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藝霏 劉 琪 姜 和(燕山大學文法學院 066000)
中國邏輯是否存在,和中國哲學是否存在一樣,都備受國際學界的質疑,他們只承認西方的邏輯,也許承認中國有邏輯思維,但是認為中國沒有邏輯學,這也導致了中國研究邏輯學的學者在國際上地位不高,中國的邏輯學研究在國際上不太受到關注。
中國古代是有邏輯學的,《墨經》、《荀子·正名》、《公孫龍子·名實論》和散見于諸子百家的論述等,都是中國邏輯存在的客觀事實。這其中《墨經》的學問是中國邏輯存在的代表,但是《墨經》“賅舉中西,郵徹曠絕,幾于九譯乃通,故學者罕能盡逮”,也就是說,《墨經》的學問太難了,每篇幾乎都要反復翻譯好多次,才能通順的理解其中的意思,所以很少有學者可以把《墨子》學的透徹,即使是現在《墨經》的研究也有讀不通,不明白的地方。馬克思說“人體解剖對于猴體解剖是一把鑰匙。低等動物身上表露的高等動物的征兆,反而只有在高等動物本身已被認識后才能理解。”為了可以更加深刻的理解中國邏輯,剖析出其中的真理,我們借用較為完善的西方邏輯學來看中國邏輯,并進行比較研究,從而深刻理解中國邏輯,同時也通過這種方式來讓國際學界來了解中國的邏輯。
中國邏輯涉及邏輯哲學、集合論和形式邏輯等多個領域。《經下》:“所知而弗能指,說在春也、逃臣、狗犬、遺者。”“春也,其死固不可指也。逃臣,不知其所。狗犬,不知其名也。遺者,巧弗能兩也。”有些知識只能用概念表達,而不能用實指的方式表達。比如一個名為“春”的女仆,她已經死了,尸體也不在了,無法指著她說,她是春;逃亡的奴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也無法實指;小孩子不知道狗和犬是同一個東西,要分開解釋概念,只用手指示的方式達不到目的;遺失的東西,不能指著說,因為即使是能工巧匠也不能做出一模一樣的東西,現在丟失了就無法實指了。《經下》:“或過名也,說在實。”《經說下》解釋說:“知是之非此也,又知是之不在此也,然而謂此南、北,過而以已為然。始也謂此南方,故今也謂此南方。”即是說,名稱已經過時了,因為實際情況已經發生變化了。我們知道這個東西已經不是這個東西了,而且已經不在這個地方了,但是由于這個地方過去稱為南、北,現在我們還稱為南、北。即是認為名稱應該隨著時空的變化而變化,不能始終都只用這一個名稱。以上這些關于名稱的研究,在研究邏輯哲學中專名的指稱和意義時,也有類似的討論。比如克里普克的歷史因果命名理論,認為專名只有指稱,沒有涵義并且其所指是固定不變的,由命名行為開始的、以名字的使用者為中介和終結的傳播鏈條而確定。一個名為“達特河河口”的地方,現在已經不是河口了,但“達特河河口”仍然在指稱這個地方。雖然克里普克的觀點與《墨經》中專名的觀點不同,但也可以看到中國古代邏輯中有關注相關的問題。
在中國邏輯中,比較有名的觀點,還是集中在詭辯論上,比如 “白馬非馬”、“卵有毛” “雞三足”、“黃馬驪牛三”等,這些詭辯中就涉及到集合論,故意混淆集合與元素的關系。例如“雞三足”說的是,雞足有兩個元素,加上雞足這個集合,一共是三個,即不分層次的將元素和集合相加,類似地,“黃馬驪牛三”是將黃馬和驪牛這兩個元素與黃馬驪牛這個集合相加起來,一共是三個。不過這些詭辯的出現,并不是說中國的古人就是這么認為的,其中很多辯題其實只是用來訓練辯論,或者用來取樂的,就像現在的辯論賽上,正方認為聰明是成功的原因,反方認為勤奮是成功的原因,但其實智慧和勤奮都是成功不可或缺的因素。兩方只是通過這種有失偏頗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辯論能力。宋代的葉適說:“戰國群談聚議,妄為無類之言,彼固自知其不可,而姑為戲,以玩一世,其貴人公子,亦以戲聽之”。即是說,戰國的時候群儒在一起聚會聊天,經常找一些違反事實的事情來辯論,他們自己知道不成立,只是姑且為游戲,其他的聽者也不會認真的對待,也當作取樂的東西來聽。