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
想起了年畫,就想起了鄉下的歲月。
不是天津的楊柳青年畫,不是蘇州的桃花塢年畫,也不是開封的朱仙鎮年畫。那年月,過年買起年畫的少,有些花花綠綠的可以過年貼在墻上的,就是我說的年畫了。當然,獎狀、財神什么的,都算。
家鄉的風俗:二十三,打發老爺上西天。到了臘月二十三,各路“神仙”被打發上天庭向玉皇大帝匯報年終工作總結去了,家家戶戶忙掃除,辦年貨。除舊迎新嘛,自然要大干一番的。先把壇壇罐罐的東西,全部搬到院子里,空間騰出來了。大人們在長長的木棍上綁一把笤帚,頭上圍條毛巾,或者戴著草帽,就開始進入“角色”,于灰塵飛揚中仔仔細細地將屋子上上下下、角角落落打掃個干干凈凈。從早到晚,一干就是一整天。
煙熏火燎的一年又一年,灰塵掃了,墻壁仍是黑的,于是掃過灰之后再用報紙裱糊一遍,然后就該貼年畫了!一個人拿著大頭圖釘,也有用半碗糨糊的,站在床上桌子上貼畫。往往是一個人拿著畫在墻上比劃位置,一個人或幾個人在下面看,指揮著,怕歪了斜了不好看。那種合作,很和諧。
年畫一貼,過年的氣氛就被烘托出來了。那年頭,一進臘月天,縣城的新華書店就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畫,買畫的男男女女,進進出出,是書店里一年當中最熱鬧的時候。小鎮的書店里也有,只不過品種比較單一,沒有縣城里的全。
那時候貼年畫還有講究呢,不是亂貼的。一般堂屋的正墻,也就是供桌的上方,都是清一色貼領袖像:中間是毛主席,兩邊是馬恩列斯。有些人家還貼副對聯,比如:“吃水不忘挖井人,翻身不忘毛主席”;比如:“翻身不忘共產黨,幸福全靠毛主席”;比如:“馬列主義發展者,中國革命掌舵人”等。兩側的墻上就貼得比較隨便些。那些畫,許多我依然記得,好像有《智取威虎山》《龍江頌》《紅色娘子軍》什么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劇照,比如《紅燈記》、《沙家浜》、《海港》、《杜鵑山》、《奇襲白虎團》等。畫里的每格都有一行或幾行小字,里面的人物很是讓我喜歡。比如說:李鐵梅、李玉和、洪常青、吳瓊花、楊子榮、沙奶奶、刁得一、方海珍……那時候好小,好人壞人有的還分不太清楚。不過,影響不了我們欣賞的。
后來又有《閃閃的紅星》、《草原英雄小姐妹》等?!恫菰⑿坌〗忝谩肥遣皇莿≌?,記不清了,能記得的是潘冬子、龍梅、玉榮等,他們都是我們心目中的小英雄。這些,都是孩子們特別喜歡的??纱笕藗儾辉趺聪矚g這些,他們更希望看到一些花鳥畫,大紅的牡丹,多喜慶?。∵€有古裝戲曲畫,也是他們喜歡的。可我們小孩沒有興趣,因此每年買什么畫,也就成為一個很重要的商量話題了。
記憶更清楚的那兩年,新華書店里的年畫品種一下子多了起來。尤其是出現了很多美女的大頭像?!懊廊祟^”,就是那些明星照。許多“美人頭”都是印在掛歷上的,一些人家就把掛歷拆開來貼。一溜兒十幾個大明星裱糊墻壁似的待在墻上,一個個自顧自地比著俏模樣。既讓簡陋的農家小屋光彩很多,也讓一些人禁不住“心旌搖蕩”。半大的孩子多是喜歡看美女頭的。初一去拜年,到屋了第一眼就是去看墻上的年畫,看換新的沒有?看有沒有吸引人的美女?。磕悄暝拢瑢γ赖淖非?,很簡單,也很直接。
又過了些年,貼年畫的風氣漸漸少了。屋里貼不貼年畫,似乎都已經變得無所謂了。隨著農村的一天天變化,現在已經很有點城市的味道了。年畫好像也沒以前出版的多了,很多的人家改為貼地圖:本省地圖,中國地圖,還有世界地圖。農村的人們開始將糧食或其他的經濟作物通過現代流通手段賣到四面八方,看看地圖,確實有好處。
只是,沒有了年畫,似乎缺少了很多過年的滋味,尤其是買畫貼畫和互相看畫的過程,再也沒有了。有的,只是一種記憶,一種文化,深深地落在人生的長河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