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平
智力問題歷來為人們所關注,長期以來一直是教育學界和心理學界的重要研究領域,尤其隨著科學心理學的誕生,人們對智力的認識日益深入,正在逐步逼近智力的本質。第一個對智力進行科學研究的當推高爾頓,他在19世紀80年代開創(chuàng)了用生理測量來研究智力的先河,他指出:智力主要由遺傳決定,存在著明顯的個體差異,其分布服從常態(tài),其差異可以用生理方法加以測量。由于生理計量取向的智力測驗在當時不具備教育上的應用價值,因此,人們逐步改以心理取向來鑒別人類智力。
隨著因素分析法的興起,斯皮爾曼在20世紀初第一個把因素分析法用于智力研究,提出了智力的二因素論,其要義認為人類智力的內涵包括兩種因素——G因素和S因素。遵循因素分析研究方向,瑟斯頓在30年代進一步指出:人類的智力包括七種基本能力。同樣循此思路,吉爾福特于50年代提出了著名的智力結構論,后經逐步修正,該理論最終認為人類的智力結構是一個由三維心理向度(內容、操作和產品)構成的的立體結構,共包括150種不同的能力。在用因素分析來解釋智力的眾多理論當中,較有影響的還有弗農的層次結構論和卡特爾的智力形態(tài)論。上述理論均采用因素分析的觀念和方法來界定智力的性質,統(tǒng)稱心理計量取向的智力理論。
心理取向自取代生理功能取向后,長期以來一直占統(tǒng)治地位,但隨著心理科學的發(fā)展,日益遇到許多難以克服的障礙和困難,暴露出許多缺陷和不足,受到了越來越多的質疑與挑戰(zhàn)。對傳統(tǒng)智力觀念最具挑戰(zhàn)性的理論首推斯騰伯格的智力三元論和加德納德智力多元論。這兩種理論不贊同用心理計量來研究智力,自80年代提出以來,目前在西方極具影響力。智力三元論以信息加工心理學為理論依據(jù),用認知歷程的觀點來解釋認知活動過程中的各種心理能力。按三元論的解釋,個體智力上的差異緣于個體在面對刺激情境時對信息處理的方式不同使然,因此,要想鑒別個體的智力,就必須設法測量個體在認知情境中對信息加工處理的方式。三元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認為智力由分析能力、創(chuàng)造能力和應用能力三個相對獨立的方面組成,智力的差異就表現(xiàn)為這三個方面的不同組合。與三元論有著同樣時代特征的代表性新興理論是加德納的智力多元論,多元論對智力觀念提出了全新的詮釋,認為傳統(tǒng)智力理論及其測量方法不僅窄化了智力,甚至曲解了智力。智力并非象傳統(tǒng)定義所說的那樣以語言能力和抽象邏輯思維能力為核心和衡量標準,智力與一定社會和文化環(huán)境中的價值標準有關,不同社會和文化環(huán)境中的人對智力的理解不盡相同,對智力表現(xiàn)形式的要求也不盡相同。因而,智力應以能否解決現(xiàn)實生活中的實際問題和生產創(chuàng)造出有效產品的能力為核心和衡量標準。多維取向的智力研究及其理論代表了智力研究的發(fā)展方向,由此,傳統(tǒng)智力觀念及其測量方法勢必將發(fā)生根本性轉變。
西方的智力理論在世界范圍內自始自終都占據(jù)著主導地位,引導著各國智力研究的開展,其對我國當代的智力研究同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和影響(可以說是關鍵性的和決定性的),我國對智力問題開展真正意義上的科學研究正是從借鑒和移植西方的研究開始的。當然,在受西方研究啟發(fā)的同時,我國也開展了一些有著自己特色的研究。
早在兩千多年前,我國古代的大賢們就開始萌發(fā)并闡述了一些有關智力的基本觀點。孔子對智的看法是“智即知人”;墨子認為智力是人生而有之的感知能力;孟子認為人如生俱來的認知能力與客觀事物相符合就轉化為人的智力;老子認為智是對道的直覺把握;王充進一步對智與能的關系加以了辨析,提出了“智能之士”的概念。至于隋末的科舉制度更被中外普遍公認為是世界上最早的智力測量實踐。
