游觀光的景點,成為歷史考察的憑證,彰顯歷史價值和審美價值。從美學的角度來說,長城蜿蜒曲奇、雄偉壯觀,給人以震撼的感覺。這是一種精神享受,能使人的精神境界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從而達到審美愉悅。審美愉悅能在心靈深處產生滿足感和幸福感。

山西長城,以它的雄偉、奇險和綿延,征服了無數的瞻仰者。

2.剛毅堅強的品格之美。長城蜿蜒盤旋,但絕不回頭,象征著中華民族的堅強不屈的精神,克服困難的毅力。是一種精神,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這種精神激勵我們永遠前進。

(二)美的類型

山西長城的審美類型呈現多樣化,不局限于歷史遺留下來的長城實體,而是多元化地展現了長城的各種美。

1.人文景觀之美。人文景觀是指人類依靠自身的因素開發、創造、建設,能給人以愉悅、享受和教育,具有濃厚文化特征和較強吸引力的環境和景物,集中體現了藝術美、社會美和生活美。山西長城的人文景觀之美,很大一部分來自歷史文化價值。比如,雁門關體現了長城的建筑美,依山勢陡峭而建,是長城中重要的關隘,以“險”著稱,被譽為“中華第一關”,有“天下九塞,雁門為首”之說。

2.藝術景觀之美。自然之美教會我們崇尚人類創造的一切藝術之美。景觀規劃設計藝術,決定這片土地是否具有靈魂和生命力。真正的藝術既抽象又具象,它是時代的精華,像不可摧毀的石頭,不風化不腐蝕。雁門關景區巧妙利用山勢地形,建造了落雁池、亭臺樓閣等園林藝術景觀,喚起人們的共鳴,聯想與感動。

3.建筑藝術之美。當古代的許多生活記錄都湮滅無存的時候,山西長城建筑遺址卻屹立在黃土地上,它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歷史的大門,幫助我們了解祖先的思想、文化和生活。

長城是由敵樓、關城、墩堡、營城、衛所、鎮城烽火臺等多種防御工事所組成的一個完整的防御工程體系。這一防御工程體系,由各級軍事指揮系統層層指揮、節節控制。修筑萬里長城時遵循的主要經驗是“因地形,用險制塞”的重要經驗,之后的每一個朝代修筑長城都是按照這一原則進行,成為軍事布防上的重要依據。凡是修筑關城隘口都是選擇在兩山峽谷之間,或是河流轉折之處,或是平川往來必經之地,這樣既能控制險要,又可節約人力和材料,以達“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效果。

山西長城遺址雁門關的圍城隨山勢而建，周長5公里多。城墻的南端分別與關城的東西兩翼相連，向北則沿著山脊延伸到谷底合圍，合圍處建有城門。圍城以外還筑有3道大石墻和25道小石墻，起到屏障的作用。關城正北的山崗上有明、清駐軍的營房舊址，東南有練兵的校場。西門外有關帝廟。東門外有靖邊祠，祭祀戰國名將李牧，現僅存石臺、石獅子、石旗桿和數通明、清碑刻。關城以西的舊關城俗稱為鐵里門。兩關之間用石砌長城相連，并建造了敵樓、烽火臺等，形成一組完整的防御體系。在舊關城附近有一段明代建造的白草口長城，是中國目前保存最完好的長城段之一

偏關是萬里長城第一縣,偏關遺址保存了較完整的關隘、古堡、墩臺,偏關沿線建堡29座,烽墩3000余臺,可以說是烽堠林立,堡寨相望,形成牢固的防御工事,構成晉北固若金湯的人工屏障。偏關是山西境內長城和黃河握手的唯一的一個縣。長城從鴨綠江,經朔州平魯區入偏關境內,直抵老牛灣,老牛灣是黃河第一村,也是萬里長城山西段至偏關重要的橋頭堡。萬里長城和黃河水在這里首次相聚,中華文明的兩大象征在此相交。

山西長城建筑這種巧奪天工的藝術構思,這種內在的律動與節奏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尤其是關城城樓的設計與建筑更具有藝術的匠心。它的城樓層數和高度,建筑的式樣以及懸掛其上的橫匾,都與關城整體和諧,體現了威嚴、雄偉、壯觀。

山西的長城是中國古代一項偉大的軍事工程,是一個偉大的奇跡。經過兩千多年滄海桑田的歷史變遷, 它作為戰爭防御工具的實用性功能已經消退, 而它的審美特性卻在歷史的長河中不斷演進、積淀、增長。因此, 今天的山西長城, 它的歷史文物的性質雖然沒有改變, 但從審美的角度來看, 完全可以被視作一件偉大的藝術作品, 成為我們中華民族精神、審美理想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