當然,在中國邏輯中,既然有詭辯,就會有澄清詭辯的觀點。在《墨經》的《經說下》中有“牛不二,馬不二,而牛馬二,則牛不非牛,馬不非馬,而牛馬非牛非馬”,即是說,牛不是兩個元素,馬也不是兩個元素,而牛馬是兩個元素,牛是牛,馬是馬,牛馬不是單獨的牛元素,也不是單獨的馬元素,而是兩個元素組成的牛馬的集合。用現在的邏輯符號表示就是A=A,B=B,AB=AB,《墨經》用舉例子的方式澄清了元素與集合之間的關系。這也表現出中國邏輯的特點,就像魯勝在《墨辯注序》說的“取辯于一物,而原極天下之污隆”,即用典型的案例,代表一般規律,進而窮盡說明天下興衰的根源。所謂越抽象越普遍,大概也是因為中國邏輯用典型事例類推一般規律的原因,沒有抽象到一定地步,從而不能普遍的使用,例子太多,普通的老百姓一般學不來,這應該也是中國邏輯雖然在戰國已經出現,但是沒有像亞里士多德的邏輯那樣不斷的發展下去的原因。
西方詬病中國沒有邏輯和哲學的一個主要原因,還是在于不成系統,但中國邏輯中,的確有初始符號、定理、元理論等概念的表述。在《墨經》中有“彼止于彼,此止于此,彼此止于彼此”表示同一律,即彼等于彼,此等于此,彼此等于彼此;“不俱當,必或不當”就是說一對矛盾命題,不能同時成立,必定有一個是假的、不恰當的,從而表達矛盾律;“或是或非”表示排中律,即兩個矛盾的命題不能都是真的,必有一假;“辭以故生,以理長,以類行”,即使說一個結論,要憑借一個充足的理由產生,以順理成章的方式,即合理的推理形式作為過程,以符合類別的關系得出結論。以此表示充足理由律。以上這些都是中國邏輯用自己的方式表示經典邏輯中的思維基本規律。我們可以看出“彼”、“此”都是可以成為初始符號的東西,可以用來表示我們現在成為的公式,比如彼=彼與A=A是一種意思。
從以上的論述可以看出,中國邏輯大概是存在的,雖然較為松散,但不能說中國沒有邏輯。但從目前的研究中國邏輯的方向上看,運用大量的中西方比較研究,用西方的工具分析中國古代的語言,其目的就是為了證明中國有邏輯學,而且目的非常迫切,急于證明西方過去存在的邏輯學研究,中國也有,以至于將中國邏輯圈囿于西方邏輯的框架里。現存的對中國邏輯的研究成果,更多的是增加民族的自豪感,還有研究邏輯的自信心,以及獲得國際邏輯學屆對中國邏輯的肯定。但是我們應該認識到,中國邏輯面向未來的方面研究非常少,總是在總結過去,當然對古代中國邏輯學的研究不可或缺,但是現存的對中國古代邏輯的研究成果都是已經被西方學者研究過很多年的,況且,由于中文的難度,以及在國際上的接受度,很難讓其他國家的邏輯學家用“彼”或“此”這樣的中文作為邏輯符號進行邏輯研究。我認為,有創新,有創見,才能在學術界有地位,中國古代邏輯應該作為現在邏輯學教育的基礎,我們研究西方邏輯,也許可以用中國古代邏輯中的某些思想和方法,在現當代的邏輯難題中提供某種解決的途徑。雖然這種方式很困難,因為即使是《墨經》的內容也尚且沒有人能徹底讀懂,又如何作為手段來分析現在的邏輯理論?但是即便是亞里士多德的學問,直到現在也有人研究,也不是所有的知識都被現在的人理解,但我們還是在利用亞里士多德的一些理論來解決問題。中國的古代邏輯又何嘗不可呢?
綜上所述,對于中國邏輯的發展方向而言,我們與其為了取得國際上對中國邏輯的認可而研究,不如將中國邏輯作為一種手段來解決問題,直接用來應用,其實很多當代的邏輯系統聞名一時,也只是解決了一個悖論而已,便引得其他學者的重視,我們的中國邏輯應該也可以這樣做,從而讓其他國家的人認識到中國邏輯的重要性,繼而有更多的人關注到中國邏輯。
[1]孫中原.中國邏輯學十講[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
[2]孫中原.《墨子》構成和研究方法[J].職大學報,2014(3).
[3]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選集[M].人民出版社,1995.
[4]孫中原.中國邏輯史[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7.