我國雖有著較為豐富的智力心理學思想,但對智力進行正式科學研究的歷史卻不長。五四運動前后,學者樊炳清、廖世承、陳鶴琴、費培杰、陸志偉等人開始引進和修訂國外的智力量表,并在國內進行了較小規(guī)模的測驗,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由于當時國內戰(zhàn)亂不斷,雖有吳天敏等人的斷續(xù)研究和零星成果,智力研究在我國一直未有大的進展。直至新我國成立后,智力問題才重新受到重視和關注,尤其到改革開放以后,智力研究更成為心理學研究的重點領域,成為廣大教師、家長和學者們關注的焦點。
80年代初,我國學者吳天敏、龔耀先、林傳鼎、張厚粲等人修訂了一批最新的智力量表并用于國內的智力研究。其突出貢獻在于深化了對智力的認識,形成了較為科學的智力概念,并初步開創(chuàng)了對智力的“本土化”研究。在智力本質的認識上,形成了四種主要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智力是人的認知能力,如:燕國材認為智力由注意力、觀察力、記憶力、想象力、思維力等五種認知能力構成;朱智賢認為智力是一種綜合的認識方面的心理特征,主要包括感知記憶能力、抽象概括能力和創(chuàng)造力。第二種觀點認為智力由多種能力因素構成,如王極盛認為智力是各種能力的綜合,不僅包括認知能力,還包括實踐操作能力。第三種觀點認為智力是神經生理特性的反映,如吳天敏認為智力是腦神經活動和由它引起并與之相互作用的意識性心理活動的協(xié)調反映。第四種觀點另辟溪徑,提出了智力結構的新設想,如吳福元認為智力是由遺傳亞結構、認知亞結構和動力亞結構有機結合而成的一個整體。
3.1 運動智力概念的提出
借鑒國外智力研究和我國智力研究的成果,我國學者對運動員的智力進行了開創(chuàng)性的研究。受認知心理學的影響,我國學者認為運動員的智力應以運動員應對運動情境和運動任務的特殊性為出發(fā)點,以應對運動情境要求的特殊能力為基礎和核心,脫離具體運動環(huán)境條件去談運動員的智力,用傳統(tǒng)的智力觀和傳統(tǒng)的智力測量工具不可能揭示運動員智力的本質特征。基于上述認識,張力為在1993年大膽地提出了運動智力的概念,并給運動智力勾畫了一個一般性的定義:運動智力應在具體運動情景條件下來理解,運動智力是人們在掌握運動技能和表現(xiàn)運動技能過程中必須具備的心理條件或特征。
3.2 傳統(tǒng)智力測量取向的研究
我國對有關運動智力的研究大多集中在這一領域,它們的共同點都是以傳統(tǒng)智力觀念為依據(jù),以智力差異理論為指導,在體育運動領域對不同級別和水平的運動員的智力進行研究,即采用傳統(tǒng)智力測驗對運動員和普通人進行對照測試,來探討體育運動與智力的關系及運動員的一般智力特征。上述研究的側重點各有所不同,研究結果也不盡一致,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基本結論。
第一種觀點認為運動能力的高低不受智力的影響,運動與智力為低相關。支持這一結論的實證研究主要有:相厚在1983年對智商優(yōu)秀兒童和智商一般兒童進行的“鏡畫”運動學習實驗;孫平在1985年對體育專業(yè)大學生和文理科大學生進行的韋氏成人智力測試實驗;毛志雄在1992年對體育專業(yè)大學生和文理科大學生開展的瑞文標準推理測驗;張力為在1994年對乒乓球運動員開展的韋氏成人智力測驗;葛春林在1995年對少體校運動員開展的希—內智力測驗。第二種觀點認為運動水平的高低受智力水平的制約,智力低下者不可能達到很高的運動水平,運動訓練有助于智力的發(fā)展。支持這一結論的實驗主要有:周家驥在1985年對體育專業(yè)大學生和文科大學生進行的韋氏成人智力測驗;李少丹在1988年對高水平自行車和籃球運動員進行的韋氏成人智力測驗;劉淑慧在1989年對體育專業(yè)大學生和文理科大學生進行的瑞文標準推理測驗;祝蓓里在1991年對健將級運動員進行的韋氏成人智力測驗;潘前在1991年對羽毛球運動員智力發(fā)展狀況進行的調查研究;周成林在1993年對少年運動員和中小學生進行的智力對比測驗。第三種觀點不但充分肯定一般智力對運動訓練和比賽的積極作用,而且還強調不同的運動項目需要有專門的特殊智力。支持這一結論的研究主要有:柳立紅在1992年對體育專業(yè)大學生進行的瑞文標準推理測驗;林逸奇在1992年對不同水平排球運動員進行的智力狀況調查;嚴進洪在1992年對不同級別籃球運動員進行的智力測驗。
3.2 認知取向的研究
認知心理學是運用信息加工觀點來研究認知活動,其著眼點在于探索和揭示決定人類外部行為的內部認知結構和認知過程。著名心理學家安德森甚至認為認知心理學就是闡述智力的本質和過程的理論。認知發(fā)展取向的智力研究受皮亞杰認知發(fā)展理論的推動,目前在國外已據(jù)此取向編制出了數(shù)種智力測量量表。我國對這一取向的智力研究頗為重視,并在運動智力領域作出了開創(chuàng)性的貢獻。我國學者張力為、任未多、葛春林等人通過研究指出,體育運動不僅僅是軀體的運動過程,更是一種特殊的認知過程,是一系列的連續(xù)的信息加工過程,認知策略強有力地影響和制約著專項智力水平。其中張力為尤其強調“應當在具體運動情景條件下來理解運動智力”,認為運動智力就是“人們在掌握和表現(xiàn)運動技能過程中必須具備的心理條件或特征”,指出運動智力的核心是人對運動信息進行編碼、儲存、提取和作出決策。在此基礎上,葛春林在1995年對運動智力提出了理論上的操作定義:運動智力包括以操作思維為主的一般智力和對運動信息進行加工、決策與反應的專項智力。認知取向的運動智力研究以認知理論為依據(jù),緊密結合運動專項,側重運動信息加工過程的變化,從而發(fā)現(xiàn)了一些運動員認知方面的重要智力特征,這是對運動智力研究的重大貢獻和推動。
3.3 生理計量取向的研究
我國學者在這一領域的研究不多,主要有李安格在1992年用腦生理學指標對國家女排運動員的智力和性格特征進行的研究,呂雅君在1995年對腦誘發(fā)電位、腦像圖與運動員智力的多項相關進行的研究以及劉洪珍在1999年運用皮紋對早期智力選材的研究。這一方向的研究雖然不多,但卻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并迎合了智力研究的生理功能取向的發(fā)展趨勢。生理計量取向的研究開闊了人們的視野,開創(chuàng)了運動智力研究的新方向,拓展了運動智力研究的新空間,也引起了眾多學者的極大興趣。李效云在1998年明確指出:生理功能取向的智力研究似有取代心理取向的趨勢。我國學者對這一智力研究取向趨勢的敏感與把握,必將進一步推動和深化國內對運動智力的研究,運動智力問題也許會在這一取向的研究中取得突破性進展。
限于篇幅,上述問題將另文專門論述。本文在此只簡要指出我國今后應著重加強的三個研究方向:多元化取向的研究、跨文化與本土化取向的研究、生理計量取向的研究。
[1] 吳天敏.關于智力的本質[J].心理學報,1980,03.
[2] 毛志雄.不同性質的學習活動與智力發(fā)展水平的研究[J].四川體育科學,1992,01.
[3] 祝蓓里.我國健將級運動員的智力狀況分析[J].貴州體育科技,1991,04.
[4] 劉洪珍.應用皮紋進行早期智力選材可行性的研究[J].我國體育科技,1999,02.
[5] 王洪彪.運動智力研究述評[J].天津體育學院學報,2012,02.
[6] 王宗平.動商——人類全面發(fā)展的重要支腳[J].體育學刊,201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